「謝謝, 不需要。」
婉拒了sales展示的一排外套,秦知聿指了指坐在她身邊的宋欽栩,示意她們今天的聯繫對象。
她今天沒有一點購物慾, 但還是被宋欽栩拉了過來。
「怎麼這麼無精打采?」宋欽栩的手背貼在了她的額頭上,向sales使了一個眼神。sales心領神會, 輕輕掩上門, 把vip室的空間讓給了她們。
宋欽栩的手背和她的額頭溫度差不多。
「已經不燒了。」
「嗯, 別管我了你先試衣服吧。」她嘆了口氣, 心裡亂亂地。
「行吧,別虐待杯子了,這玻璃杯都要被你捏碎了。」
透亮的杯壁映著人影, 照出她皺著的眉。
秦知聿如夢初醒。
她剛剛居然一直緊攥著杯子。
「晚上再說吧。」秦知聿勉強揚起唇角,接過宋欽栩遞來的馬卡龍。
這季的新品不算很好看,她快速看了看, 心思全不在衣服上。
「親愛的,這是藝術家Kennia Roe和我們合作推出的全新系列, 現在上海只有我們店裡有哦,剛好也有兩位的尺碼呢, 要不要試試呀? 」
sales又帶來了幾件上衣。
秦知聿坐著沒動。
宋欽栩欣然起身, 越想越熟悉, 對著像被冰凍在沙發的人:「誒,Kennia Roe是不是你同學啊?你是不是還和她一起完成了一個作業?」
表情微僵, 秦知聿遲鈍地點了點頭。
Kennia Roe怎麼出現得比大學時還要頻繁。
她有些荒誕。
周亦今天也提到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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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點半。
放在茶几上的手機發出一陣細微震動, 和桌面碰撞出嗡嗡聲, 在安靜的大廳里很明顯。
放下手中的鬱金香,秦知聿先拿起這個工作用的手機。
十幾條wx消息幾乎同時彈出。
一時間她不知道自己應該疑惑多一點還是同情多一點。
發消息的客人是昨天定的花,距離收到花已經過了兩個小時, 突然發現了今天他要避開的顏色——黃色,在這束花中出現了,正在刷屏【哭】表情。
「琪忻,我剛剛做的那束手捧花你先幫我做一下,我回個客人的信息。」
「好——」
開了快兩年店,處理客戶的情緒反饋她也有了一些經驗。
「我們用到的這款狐尾百合併不是正黃色,從形狀來看也和星座避雷圖上的不一樣呢,您不用擔心會影響到您今天的運氣。」
「即使這樣我還是受到它的影響了,現在心情很差。」
「這是你們造成的。」
嗯?
這款花束的樣圖上,百合就插在正中間,甚至還是點睛之筆,調整了整個作品的色系和空間形式,買之前怎麼會忽略?
