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中餐，就在鄉政府會議室召開會議。
這回，仍然是陸皓明主持會議。
夏開龍開頭，他領教了陸皓明的厲害，說道：
「我確實是江郎才盡，也許這樣的洞子見得太多了。大同小異。如果要重新開發，無非是內部採用聲光電，形成一個魔幻世界。
當然，這也是別人走過的路。我就提這麼一點建議。」
段有義想顯示一下自己的才能，也想反擊一下老夏，說道：
「我們陸廳長有什麼奇思異想，我不知道。但夏廳長這個建議，我不贊成。這個洞再加什麼燈光，再怎麼魔幻，總沒有我們劇團的舞台那麼魔幻吧。
但舞台不重要，主要是那齣戲重要。也就是說內容很重要，是不是？依我的想法。這個洞離鄉政府不遠，也就是說，離一鄉的經濟文化中心不遠。
乾脆把它改造成『地下商城』，集採購、購物、娛樂一條街。」
段有義這番話，竟然引起好幾個人共鳴，響起了一陣掌聲。
段有義一時信心大振，以為他出了一個金點子。他雙手抱胸，顧盼自雄，一副躊躇滿志的神態。
其他人在發言，段有義回頭望了一眼服務員。
當然，他也知道坐在靠牆的，20多歲的，臉上掐得水出的，皮膚嫩且白的小美女，絕對不是服務員，而是鄉幹部中選了又選，選出來的會議工作人員。
坐在那兒的嫩美女立即站起來，躬身聽他吩咐。
段有義轉身，他主要是喜歡聞美女耳邊髮髻間散發出來的那一種香味，便附耳對小美女說：「加點茶。」
美女提著熱水壺，胸擠在他的手臂上，給他加了茶水。
陸皓明問：「百川，你有什麼想法？」
歸百川臉一紅，他真沒有想出什麼辦法，便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回去再好好想想。」
陸皓明又詢問了縣鄉幹部的看法。
大家提出了一些建議，什麼把出口的村莊圍起來，在村裡大種桃花，通過這個洞進去，打造成一個「桃花源」。
縣委宣傳部長說：「我覺得段組長那個主意不錯。這個景區已成為一個包袱，如果不想辦法改變用途，沒人承包了。」
陸皓明想，這種人也能當宣傳部長？
他沒有表態，再詢問其他人。
陳大偉說：「陸主任，不要再問了，我們都想聽聽你的意見。」
眾人一齊朝陸皓明望去。
他喝了一口茶，說道：「我還是那句話，有景點做景點，沒景點做文化。注入文化因素，讓景點活起來。」
陳大偉緊緊盯著陸皓明，希望下半句就聽到陸皓明口吐金句。
陸皓明說：「因為裡面有水擠壓發出牛叫聲，我的想法，就利用大家喜歡『牛』這個字，做牛文化。」
他這麼一提醒，大家茅塞頓開，紛紛議論起來。
陸皓明說：「大家只看洞，但我注意到了那座山，特別像一頭牛。」
鄉書記宋朴竟然失態了，當著這麼多廳縣領導，他竟然拍了一下桌子，叫道：
「陸主任，您說得太對了，那兒就叫牛山。當地老百姓說，洞口那座山是一頭公牛，後面連綿起伏的群山，就是八頭小牛。」
陸皓明說：「既然我沒看走眼，確實像頭牛，宋書記說後面還有八頭牛。我們就做『牛文化』。
我的想法是景區前移，在公路拐彎外一里，就劃為景區，塑一尊大金牛。接下來把景區拓寬，把那八座小牛山劃歸景區。
在那八座小牛山前，分別設立八個景點：
牛車木馬——取諸葛亮運糧的典故。設立參觀點，陳列牛車木馬。這個不難，網上有人造出來了。
