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0章 持鍾人

第十卷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饑荒心底一驚,要不是他此時正在施展的技能有時間方面的限制,無法輕易在中途主動打斷,他現在說不定已經直接跳起來了。

而就在他愣神的這麼一陣功夫,肩膀上的情況變得越發惡劣,一道道傷口以最開始的那個為基礎撕裂開來,不止遍布整條手臂,還朝著他的胸口和後背蔓延。

而與最開始的那一道傷口一樣,每一道新生的傷口中都會冒出各種其他的器官,變成一個個奇形怪狀的嘴。

與此同時,覆蓋在他體表的那層鬼臉鱗甲也出現了異動。

那些漆黑甲片上本來就栩栩如生的鬼臉此刻一個個彷彿真的活了一般,不止從口中發出各種更加刺耳的驚悚尖叫,還相互撕咬了起來,吞併的過程中又再度撕裂,周而復始。

隱約中,他還聽到了自己的體內發出「嘎吱」「咔嚓」之類的響聲,那是骨骼在某種力量的影響下被迫迅猛增生,以至於原本已經定型的骨骼不停斷裂又自我修復的結果。

「你對我做了什麼?!」

身上發生的異狀讓饑荒忍不住大吼,他能夠感覺到自己正在一點點失去對身體的控制,這讓他從最開始的心驚迅速升級為了惶恐。

雖然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但是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問題一定就出在他懷裡的這個黑袍面具人身上。

「沒什麼啊,你不是喜歡吸收能量嘛,光吸法力值多膩得慌,所以我往裡加了點料,就是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哪怕是被抱得無法動彈,秦暮依然爭取做了一個聳肩的動作,漫不經心地回答著問題。

明明是聽起來語氣十分輕鬆的話語,但落在饑荒的耳中卻如同炸雷一般,到了現在這個份上,他也不管對方說的到底是真是假,幾乎是下意識地就中斷了對法力值的吸收。

然而,這並沒有起到任何的作用。

出現在體表的詭異傷口依然在不斷地增多,只是這麼短短的時間裡,就差不多已經覆蓋了全身,而這恐怖的改變還在逐漸深入,順著皮膚、血肉和骨骼,迅速發展到各個臟器。

「沒用的。」

感受到體內的法力值已經停止減少,秦暮微笑著搖了搖頭,輕聲道:

「詭異之力的改造就連我自己都沒辦法控制,更何況你吸收得太多了,就算沒有新的能量進去補充,這樣的改造也不會停止。」

「最終,你會無法挽回地變成一個瘋狂的怪物,而這是你主動給我的機會,詭異之力現在估計已經擴散到臟器了吧,這樣你還能像處理毒素時那樣將部分組織捨棄嗎?」

他將嘴巴湊到饑荒的耳邊,用對方曾經對他說的話來回敬道:

「你什麼都改變不了。」

「你……」

饑荒瞪大眼睛,渾身多處迸射出鮮血的同時,禁錮著秦暮的雙臂猛地用力,明顯是打算硬抗著強行中斷技能的嚴重反噬將秦暮攔腰截斷。

然而很不幸,這個打算到底還是落了個空,秦暮在先前被動挨打中一直沒有使用過替身一類的技能來抵擋傷害,就是為了給對方造成這樣的誤判,而實際上,他有好幾種辦法可以脫身。

凡事總得留那麼一手,萬一什麼時候就用上了呢?

就好比現在這樣,饑荒成功用雙臂將秦暮的身體勒成了兩截,但勒斷的只是一團沒有固定形體的水流,在脫離了束縛之後,被分開的兩團水流很快就在不遠處重新匯聚到了一起,重新凝聚成一個黑袍面具人的形象。

「該死的,你一直在算計我!」

饑荒發出憤怒的嘶吼,抬起雙手就要再次朝秦暮撲去,但詭異之力的改造已經開始讓他的身體扭曲變形,以至於原本迅猛的撲擊變成了摔在地上的狗啃泥。

「不然呢?」

秦暮歪著腦袋聳了聳肩,以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說道:

