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
秦知聿在咖啡機前睏倦地和趙譯文打了個招呼。
因為時差,秦知聿這一周幾乎天天凌晨三四點才能睡著。
但考慮到店裡的工作,她掙扎了一下,還是堅持每天都來店裡。
這次來應聘的幾人里,秦知聿並沒有找到一個很滿意的人。
「蒔」的特點之一便是花材種類豐富又小眾,來試工的人大多不清楚這點。
可店裡訂單增多的壓力還是讓秦知聿從中選擇了一個人。
新員工叫張理,履歷很豐富,年紀比她們稍長一些。
從工作經歷上看,她工作的上一家店「Rosebud」是一家很不錯的花店,秦知聿在開「蒔」之前,也曾去購買過幾次。
「我在Rosebud工作也挺開心的,就是,那裡上下班經常會堵車,太不方便了。」
「所以我,就辭職了。」
盧琪忻也在一旁聽著,聽到這個理由,她和秦知聿一起笑了。
盧琪忻打包票似的對張理說,「那你來我們店就不用擔心這個了,這裡車最少了。」
張理還沒適應盧琪忻的自來熟,但也靦腆地對她點點頭。
趙譯文在茶水間外檢查昨天剛到店裡的納林花。
納林花非常稀缺,花瓣帶有天然細膩的珠光光澤。
獨特的季節性和低產量不僅決定了它的高身價,更讓其變得很受歡迎。
從和培育商訂好花開始,秦知聿她們便已經在社媒和pyq預熱了。
到今天為止,店裡已經收到了不下百支預訂。
今天的主要工作就是處理納林花訂單。
盧琪忻將訂單需求都列印了出來。
看著盧琪忻手裡厚厚的一疊紙,秦知聿再次慶幸店裡多招了一名員工。
「張理,一起來做吧。」
張理雖然是新來的員工,但她的經驗和試工時的表現讓秦知聿能夠放心地讓她參與進這些訂單。
今天天氣並不好,狂風大作。
黑壓壓的天色預示著大雨即將來臨。
店裡,秦知聿她們正在抓緊時間完成訂單。
如果雨下下來了,那送花就不太方便了。
不需要秦知聿說,盧琪忻和趙譯文就自覺加快手下插花的速度。張理也被她們三個人的認真感染著。
店裡一時間非常安靜,沒有人聊天說話,都在專心製作分配到的訂單。
秦知聿並沒有妄想在一天內完成這些訂單。
看著店裡擺放著的精緻花束和玻璃窗外的天色,「我們先做這些,先把這些送過去吧。」
正在製作花束的三個人聞言停下了動作。
趙譯文揉了揉手腕,看向秦知聿,「我來送吧。」
「我也可以。」盧琪忻站起來活動著僵硬的脖子。
秦知聿低頭看著桌子上和地上的花,微微蹙眉,「我們三個分開送,趁下雨前多送些。」
「張理,你還沒參與過送花,下次我帶你一起,今天你先留在店裡看店吧。」
「好的。」張理有些意外。
表情卻好像隱約透露著開心。
秦知聿來不及想張理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情緒,忙著和盧琪忻,趙譯文一起打包和把花搬運到車上了。
秦知聿今天開了自己的車。
雖然還沒到晚高峰,路上車就已經不少了,喇叭聲不時刺耳地響起。
秦知聿眼皮跳了跳,莫名有些煩躁。
好在第一個訂單並不遠,不到十分鐘就到了。
秦知聿在出發前就已經和這位顧客聯繫好了,因為外來車輛不能開進小區,顧客便聯繫了小區管家到門口接秦知聿。
「您好,我是六號樓業的客人,麻煩您帶我進去。」
秦知聿下車後與管家簡單打了個招呼。
陳姐是「蒔」的老顧客,和秦知聿很熟悉。家裡還有幾位她的客人。
她把秦知聿引薦給她的好友。
「知聿你忙嗎,留下一起喝茶吧。」
想到車裡的一束束花,秦知聿委婉拒絕了,「不打擾您了,我們下次再聚。」
和她們道別後,秦知聿就趕去送下一束花了。
她邊走邊打開手機,和下一訂單的顧客聯繫,確認好小區進出許可權。
車裡還有好幾束需要搶在下雨前送到,秦知聿只能抓住一切時間。
除了路上遇到幾個紅燈,秦知聿今天的送花之旅還是很順利的。
