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眼前的無頭屍體，秦暮和卡爾兩人呆立在了當場。
相比起被濺得滿是鮮血和腦漿的地面和牆壁，他們兩個的情況要好得多。
［野獸直覺］使得秦暮提前做出了防備，一道透明的能量水晶層懸浮在他的身前，將飛濺的血肉和骨骼盡數遮擋。
至於卡爾，他因為戴著防毒面具的緣故，沒被噴著臉，但是衣服確實該洗了。
「……卧槽！居然還特么有禁制？！」
「炸了？！」
「我們好歹費了這麼半天功夫，你特么倒是說完再死啊！」
秦暮此時恨不得給女巫一巴掌，可是因為對方沒有腦袋，所以沒有臉給他抽，只能抓狂到開始使勁撓牆。
而正在這時，他聽到身邊響起一陣輕微的響動，扭頭一看才發現，卡爾不知何時撿起了地上幾塊較大的血肉和骨骼，朝自己遞了過來。
「你這是幹啥？我不吃人。」
看著近在咫尺的身體組織，聞著那迎面撲來的血腥味，秦暮略微有些傻眼。
「還愣著幹什麼？你不是會拼那種醜八怪的傀儡嗎？趕緊把她的腦袋拼回來！趁著現在靈魂還沒徹底消散，說不定還能再問出點東西！」
說著，卡爾激動地將手中的東西往前一送，差點直接懟到秦暮臉上。
「這能行？」
秦暮疑惑地挑了挑眉，感覺這個辦法聽起來不是很靠譜的樣子。
「你再多耽誤一會，那我可就真問不出來什麼了。」
卡爾攤了攤手，語氣淡淡地說道，在這次與秦暮的對話當中，他居然罕見地佔據了一點上風。
「卧槽！閃開！讓我這個專業的來！」
話音落下，秦暮拿起卡爾手中的生物組織，又放出幾隻影魔傀儡撿拾散落在各處的血肉與骨骼，收集完畢後堆在秦暮的身邊。
於是，本來伸手不見五指的下水道中不時閃過一陣白光，白光將布滿了污跡的地面和牆壁照亮，同時也顯現出一站一蹲兩道身影，以及一個逐漸成型的猙獰人頭。
怎麼說呢？這場景，像極了有人在黑咕隆咚的環境中電焊，只是沒有那種刺耳的響聲。
秦暮不愧為經常拼接各種屍塊的專業人士，只是片刻的功夫，本來一顆漂亮的女性頭顱被他拼得跟狗啃的一樣。
「……」
卡爾看著秦暮最後遞過來的成品，忍不住眯了眯眼，斟酌著措辭，「這個……她以前是長這樣的嗎？」
「應該是因為上面那些拼接痕迹，你會感覺彆扭很正常。」
「不，我覺得不止是那些拼接痕迹的原因。」
卡爾毫不留情地否定了秦暮的借口，他仔細翻看了一下手中經過拼接的頭顱，幾秒後得出一個結論，那就是，秦暮這手藝真的稱得上是慘絕人寰。
本來白皙精緻的面孔上遍布蛛網般的拼接痕迹，而且看上去坑坑窪窪的，沒有一塊好皮。
五官方面，可能是因為趕時間的緣故，除了嘴巴以外的部分都拼得極其敷衍，反裝的眼球、殘缺的耳朵、坍塌的鼻樑，本該柔順修長的頭髮簡直就是缺斤少兩，除了幾撮毛之外就是光禿禿的頭皮。
「你管它好不好看？能用就行唄。」
秦暮沒好氣地瞪了卡爾一眼，「你也不看看之前都炸成啥樣了？有不少生物組織在爆炸里都成碎末了，能拼成現在這樣還是我動用了存貨的結果，趕緊的！時間緊任務重！」
「我不就說說嘛。」
卡爾嘟囔了一句，然後便如同上一次控制［隱咒蠅］一般，變成半邊身子都密布黑色魔紋的邪惡形象，嘶啞難聽的吟唱聲在下水道中回蕩，引起一陣陣詭異莫名的能量波動。
秦暮驚奇地發現，隨著卡爾的吟唱，其手上的人頭竟然開始緩緩抽|動，一正一反兩隻眼球輕輕搖晃，緊接著面露痛苦之色，配合著猙獰的面孔，看起來格外的驚悚。
「『侍藤者』現在在哪兒？」
卡爾結束了吟唱，對著手中的人頭開口詢問，直奔主題。
「在……龐克……街……165號……」
猙獰可怖的頭顱緩緩開口，聲音微弱而且嘶啞，卡爾將耳朵湊近，才勉強聽清對方說的是什麼。
女巫人頭說話斷斷續續，雖然在拼接的時候，秦暮特意對其嘴唇、舌頭、口腔、聲帶甚至是牙齒等影響發聲的部分都進行了修補，但其所發出的聲音依然模糊不清。
於是，秦暮抓緊時間用手機搜索了一下所謂的「龐克街165號」，看到導航上的詳細位置後緩緩鬆了口氣。