盯著這條消息看了一分鐘,
秦知聿嘆了一口氣,明白了。
「很抱歉影響到您的心情,這次我們給您退款50%,再補償您一張優惠券可以嗎,下次訂花可以和我們溝通喜好哦,我們會更加註意的~」
她面無表情地打下這行字。
大廳正中央的水晶燈照常打開,光亮輕覆著她的臉。
這盞燈和店內的其他裝飾品一樣,都是她反覆挑選對比的。和這家店一樣,陪伴著她的每一天,和她一起消化煩悶的心情。
手機又震動一聲。
「優惠券直接加進這次的退款里一起退給我。」
秦知聿緊緊抿著唇,站了很久。
可能是面對不願回覆的消息本能的逃避,她的視線從手機屏幕轉移到茶几,到她挑選了很久的牆紙,再到旁邊操作桌上專心調整著捧花的趙譯文和盧琪忻。
又回到了手機上。
她明白她不可以完全按著自己的心情做事。
她明白面對客人要忍耐。
「可以的,已經退給您了」
收到了「謝謝哦」的回覆,秦知聿放下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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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株鬱金香名字叫水蜜桃,長得也名副其實。
可是斜插進去也不合適,作為背景裝飾也失去了特點。
秦知聿摘下手套。
過了半個小時,她的心情還沒恢複到常態。
茶几上橙色的橘子在果盤中極為明顯。
黃色本就是很不錯的顏色,誰料到會發生今天這件事。
《Flower Color Guide》被她從家裡帶來了蒔,此刻正攤開在大理石桌面上。
秦知聿皺了皺眉,繼續嘗試婦女節設計款花束打樣。
書上的理論和實踐有一點偏差。
這隻水蜜桃鬱金香左右兩邊都試了,依然沒有達到她的預期效果。
六點了。
粉調和藍調在天幕中融合成瑰麗的深紫,又被深藍一點點吞沒。
「猜猜我是誰?」
眼前突然黑了一大半,秦知聿心中的煩躁卻消失了很多。
她揚起唇角,故意把頭轉向一邊,
「反正不會是在公司里加班的周亦。」
原本站在她身後的人急忙走到她的右邊,「我不是故意遲到的。」
看到她笑著的臉,周亦才從緊張變為放鬆:「我們公司想聯繫一個最近在做動物相關創作的藝術家,叫Kennia,Kennia 什麼的。」
「Kennia Roe?」秦知聿放下正在調整的花束。
「對,好像就是這個名字。但是我們一直聯繫不上她。」周亦自顧自地講著。
秦知聿有些想笑。
Kennia Roe是她大學同學。
她們第一次聊天是因為一個共同的時尚報告課題,約好了一起去採訪。
布置好了聊天室,Kennia Roe突然臨證逃脫,還不忘記把錄音筆和資料都留給了她。
被她這個變故一推,秦知聿只能一個人應對採訪。
剛到英國一年,她和其他人聊起天來還有些磕磕絆絆,但好在聊完了也收穫了她們想要的獨家內容和簽名。
剛出工作室,她就被Kennia Roe一把抱住,嚇得她以為被綁架了差點尖叫,得虧Kennia Roe還有些距離感,立馬鬆開了她,一分鐘內對著她說了十句感謝。
那時候,秦知聿就發現了Kennia Roe對商業完全不感興趣,雖然被她小小地坑了一下,但她沒有往心裡去。
現在Kennia Roe果然和她們都不一樣,做起了動物相關的藝術。
周亦還在她耳邊碎碎念:「我們想聯繫她助理,發現她根本沒有助理,也沒有公司,只有一個郵箱,發了還不回我們。後面我助理翻ins發現她在納米比亞度假。」
確實是Kennia Roe的性格。秦知聿笑了笑。
突然僵住。
「周亦?」
原本做的好好的作品被周亦的隨意擺弄改的面目全非。
這是她設計了一個小時的樣品,還沒記錄好就沒了。
周亦心虛地咳嗽一聲,越慌亂動作就越錯,把這個樣品朝正確的方向越改越遠。
「我來吧,你去旁邊休息一會兒。」她從周亦手中抽走花瓶。
不知道為什麼她今天這麼容易生氣。
煩躁得不像她。
周亦不知道去了哪裡。整個店裡靜悄悄的。
深吸一口氣,秦知聿拿起被周亦弄亂的花,重新回憶製作時的思路。
只有重新拿起花,她煩躁的心情才稍稍被抑制住。
「這個可以嗎?」一個亮亮的屏幕懟到了她眼前。
秦知聿不適地眨了眨眼。
屏幕上是監控的畫面,周亦放大花束,截在了被他搞亂的前一幀。
從監控上看,還算清晰。
只是...
