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志遠在電話中說：「我乾脆晚上到你家裡來一趟，詳細說說吧。」
陸皓明想了一下，說道：「家裡總有客人，你乾脆到我辦公室來談。」
「好的，我晚上七點半趕到你那兒。」
陸皓明掛了機，繼續處理公文。這時，陸皓明的手機響起，是汪偉民打來的。
陸皓明忙接了：「書記好。」
「皓明，我剛剛從劉部長那兒回到辦公室，你現在在哪裡？」
「一個人在辦公室。」
「哦，有一句話，劉部長說不能透給你，但我一定要和你說說。」
「好的，您說。」
「我也不能說透了，只能告訴你，放心工作。」
說完，那邊就掛了電話。
汪書記到了劉部長那邊，說要我放心工作。那就是說，劉部長告訴了他一些很機密的事，這些事對自己有利。那麼，劉部長為什麼不對我說呢？
是不是只有八九成的把握，尚有變數？
陸皓明想了一陣，沒有想出個所以，不過，總的形勢是好的，汪書記的意思應該是如此。
正想著，段有義進來了，卓航進來泡茶，退去。
兩人並排坐下，段有義主動發煙，笑道：
「按您的辦法把肖棣收服了。早幾天找他談了一次話，他感動得痛哭流涕。表示永世不忘我的大恩大德，還是老師高明。」
「老師？」
段有義笑笑：「我在心裡叫了無數遍了，您就是我的人生導師，當然，當著第三者，你永遠是市長、書記、省長，部長。」
陸皓明哈哈大笑：「我可當不了你的老師，你可是有很多……粉絲的。」
陸皓明把「粉絲」二字咬得很重，其實是在「粉絲」前面省略了一個「女」字。
段有義知道陸皓明在暗中敲打自己，也哈哈笑道：「我那些粉絲算什麼，我才是你的真實粉絲，叫陸粉。」
陸皓明望著段有義，意味深長地笑著。
他知道段有義絕對不是為了來告訴自己收服了肖棣這麼一件小事。笑著不說話，就是等著段有義說話。
果然，段有義看似無意，實則有意地說道：「林書記倒是很清閑。」
「為什麼呢？」
「缺一個副書記、缺一個下甸區書記……」
陸皓明知道段有義的來意了，接著說：「還缺一個公安局副局長，開發區副主任，你有什麼人選要推薦？」
「沒有，沒有，就是覺得林書記一點也不急。」
陸皓明心想：段有義是沖著副書記這個位置來探風聲的，這個事，可不能亂表態。段有義能當副書記嗎？按他的功勞，完全可以，但有兩個因素制約。
一是在官場上講究論資排輩。段有義是後面進來的，在常委里排名靠後。驟然提到副書記這個位置，會打擊其他人的積極性。
二是上州市第三號位置，與其他地州市不同，這個位置的含金量很高，很多時候，市委都做不了主。要是能夠做主，林一亮早就會跟自己來商量了。
那麼，怎麼回答段有義這個暗示性的提問呢？
陸皓明發了一支煙給段有義：「講兩個故事給你聽。」
段有義想，剛才陸皓明明確否定了自己不是他的老師，便改口道：「市長請說。」
陸皓明說：「美國一個州，因為市長鬧情緒，半年沒上班。結果那個州照常運轉，不久，環衛工人也鬧情緒，他們罷工，結果過了一周，街上垃圾遍地，根本不能出行。
所以，有沒有市長，地球照樣轉，沒有環衛工人，是一天也過不下去。沒有魯副書記、宋書記、魏副局長、彭副主任，一點也不影響上州市委市政府的工作。」
段有義聽了，哈哈大笑。他知道陸皓明在暗示他，這些人配不配齊，二位主官並不著急，還在考慮之中。
陸皓明再講第二個故事。
他說：「曾國藩的弟弟曾國荃，你知道嗎？」
「知道。」
「曾國荃把太平天國的首府南京攻下來，活捉李秀成。為清朝政府立了續命之功。結果出現了兩個想不到的結果。
一是曾國藩向朝廷請功的時候，把當時沒做什麼貢獻的湖廣總督排到最前面。為什麼這樣排呢？論資排輩嘛。
二是曾國藩勸弟弟曾國荃回老家休養。為什麼立了大功還要回老家呢，就是考慮到清政府怕曾國藩兄弟倆團結起來，勢力太大。
這就說明，有時候，當官並不是按功論行賞，背後的原因很複雜。」
段有義是何等聰明之人，他立即明白了陸皓明後面這個故事的意思——就是自己資歷太淺，驟然提為副書記是不可能的。
他有些失落，這種失落很正常，畢竟他為陸皓明做了這麼多事情。
這時，陸皓明站了起來，走了幾步，突然立住，對段有義說：
「但是，曾國荃最後也做到了他哥哥一樣的官位，也當上了兩江總督。這就是說，立了功還是有回報的。」
段有義又明白了陸皓明的意思，因為自己資歷太淺，不能當副書記，但是陸皓明在許諾，意思是他不會虧待他段有義，一切只是時間長短而已，便笑道：
「還說不能當我的老師，我人生的每一個分岔路口，都是您一步一步指導我怎麼走的。您是真正的陸老師。」
兩人一來一去互相交了個底。
陸皓明的意思是：你目前當副書記資歷淺了，要等待時日。
段有義的意思是：你交了底，我也表個態，我跟定了你陸皓明。
一來一去，你試探，我回答。兩人就把態度都表明了。
段有義又彙報了其他幾句工作，告辭。
陸皓明才靜心坐下來，認真地想一想段有義這個人。
他並不認為段有義的要求過分。做了事，賣了力，想得到回報，這是天經地義的。但是如何安排段有義的位置，這個要好好想一想。
自己做事也想得到回報，何況段有義呢？
如果自己沒當上書記，段有義不會計較，因為自己沒有最終的拍板權。
如果自己當上了書記，那就一定要考慮段有義。
本來，把段有義放在紀委書記的位置上是最好的人選。但你總不能老是讓他沒有進步吧。
陸皓明又點燃了一支煙。
當然，最好是讓他當常務副市長。要讓段上，那麼就要把現在的這位常務副市長移開。
這是第一點，其次，安排段之後，紀委由誰來負責呢？
岳學飛。
岳學飛現在是副市長兼公安局長，要資歷有資歷，能力水平還不錯，沒有段有義靈活，但可以教啊。
當然，這一切是建立在自己當上書記之後，眼下，只能在心中布棋子。
他把煙頭擰滅。看了看手機，哦，竟然到下班時間了。走到外間，他對卓航說：「晚上沒什麼事，你回去吧。」
卓航點點頭，收拾東西就走了。
陸皓明對小谷說：「我們到外面找個店子吃晚飯，一定要叫上段書記。」
小谷說：「去吃椰子雞啊，我跟老闆打個電話，還叫上桂生，開封來陪你。」
「叫他們？」
「就在文化廳旁邊。」
衣莫若新，人莫若故，跟這些老部下吃飯，陸皓明很開心，便說：「行。」
段有義正準備回家，接到小谷電話，說陸市長邀他一起吃晚餐。他心頭一暖。說道：「到文化廳那邊，好的好的。」
段有義出門，坐到自己車上，心裡想，陸老師說了兩個故事，委婉地打消了我的想法之後，又叫我吃飯。
真是用心良苦，把我敲一敲，又拉到懷裡說：我本來不想敲你，是你不懂事啊。
這陸老師的手段真是學不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