「好吧，我收回以前說的話，科技世界還是有好處的，至少對於路痴來說很便利。」
秦暮朝著卡爾展示了一下手機上的圖像，示意卡爾抓緊時間詢問下一話題。
「主教的靈魂也在龐克街165號？」
「是……的……」
「『侍藤者』為什麼要奪取主教的靈魂？」
「為了……獲得……遜……克斯……內……封印的……位置……」
「災厄女巫的封印？」
「是……」
聽到這裡，秦暮和卡爾下意識地對視了一眼，紛紛看到了對方眼底的意外，他們完全沒想到，五個殘魂封印中的其中之一，居然就在遜克斯內部。
這就意味著，至少在主線任務第三環之前，遜克斯內部的支線任務和突發任務將會十分豐富。
而對此，秦暮想到的則要更多一些，因為［引渡術］的緣故，他對封印中的女巫殘魂很感興趣，現在既然知道了與那道封印有關的消息，說不定可以稍微改變一下接下來的行動方針。
「那個『侍藤者』的實力如何？」
「……」
卡爾平復了一下略顯激動的心情，沉聲詢問著手中的頭顱。
而這一次，女巫頭顱卻並沒有如之前那般開口回答，頭顱上那猙獰可怖的面容再次抽|動了一陣，然後便徹底失去了生息。
「這就不行了？這才問幾句啊？」
秦暮將女巫頭顱拿在手裡晃了晃，露出不耐的表情。
「沒辦法，［亡者之語］的持續時間本來就不長，再加上這顆頭顱不完整，能問出這些已經算是不錯了。」
卡爾無奈地攤了攤手，然後便彎下腰，想要撿起懸浮在女巫屍體旁的［紫色寶箱］，「既然主要信息已經知道了，那咱們就趕緊……」
話還沒說完，卡爾便驚奇地發現，一雙包裹著漆黑甲片的手臂從地面鑽出，抓住［紫色寶箱］後轉眼間消失不見。
「……黑商啊，你這事就做的不地道了啊。」
卡爾站直身體，扭頭看向秦暮，然後不出意外地看到，對方從一個身上遍布拼接痕迹的黑甲生物手中接過寶箱。
「嗯？啥意思」
紫色的光芒在漆黑的下水道中閃耀，映襯出卡爾那張笑容越發深刻的臉，但秦暮卻好像毫無所察。
「啥意思？你是個商人，不是個強盜好吧。」
「說話得講證據啊，我搶啥了？」
「寶箱，就你手上那個。」卡爾指了指秦暮手中的寶箱，眼睛微微眯起。
「講道理啊，這寶箱我拿著可一點問題都沒有，女巫是因為說出情報才死的，而情報是因為我的審訊才出現的，這所有權可是清清楚楚，一點毛病都沒有。」
說著，秦暮將［紫色寶箱］收入儲存空間，下水道再次陷入無邊的黑暗，「一個［紫色寶箱］也跟我搶，你還要不要點臉？」
「卧槽！」
卡爾瞬間被某人那不要臉的勁頭給驚了，雖然因為一個［紫色寶箱］就跟人家打起來有失格調，但他現在真的很想衝過去把對方的心臟挖出來，好看看到底有多黑。
「……合著我這麼半天抓那個女巫都白忙活了是吧？」
「嗯，這麼說來，你確實為本次行動做了點貢獻。」
秦暮摸了摸下巴，然後認真地點了點頭。
「……」
卡爾被秦暮的裝模作樣給弄得一陣無語，然後便看到秦暮拎著女巫的人頭走到屍體旁，白光一閃後將頭部與屍體連接了起來。
「你這是幹嘛？給敵人整理儀容？咱們的問題還沒解決呢好吧？」
「我這不是正在解決問題嘛。」
秦暮擺了擺手，一股濃郁的灰黑色霧氣從其手中冒出，然後盡數湧進女巫的屍體之中，使其暴露在外的眼球中燃起一團深綠色的靈魂之火，失去體溫的身體再次站立起來。
「喏，機會給你了，能不能爆東西就看你的運氣了。」
秦暮朝著卡爾擺了擺手，後退了幾步，將空間讓給對方。
「嗯？還有這種操作？」
見此情況，卡爾忍不住挑了挑眉，語氣頗為不確定地說道：「你確定這辦法可以？」
話雖然是這麼說，但他出手可不含糊，漆黑的電弧在其右臂處波動跳躍，在噼里啪啦的聲響中電射而出，瞬間將朝著自己撲來的亡靈女巫劈成焦炭。
下一瞬，他驚奇地發現，一團紫色的光芒從焦炭中綻放，化為一枚閃耀著光暈的寶箱。
「卧槽！真的可以！這特么也行！」
卡爾撿起［紫色寶箱］，拿在手裡掂了掂，看向秦暮的眼睛中爆發出強烈的光彩，「兄弟，你看咱們這麼有緣，要不就直接組隊吧！」