汗牛充棟——建立文化書屋，展示北水縣籍作者的文學、美術、書法、工藝作品。
牧童吹笛——設立騎牛樂園。在山上開闢一條『牛道』，騎牛的每人發一支笛子（眾笑）。
請一老者，貼上鬍子，白須飄拂，模仿『老子出關』，老者騎牛，可供遊人合影。
牛郎織女——在兩個山頭搭一懸橋，悠悠蕩蕩，讓情人去相會。
願為孺子牛——取魯迅詩詞，建立牛塑像公園。
執牛耳——造一頭高大的牛，每一個不是都想成為一個人物嗎？讓他們通過樓梯登上去『執牛耳』。
此外，與牛相關的還有很多，什麼鑽牛角尖，小試牛刀……這些創意，你們請高師也罷，在全縣徵求各種創意也好。可以腦洞大開。」
宋朴高叫：「辦『鬥牛場』。」
大家哄堂大笑。
陸皓明說：「這些由縣裡去弄，我只是點撥一下。最後，附近幾個鄉鎮全部養優質牛。讓北水成為全省最大的牛肉養殖、牛產品生產和加工基地。」
眾人被陸皓明的點子驚呆了。
這時，陸皓明站起來，手一揮，我們的口號是：
「看牛山、聽牛吼、吃牛席，牛氣衝天。」
會議室響起了暴風雨般的掌聲。
陸皓明用手按了按，示意掌聲可以停下來了。
想不到陳書記領頭，掌聲再一次響起，好像要把會議室抬起來似的。
掌聲停後，陳書記說道：
「尊敬的陸主任，調研組的各位領導，同志們。讓我就幾句話，說幾句發自肺腑的心裡話。」
人群安靜下來。
「我昨天晚上失眠，雖說失眠，但還是睡了兩個小時，今天晚上一定會通宵失眠。等等，讓我平靜一下。」
他喝了口茶，接著說：
「我不是北水人，但北水是我母親的老家，從小，我就年年來北水看我外婆和舅舅們。所以，我深愛著這塊土地。
組織上調我來北水工作，我的心情是快樂的，愉悅的，一心只想把北水建設好。同時也誠惶誠恐，怕自己才疏學淺，耽誤了北水的發展。
這兩天，以陸主任為首的調研組來到了北水。僅僅兩天時間，就為我們指明了北水旅遊發展之路，經濟發展之路。
我想，不僅是我，在座的每一個北水人，都體會了到陸主任發展旅遊之策接地氣，可操作，是完全可以實現的。
我更想，140萬北水人們聽了，也會歡欣鼓舞。發展『牛經濟』，做大『牛文章』，加上『聲立方』，北水一定會成為雁南名縣。
我是有信心的，不知你們有沒有。」
大家一齊吼：「有。」
陳大偉說：「因為陸主任還要趕回省里，怎麼也挽留不住，在這裡我提議，所有的同志都送調研考察組到高速入口。
讓我們再一次以熱烈的掌聲，感謝陸主任，感謝各位領導對我們實實在在的工作指導。」
全體起立，掌聲雷動。
在高速入口處前坪，車隊停下，陸皓明率調研組與大家一一握手。宋朴說：「陸主任，我一定要抱抱你。」
四面山鎮的卜書記也走過來說要抱抱。於是，握手改成了擁抱。陳書記、梅縣長，人大主任，政協主席、常務副縣長、宣傳部長、高玉峰副縣長……
胡蓉過來握手，宋朴說：「怎麼，你一個人搞特殊啊？」
陸皓明說：「她可以特殊，芙蓉嘛，就是荷花，花中君子，只可遠觀不可近褻嘛。」
胡蓉飛了陸皓明一眼：「我怕你那麼多女手下有意見。」
大家哈哈大笑。
北水的同志站在路邊，不斷揮手，依依惜別。
如果說官場上的迎來送往只是一種形式，揮手不過是做做樣子。那麼，這一次揮手卻是真誠的。
直到三輛車子消失在他們的視野，他們才放下森林一般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