送完最後一束花,秦知聿疲憊地坐在車裡休整一會兒。
天色已經完全黑了,雨點一滴滴滴落,擋風玻璃上的雨跡越來越密集。路燈透過玻璃微微照到車內。
「奇蹟忻忻:知聿姐我車上的花都送到了,客人們都很滿意嘿嘿。」
「奇蹟忻忻:我快到店裡了,你吃飯了嗎?我來點外賣吧。」
秦知聿抬手打開了閱讀燈,靠在椅背上回消息。
給盧琪忻回覆了「好」後,秦知聿點開了和周亦的聊天框。
周亦發了幾張照片和視頻過來,見秦知聿一直沒回,還問了一句她的情況。
和周亦經過這麼多天的相處和聊天,秦知聿對他在不知不覺中就沒了生疏。
秦知聿直接發了條語音給周亦,把今天店裡的忙碌告訴了他。
周亦幾乎秒回。
長達四十秒的語音里,是他藏不住的心疼。
秦知聿的心在周亦的關心也變得有些酸澀。
每次送花都會有些狼狽,但秦知聿一點都不排斥這樣的狼狽。
她想抓住一切為夢想努力的機會,她喜歡現在這樣腳踏實地的感覺。
秦知聿關掉閱讀燈,啟動了車往「蒔」開去。
路上秦知聿的手機亮了好幾次,她只大略看出是盧琪忻和趙譯文發來的消息。
快到店裡了,秦知聿便沒有查看她們的消息。
把車停好,秦知聿隔著「蒔」的玻璃門就和盧琪忻,趙譯文對視上了。
盧琪忻和趙譯文推開了店門,連傘都沒打就朝她跑過來。
雨水順著她們的額角滴落。兩個人皺著眉頭,互相對視幾次,嘴唇顫動了幾下卻沒有說話。
秦知聿連忙把傘撐過去。
「發生什麼了?」
秦知聿的心也提了起來。
認識她們倆一年了,秦知聿從來沒見過她們是這副神情。
憤怒和害怕湧上趙譯文的心頭,替代了剛見到秦知聿時的擔憂和委屈,
她指著店裡:「所有納林花都毀了!」
秦知聿把傘塞到趙譯文手中,不顧大雨跑進店裡。
從聽到趙譯文的話的那一刻起,她的腦中一片空白。
店裡的一切彷彿和她離開前一樣,唯有瓶中的一支支納林花失去了好看的外表。
原本挺括的花朵變得萎靡,帶有珠光光澤的花瓣也變得暗淡坍塌。
秦知聿不可置信地摸了摸花瓣。
指尖摸到了些冰涼的水珠。
秦知聿的手慢慢握拳,眉頭皺起看向張理,心中全是不解:
「我只離開了幾個小時,這些花怎麼會變成這樣?」
張理和秦知聿隔著操作台對視,不敢走近一步。
她低下頭迴避開秦知聿痛楚的眼睛,支支吾吾的說,「你們走後我想給它們的葉片噴點水。噴完、噴完後才意識到,水溫太高了。」
短短几句話,張理一直在乾澀地咽口水。
秦知聿看出了張理在扯謊,她用盡所有力氣不讓自己向張理爆發憤怒。
秦知聿深呼吸,臉色很差,「你走吧。」
她把頭轉向一邊,不想再和張理說話。
張理去二樓取完包後便要離開,經過門口時,盧琪忻和趙譯文正站在那裡。
她不敢看她們憤怒的眼睛,逃似的離開了,全程沒和她們說一句話。
盧琪忻「砰」的一聲關上門。
趙譯文和她對視一眼,一起去找秦知聿。
她們還沒從這件事帶來的震驚中清醒過來。
秦知聿正蹲在納林花前。
她腦海中不斷思索著補救方法。
納林花的核心賣點就是珠光光澤和挺括形態。失去這兩點等於失去了價值,她們不可能把這樣的花賣給顧客。
但先前顧客預訂的訂單還有將近一半未完成。
秦知聿細細觀察著花瓣。
納林花花瓣表面的珠光,也就是蠟質層,遇熱會暫時「融化」,導致花瓣失去光澤和塌陷。
或許,只有一個辦法可以試試了。
秦知聿慢慢站起來。
她顧不上腿麻,對盧琪忻和趙譯文拋出一句話:
「有一個補救辦法可以試試,只是......我們今天可能會忙到很晚。」
盧琪忻和趙譯文對視一笑,趙譯文舉了舉手中的水壺,
「我們已經想到了,所以剛才特意去燒了些水喝,為今晚的奮鬥準備著。」
她們倆的笑容一掃秦知聿心中的緊繃。
有盧琪忻和趙譯文這麼好的兩個人,再有什麼困難都不用怕了,「蒔」一定會越來越好。
秦知聿想到的補救措施便是用冷風低溫急吹十幾分鐘試試。
這個方法可以幫助蠟質層重新凝固,花瓣可以慢慢恢複挺括。但光澤並沒有完全恢複。