「我拒絕。」
秦暮直接了當地給出了答案，然後面露微笑，抬手間構建出一張契約，在卡爾略顯懵逼的目光中推送到其面前。
「下面請容我介紹一下神秘商人的新項目，我將其命名為『boss屍體的二次利用』。」
「……好嘛，我說你怎麼連［紫色寶箱］都搶，原來是在這等著我呢。」
卡爾將寶箱收起，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契約，片刻之後雙眼微微眯起。
「所以這項目的意思就是，你可以把殺完的boss變成亡靈生物，讓我再打一遍，而不管掉不掉寶箱，我都得給出同品質滿評分裝備一半的錢，你這收費是不是太黑了點？」
「黑嗎？沒有啊。」
秦暮雙手抱臂，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來，我問問你，你殺一個怪，可能掉寶箱又可能不掉，這是幾種結果？」
「兩種啊。」
「那不就得了？兩種結果，就跟投硬幣的正反面一樣，幾率各佔50%，所以我沒要你空間定義的全款，只要了一半，這不合理嗎？」
「嗯，這倒也合情合……等會！差點被你忽悠過去，這概率特么的不是這麼算的吧？掉寶箱和扔硬幣能一樣嗎？」
卡爾聞言抽了抽嘴角，「這麼一搞，你是啥代價都沒承擔，然後白得了一筆錢。」
「誰說我沒付出代價？消耗的法力值難道不算？你知道轉化一個boss需要消耗多少法力值嗎？」
「嗯，多少啊？」
「……你要是覺得這條款有問題，那我可以再加一條輔助戰鬥，保證把血量拉得死死的。」面對卡爾的詢問，秦暮選擇了避而不談。
「這服務還算周到點。」
卡爾接過經過了修改的契約，又仔細看了一眼，這才簽上了契約者編號，「對了，我記得你剛才說這是新項目，你之前還有啥項目？」
「我想想啊。」
秦暮回憶了一下，掰著手指頭開始算。
「幫人越獄（先坑進去），幫人解毒（先下的毒），幫人治療（先打殘的），幫人打boss（先養的boss），幫人提升實力（先簽賣身契），賣有用的裝備（先製造需求），以及永久附魔（先……哎？嗯，這是正經生意）。」
「嗯，差不多就這些。」秦暮朝著卡爾捏了個「七」的手勢，「算上這個新的，一共八個。」
「聽起來明明都是些正經生意啊。」
聽完了秦暮的陳述，卡爾疑惑地摸了摸下巴，「那為什麼你在空間里的風評那麼差？躲你跟躲瘟疫似的，還說你心黑的冒煙。」
「都跟你說了那是謠傳，不可信。」
「抱歉，關於這方面我還是選擇保留態度。」
……
近半小時後，秦暮與換了身新神父常服的卡爾行走在街道上，目光依次瀏覽著道路兩邊略顯陳舊的建築，加里神父跟在他們的身後，警惕地打量著周邊。
在得到了準確的目標地點之後，秦暮等人當然沒有理由再繼續呆在骯髒惡臭的下水道里受罪，此時他們正處於龐克街，依照門牌號尋找「侍藤者」的藏身之地。
「……163、164、165，嗯，找到了，就是這裡。」
「這裡是……酒吧？」
三人打量著面前的建築，這是一個二層的酒吧，牆壁上沒有窗戶，看不見裡面的布置，二層的頂部掛著巨大的招牌，上面展現著「紅樹根酒吧」的字樣。
秦暮和卡爾對視了一眼，默契地點了點頭，然後便要開門進入。
而正在這時，一直保持著沉默的加里神父突然輕咦了一聲。
「咦？」
「加里，怎麼了？」
卡爾回頭詢問，看見被轉化成狂信徒的神父微微皺起眉頭，彷彿發現了什麼。
然後，只見加里神父指了指招牌角落處的一個相對不起眼的標誌，語氣凝重道：「大人，按照那個標誌來看，這裡應該是一群白巫師的聚集地。」
「嗯？」
聞言，秦暮和卡爾再次對視了一眼，看到了對方眼底的疑惑。
「你那個［亡者之語］激活的屍體會說謊嗎？」
「廢話！死人還撒什麼謊？」
「那事情可就有意思了 。」
秦暮摸了摸隱藏在風衣里的長刀，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