「因為你的原因,害得我不得不提前幹掉白鬼王,這損失可大了,所以你得賠我一個五階大boss,至少得讓我把原定的這齣戲演完。」

不得不說,這樣其實更符合秦暮的計畫,眼前這個叫做「饑荒」的契約者在實力上可比白鬼王強多了,現在再加上詭異之力的侵蝕,一定能更好地完成拖延那些科技側契約者的任務。

「你休想!」

饑荒聞言再次發出咆哮,只不過這一次,他沒有再嘗試朝秦暮發起攻擊,反倒是自己體內的能量劇烈波動了起來,進一步加劇了詭異之力的侵蝕,同時身體也開始迅速膨脹。

「嘖,這麼堅決的嗎?」

看出對方的打算,秦暮不耐地皺了皺眉。

自爆這種極端的技能處理起來相當麻煩,有些甚至只要激活就無法打斷,只有在積蓄的能量徹底爆發前將目標擊殺才是最保險的措施。

不過由於對方達到五階巔峰的體質,以及那種可以吞噬能量的麻煩能力,秦暮完全沒有足夠的時間來解決掉對方。

於是無奈之下,他只得派出數只陰影霧鴉,讓它們用最短的時間將饑荒拉進陰影世界,以防止對方在主物質界爆炸。

他倒是不怕自己被炸傷,畢竟替身能力他多得是,就算是爆炸之後可能會出現的持續傷害都拿他沒辦法,他真正擔心的,是這座位於城市中心的巍峨堡壘被炸毀。

五階契約者自爆的威力可想而知,到時候至少大半個堡壘直接就無了,留下的那一片殘垣斷壁他可沒閑工夫修,所以還是保存好這個戲台比較好。

秦暮的反應很及時,隨著數只通體漆黑的霧鴉落在身上,饑荒依然還在不斷膨脹的身體迅速陰影包裹,最終成功在徹底爆炸之前將其轉移到了陰影世界之中。

隱約之中,秦暮聽到了一陣轟鳴,腳下彷彿也跟著震動起來,然而他知道,這只是自己的心理作用,對方的自爆已經被轉移到了陰影世界,對他唯一造成的影響,只有幾隻陰影霧鴉的失聯。

「不過居然沒有彈出擊殺提示,也是具備復活手段的契約者嗎?也對,畢竟他的實力即使是在五階里也絕對是頂尖層次,更何況還疑似有空間意志幫他隱藏信息。」

秦暮摩挲著下巴,對於饑荒沒有死絕這件事倒是沒什麼表現出多大的遺憾,畢竟就算對方逃過了這一劫,他也不是沒辦法從對方身上扯下來點什麼。

雁過拔毛,獸走留皮,這可是奇蹟商人不變的行為準則,在他面前裝了個逼就想跑,哪有那麼容易的事情?

他走到饑荒被拖進陰影世界的地方,彎下腰蹲下身來,手掌探入地面上一道巨大縫隙內的陰影之中,等到再收回來的時候,手裡正攥著一個黑乎乎的玩意。

他將這團漆黑的物體展開,只見是對方先前施展特殊能力時出現的鱗甲,不過面積只有巴掌大小,倒是上面的每一塊表面,那些猙獰痛苦的面容依舊栩栩如生。

「只是件半成品,是因為沒有掠奪到全部超凡特性的原因嗎?」

喃喃自語著,秦暮的手指在殘缺鱗甲表面輕輕摩挲,這東西雖然看起來堅硬,但實際上卻如同皮膚一樣柔軟,就是摸的時候那些猙獰面容總是一窩蜂地咬上來,拉扯的時候有種揭狗皮膏藥的既視感。

而且,也不知道是因為半成品的緣故還是副作用本就是如此,在接觸這東西的過程中,秦暮可以十分清楚地感覺到自己體內的法力值正在源源不斷地流失,同時鱗甲上的面容咬起人來也越發兇狠,數量上好像還有增多的趨勢。

他嘗試著使用[纏雷]攻擊對方,結果跳躍的電弧剛一浮現,就被一眾猙獰面容吞入了口中,差點連個噼啪聲都沒打出來。

「有點意思啊。」秦暮挑了挑眉,眼中露出饒有興緻的目光,「看來不需要當做打造奇物的主材料了,只要吞噬的血肉和法力值夠多,它自己就能將自身補完,很好。」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再次將手掌插入地上的裂縫中,來回摸索了好一陣,才將其收回。

