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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9章 昏迷、麻醉

第十二卷 碧落黃泉

趙翔倒下去了。

在擁擠進書房明媚的陽光中,這麼倒下去了。

鏡逸豪一個箭步快速絕倫地衝上去,伸出雙手想扶住他。

可惜,趙翔還是倒在了東方曉山書房內那翠玉鋪就的地面之上。

轟,一聲巨響驟然炸響,將室內眾人的心神一下子震得霎那間就支離破碎。

鏡逸豪旋即俯下身子,蹲在倒地的趙翔身邊,緊緊地把他抱在懷裡。

輕輕地拍著趙翔肩膀,鏡逸豪想大聲卻又不敢地喊道:「翔兄弟,翔兄弟,醒醒啊、你快醒醒……」

肖萬航狠狠在鏡逸豪後背捶了一下。

他傳音道:「你嚎什麼嚎啊?兄弟就算不死,也得被你嚎死!」

「他是悲傷欲絕,現在已心神失守,你想兄弟真死啊?再嚎、再嚎我就打死你!」

鏡逸豪後背被肖萬航打得痛極了。

他剛欲發火,一聽肖萬航所說,話到嘴邊就立即拚命咽了回去。

鏡逸豪只是齜牙咧嘴地呈現一副無限痛苦模樣,喉結不斷地上下翻動。

他狠狠瞪了肖萬航一眼,再輕輕將趙翔放在書房躺椅上,然後默不作聲地蹲在一邊。

他跟眾人一樣,就這麼靜靜地凝視著趙翔。

所有人都得到了肖萬航關於噤聲的傳音,書房內靜悄悄的。

室內是大家濃重的呼吸聲,怦怦的心跳聲,室外是輕輕的風吹聲,脆脆的鳥鳴聲。

郝晗波拿出那頂斗笠神器,雙手不停地轉動。

他的嘴唇一翕一合地蠕動著,仿若有千言萬語要訴說。

只是,眾人只看到他口型在不斷地改變,卻怎麼也聽不到任何聲音。

曾仕彪在書房裡忍不住不停地走動,惹得靠門的牛宗傑暴怒地瞪了他一眼。

於是,曾仕彪只好很乖很痛苦地站在書房裡,手足無措,渾身陡然間不自在起來。

邵海澄一直靜靜地望著趙翔,臉上陰晴不定,對鏡逸豪傳音道:「小兄弟心神重創得不輕啊。」

「唉,我們這個兄弟啊,可害苦了大家。」

「以後跟著他呢,我想,我們恐怕是沒有什麼好日子過了。」

「他對誰都這麼用情至深至誠的。」

「也不曉得東方家這位人不人鬼不鬼的傢伙,與小兄弟是什麼關係。」

「他們之間的交流,我們只看到東方家這個鬼傢伙嘴動,就是聽不見說的內容。」

「我就奇了怪了,怎麼一番話,竟讓小兄弟走上命懸一線的死亡邊緣呢?」

他們自然不清楚趙翔此時此刻的心情。

痛苦萬分!悲慟欲絕!

他想馬上就發瘋,馬上就失去理智,甚至馬上就去死。

也許,採取這種方式,他就可以什麼都不用去想,什麼都不用去做了。

因為,他,趙翔,不想再次承受失去親人失去朋友那種痛苦的折磨與摧殘了。

哪怕做個傻子也好,做一朵花也好,做一粒塵埃也好。

畢竟,那樣就可以無憂無慮無喜無悲。

畢竟,那樣就可以自由自在洒洒脫脫,隨心所欲逍逍遙遙。

然而他趙翔卻不能,他要背負那麼多責任,那麼多期望,那麼多目光呵。

現在,準確地說,他趙翔其實還清醒,非常地清醒。

只不過,他在強迫自己昏迷。

他在強迫自己麻醉。

甚至在強迫自己遺忘,強迫自己死去。

這麼做的時候,他似乎真的得到了安寧,海一般的安寧。

他似乎回到了父親狹小卻寬闊的懷裡。

他似乎看到了夏雪那美絕人寰的眼神,那瑩白如玉的十指。

他仿若看到了藍標雄在自己進入東方家密地對自己的一個溫暖的眼神。

這一個眼神竟然又幻化成肉身、金丹點燃時凝視他趙翔迸發出了留念與真情。

而另一個眼神,東方雪君的眼神出現了,那是迷離、痛苦、絕望、痴情的眼神呵。

這眼神與藍標雄那雙火熱痴情的眼睛不斷地交錯、複合、再交錯、再複合。

然後,眼神破碎了,火熱痴迷的眼神變幻成了他趙翔的。

然後,他趙翔的眼神驟然與夏雪、雪無瑕、東方雪君之間遊走、融合。

最後卻被一陣風一陣雨一陣天地間震動,給無情分開了,分開了,永遠地分開了。

一個成了鬼界遊盪的魂魄,一個形神俱滅。

一個心碎神傷,連到鬼界與心愛的人相見一面,都不可能。

為了他趙翔,她,東方雪君,或者說夏雪、雪無瑕,犧牲了一千萬年的壽命。

就算皇尊境強者,也不過只有一千萬年左右的生命可以飄舞而已。

為了他趙翔的骨血,她,東方雪君,要忍受多少痛苦?