盧琪忻,趙譯文一起低溫吹花瓣。
見此情形,她們有些失落。
秦知聿並沒有停下手中的工作,她的聲音在花卉專用冷風槍的氣流聲中有些模糊:
「不用擔心,有些花並沒有焉太多,經過這個方法應該可以幾乎恢複如初。」
「我們先試,光澤感不能恢複的花我們再用噴槍。」
秦知聿沉著冷靜地思索著,以求最大程度減小店裡的損失,也最好不讓顧客們失望。
趙譯文和盧琪忻也振作起來,她們都很相信秦知聿的能力。
狂風把雨拍到櫥窗上,雨滴沿著玻璃滾落,店外只剩路燈屹立。
三個人忙起來連水都顧不上喝。
秦知聿看了一眼手機,已經晚上十一點了。
店裡的納林花經過她們的「搶救」,大半恢複了生機。
秦知聿數了數,不需要用噴槍修飾的納林花足夠滿足顧客預訂的數量。那些無法恢複光澤的花可以噴洒珠光粉後進行售賣。
壓在秦知聿肩上的大山終於消失了,疲憊感泛上身體。
她重新燒了一壺熱水,兌了些常溫水遞給盧琪忻和趙譯文,讓她們也停下休息一會兒。
趙譯文和盧琪忻躺在沙發上長嘆一口氣。幾小時連續不斷重複著吹花的動作讓她們身心俱疲。
秦知聿打開wx。
張理髮了條辭職簡訊給她,還附帶一條虛假的道歉。
秦知聿按下心中的怒火。
雖然張理辭職了,但不代表她就不用為今天這事負責了。
況且,這事決不會是張理不小心為之,但事實究竟是什麼只能等她明天再查了。
周亦的頭像旁醒目地標著未讀消息10條。
秦知聿粗略掃過。
「周一:是不是還在忙?」
看到這條消息,秦知聿才意識到,自己還沒吃晚飯。
盧琪忻和趙譯文肯定也是。
對於周亦的詢問,秦知聿沒有細說,只說現在還在店裡。
「yuuu:還沒吃飯......」
語氣里是秦知聿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委屈。
經過這些天的相處,她已經可以向周亦表達各種情緒了。
周亦看到這條消息,驚地從床上坐起來。
他一邊找衣服,一邊打字:
「我來幫你點。點三個人的。」
秦知聿向周亦道謝後就放下了手機。
趙譯文和盧琪忻累得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秦知聿和她倆一起,靜靜地躺在沙發上。
她們此刻都急需一些食物來獲取能量。
在她們三個無聲卻殷切的期盼中,外賣終於到了。
只是,出乎秦知聿意料的是,周亦和外賣員前後腳進店。
她不知道周亦會來。
周亦一看就是急匆匆趕過來,頭髮都沒怎麼打理,雖然穿著精緻,卻透露出幾分風塵僕僕的意味。
秦知聿此刻也好不到哪裡去,丸子頭在剛才的忙碌中凌亂了髮絲。
看著對方些許「狼狽」的模樣,秦知聿和周亦不約而同的笑起來。
秦知聿抿了抿唇,又有一些害羞。
周亦買到是豆漿和小點心。
秦知聿她們都已經餓過頭了,吃什麼都可以。
盧琪忻和趙譯文想留出單獨空間給他們,可美食在前,只能留在這裡默默地吃。
周亦坐在另一個沙發上,靜靜看秦知聿吃飯,時不時夾一些配菜給秦知聿。
他沒有問秦知聿店裡發生了什麼,他知道此刻秦知聿需要的是休息而不是費神給他講故事。
秦知聿並沒有意識到,自己對周亦的行為居然毫無抵觸的情緒。
放下筷子,她站起來收拾外賣的包裝。
「我來吧。你休息一會兒。」
周亦從秦知聿手中拿走筷子。兩人的手碰到一起。
溫熱的觸感刺激地他們都收回了手。
「你早點休息,我先走了。」
秦知聿她們吃完後還需對沒修復好的花做噴珠光處理。
周亦知道,自己留著這裡也幫不上忙,提起垃圾便要離去了。
秦知聿也站了起來。
「不用送我出去了。」他眼裡的憐意多地要從眼眶裡溢出來。
店外停著的車亮起了車燈。
秦知聿站在原地,目送周亦離去。
店裡還有很多工作,需要她做。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