「所有受到詭異之力影響的物質都在這裡了嗎?而且也沒找到[猩紅鑰匙]的蹤跡,看來那傢伙確實還活著。」

抬手摩挲了幾下下巴,秦暮的臉上浮現出一抹堪稱陰森的笑容。

「也就是說之後還有很大的可能再遇到他,既然這樣……那我是不是能再從他身上扯下來幾塊皮?」

……

混亂的戰場上一片殺喊之聲,飛濺的鮮血化成雨,浸透在泥土之中,使原本還算堅實的土地變得泥濘不堪,到處都是暗紅一片。

破碎的城牆邊緣,一個個渾身披甲的蜥蜴人堅守著進入城堡的最後一道防線,他們近乎麻木地揮舞手中的武器,與來犯之敵混戰在一起,然後又在絕望的慘叫聲中一個個被開膛破肚,或斬掉頭顱。

然而,如此慘烈的場景當中,卻沒有任何一具屍體,更準確地說,是沒有一具倒在地上的屍體。

灰色的霧氣瀰漫在整個戰場之上,涌動間將死亡的蜥蜴人盡數轉化為亡靈生物,隨後再度投入戰場,給曾經的那些同族帶來更深的絕望和恐懼。

而與此同時,位於城堡外圍一座還算完整的高聳建築之上,幾道人影正靜靜地注視著下方的亂戰。

「死亡,找到世界核心了嗎?」

突然,一道聲音打破了此處的寂靜。

說話之人一身繪有金色紋路的黑袍,大半的面容都被兜帽下的陰影遮蓋,相比起其他兩人,他的地位明顯要高出許多,此時正坐在一個由各種骷髏高高壘起的王座之上,慵懶地拄著側臉。

「還沒有,大人。」

被稱作死亡的契約者渾身包裹在漆黑的鎧甲之中,造型威武猙獰,回話時卻迅速單膝跪地,看起來對黑袍人畢恭畢敬。

而在聖典空間里,唯一能讓他以如此態度對待的,無疑只有一人——持鍾人。

「派出去的縛靈已經搜遍了整座城池,完全沒有找到疑似核心的東西。」

「嘖,又沒有,這已經是第幾座城了?」

持鍾人的語氣中透著不耐,這讓站在死亡旁邊的紅甲騎士同樣跪了下來,沉聲道:

「大人請稍安勿躁,我這就加快大軍的進攻速度。」

說話的同時,他身上浮現一股血紅的霧氣,升騰間如同火焰在燃燒,位於下方戰場上的亡靈生物們也彷彿受到了什麼刺|激一般,渾身覆蓋上一層血光,使得殺伐的勢頭越發迅猛,那不顧一切的模樣,彷彿陷入了狂暴。

而就在這時,坐在骷髏王座上的黑袍人突然坐直了身體。

「咦?」

「怎麼了,大人?」

「饑荒死了。」

「什麼?!」

持鍾人沒理會還處於驚訝中的名手下,抬手捏了捏眉心,嘆氣道:

「花了那麼大的精力才讓他偷渡到奇匠公會開發的異世界裡,結果居然連個消息都沒傳出來就掛了……早知道還不如派瘟疫去。」

這麼說著,他抬手一招,一塊十字墓碑從骷髏王座旁邊冒出,隨後一條幹瘦的手臂從墓碑下的石塊中伸了出來,緊接著是一個如同骷髏般的皮包骨腦袋。

「饑荒,你那邊究竟發生了什麼?」

持鍾人看向掙扎著從墓碑下爬出來的饑荒,見對方居然一言不發,不禁眉頭微蹙,語氣嚴厲道:

「你繼承唯一職業後的表現讓我越來越失望了,如果感覺不能擔當重任,就抓緊時間從位置上退下來,我好重新選擇[饑荒騎士]的接班……嗯?」

正在說教的持鍾人微微一愣,隨即有些驚愕地看到,剛剛完成復活的饑荒,居然朝自己飛撲了過來。

咚~

一道悠長的鐘聲響起,饑荒那乾瘦的身軀如同撞在一面無形的牆壁之上,隨即被巨大的衝擊力反彈,如同炮彈一般撞在了不遠處的牆壁之上。

「饑荒,你瘋了?居然敢對大人不敬!」

直到饑荒被半埋在碎石堆內,死亡和戰爭兩名騎士才從一連串地驚愕之中回過神來,紛紛抽出武器護衛在持鍾人的身前。

而下一刻,他們再次愣在了原地。

隨著煙塵的散去,原本饑荒被掩埋的地方,出現了一個極度醜陋的扭曲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