可惜,他趙翔,親手打碎了藍標雄一輩子的幸福。

可恨,他趙翔,親手撕裂了東方雪君漫長而美好的人生。

和所愛的人廝守一生,成了他趙翔最最奢侈最最不可能實現的美夢了。

不可能,不可能了啊……

就這樣,成了一個鏡子里的彈琴人,一襲素衣,滿心凄絕,為愛人守孝,是嗎,雪君?

你是為了神界的安寧和平而不僅僅是為了東方家才到青羅星去的,是嗎,雪君?

你是為了炎黃星域不被奴役,才忍辱負重地到鬼界苦守一生,是嗎,雪君?

你是為了我趙翔能擔負起重任才委曲求全地活到如今的,是嗎,雪君?

你是為了我趙翔的父親重新轉世才苟活下來的,是嗎,雪君?

還有,還有你的弟弟我的哥哥東方曉山,他身心俱殘,依然活下來,是為了我。

就是為了我這麼一點能夠拯救天下蒼生的可憐的希望,是嗎,雪君?

還有,東方曉山哥哥,他早就死了,你告訴我,是嗎,雪君?

他只是一具保持著一絲神識的殭屍,是不是啊,雪君?

他忍受這麼多年痛苦,你為什麼還要讓他等待?

你為什麼要讓他最後一絲神識忍受這麼長時間的等待?

你為什麼要讓他最後一絲神識經受這麼長時間的折磨,這麼長時間的煎熬?

幾百萬年,幾百萬年啊。

雪君,你是他姐姐,是他親姐姐啊。

他也是我哥哥,是我親哥哥啊,你為什麼要讓你弟弟、我哥哥忍受這麼多年的痛苦?

雪君,你為什麼要讓你弟弟、我哥哥又在我面前無怨無悔地煙消雲散?

我不要擔負什麼責任了。

我不要什麼諸天萬界和平了。

我也不要去趕走什麼無情星域的無情星主了。

這種種一切一切種種和我趙翔有什麼關係,有什麼半毛錢的關係?

我只是從修真界來的一個窮小子啊,雪君!

我只要東方曉山哥哥回來陪我說說話聊聊天啊,雪君!

我只要藍標雄哥哥回來啊,做不了你的丈夫,就做我趙翔的哥哥啊,雪君!

我只要他們都回來啊,雪君!

還有你,為我犧牲了一切的我的愛人。

我只要你回來啊,我們和孩子一起,和哥哥東方曉山、藍標雄一起。

飲酒作詩,瀟洒山水,笑傲天涯,瀟洒行走炎黃星域。

你知道嗎,雪君?我真的不想再走下去了。

我真的不想再活下去了。

雪君,你饒了我吧,饒了我吧,我的愛人啊……

讓我祭獻出一千萬年的壽命,換回你一千萬年的妖嬈歲月。

※※※

趙翔眼前燃燒起一大片火光。

熊熊的火光之中,他再次看到了高大魁梧的漢子。

那是藍標雄,頂天立地的藍標雄,像一尊火神,一邊燃燒自己,一邊叫喊——

快點抓住機會,快點抓住機會,快點啊,兄弟!

然後是臉色雪白的東方曉山,他伸手一指趙翔地大聲罵道——

你這個混蛋,快抓住機會呀,快抓住機會,逃跑,快點,否則來不及啦!

趙翔突然大喊一聲:「不要,不要啊——」

一道鮮紅血柱井噴出口,噴得盯住他看的鏡逸豪滿臉皆是。

鏡逸豪連忙輕拍著趙翔胸口,用低低的聲音異常擔心地問道:「小兄弟,你沒有問題吧?小兄弟、小兄弟……」

趙翔一把抓住鏡逸豪的手。

隨即,他從躺椅上半爬起來,呼地一下抱住鏡逸豪的腰,大哭起來。

這種痛哭驚天動地,這種痛哭山崩海裂,如洪水衝出岸堤,像天河倒懸而下。

瞬間,鏡逸豪胸膛前的衣服就全被浸濕。

鏡逸豪只是用力地拍著趙翔的後背,用力地拍著。

他知道,等趙翔哭聲停下來的時候,趙翔就清醒了,就沒有問題了。

過了好一會兒,趙翔才從鏡逸豪胸膛上抬起了頭。

他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這才對著鏡逸豪、對著大家很平靜地說道:「豪哥,彪哥,牛哥,龜哥,笠哥,萬哥,東方曉山是我哥哥,我的親哥哥。」

「他就是為了等我而苟活到現在的,他姐姐東方雪君是我的妻子。」

「為了我忍辱負重。」

「她一絲神念投胎到修真界青羅星,與我邂逅五嶽派。」

「我們互相鍾情對方,在仙界,為解救我脫困,她折損所有壽命幫我突圍。」

「那位自焚肉身與神心的大漢,是東方雪君的愛慕者。」

「他是藍家大公子藍標雄,也是我哥,親哥。」

「若非我的出現,雪君必然與標雄結成雙修的伴侶。」

「如今,我這兩個哥哥都形神俱滅,而我的至愛東方雪君則身在鬼界,余日不多。」

「唉,今生今世,我趙翔不除惡務盡,不全殲邪魔,誓不為人。」

說到最後,趙翔滿臉都是厲色,所語都是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