秦知聿把手中的花瓶轉了180度,面朝周亦。
周亦看著這個恢複如初的花束,尷尬地笑了笑,把手機塞進了口袋:「不好意思嘛知聿,都怪Kennia Roe太難搞亂,我一邊說話一邊才」
「你為什麼要怪她呢,很多藝術家都會在這個時候休假。」
「你是在幫一個陌生人說話嗎?」
察覺到要和周亦吵起來了,秦知聿下意識迴避爭吵。
可是周亦卻繼續講了下去。
「我確實沒有關注過這些藝術家,我從來都去了解過,難道每個人天生就了解這些嗎?」
空氣安靜了好幾秒。
整個店裡只有周亦的聲音。
秦知聿緊握著花瓶,被周亦突如其來的爭吵怔在原地。
周亦抓了抓頭髮,泄氣般地道歉:
「對不起知聿,我不該對你發脾氣。只是我今天真的很累。」
「一直聯繫不上K,Kennia什麼的,我們一整個項目都沒法推進。」
看著因為熟悉而發泄情緒的周亦,秦知聿突然發現,
她對他居然沒有任何包容的能力。
她不自覺後退了一步,
心中的那一團火被下意識的聯想徹底澆滅,只剩一片死寂。
心情和壓在她腰間的凳子一般冰冷。
「我不該這樣。」周亦揉了揉額角。
「我也有做錯的地方。」
周亦是喜歡她的。
可能是出於愧疚,秦知聿不想再反駁他。
她有些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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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知聿縮在沙發的一角,電視的控制權被宋欽栩搶走了,正在放一部電視劇。
她難得地沒有抗議。
電視機里男女主正在吵架,爭論著女主到底愛不愛男主。
她突然開口:「最近和周亦在一起的時候,我感覺不太高興。」
宋欽栩看了她一眼:「是因為周亦玩遊戲太菜了嗎?玩分手廚房玩的。」
「不是...」
「就像上次豎隆發入駐邀請的那次,他的決策從商業角度很正確,沒什麼問題。可我不太舒服,因為他根本沒有考慮到我開這家店的初心。」
「無論誰開了這家店,他都會這樣建議。」
秦知聿仰著頭,縱使天花板高很多,依然覺得壓抑。
「其實周亦對我挺好的,可是我為什麼還是感覺不舒服呢?」
周亦和她的性格底色不同,他們並不相同。在她過去幻想的愛情中,好像從未想過,如此正常又平常的不同,也會帶來摩擦。
「談戀愛就是這樣的呀,總會有一些小摩擦,說不定周亦自己也會意識到這些問題去改正呢。」宋欽栩按停了電視劇。
「可是我以前幻想談戀愛的時候根本沒想過這些。」
「我第一次談的時候也這樣呀,談多了就好了。」
秦知聿砸了包薯片讓她閉嘴。
「真的呀,你就是第一次談,才會對戀愛有著及其完美的想像。得了我不能再說了,再說下去我就要勸分了。」宋欽栩連忙打開秦知聿扔過來的薯片。
「你可是高中就喜歡周亦了,我現在勸分太不道德了。」
「你說,如果是高中的周亦......」秦知聿突然停住了。
一個一直以來被她忘記的問題呼之欲出。
如果是高中的周亦,肯定不會這樣。
秦知聿的心重重地跳了好幾下。
跳得她心慌。
是她自己並不清楚,年少的愛慕已經是過去式。
是這麼多年一直沒有其他喜歡的人,所以心中想到喜歡想到愛情,對象只有周亦。
是她自己一直被困在過去。
她喜歡的是她想像中的周亦,而那只是周亦這個人的片面而非全部。
更有可能只是自己不了解他而導致的對他的幻想。
可能周亦都不是這樣的人。
秦知聿突然悲從中來。
「誒你怎麼哭了。」宋欽栩慌亂地抽紙巾。
秦知聿麻木地接過紙巾。
比起心中的悲戚,其他的一切都變得那麼虛假。
原來她曾經想要的東西並不是她喜歡的。
秦知聿單方面的失戀了。
作者有話說:
祝所有大朋友小朋友六一快樂呀
兒童節發這個是不是不太好這個加鹽粒太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