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坐下，辦公室小劉把茶端到各人面前。
一會兒，侯永平進來，把柳廳長的茶杯和公文包放在會議桌的正中位置上，走了。
大家拉些閑話。劉志講了一個笑話，眾人哈哈大笑。
這時，陸皓明發現，不僅柳是如沒來，郭亦春也沒來。
一會兒，柳是如走了進來，坐到他的固定位置。
郭亦春才匆匆忙忙進來。
柳是如擰開茶蓋喝了口茶，說道：
「今天研究的主要事項是如何向省政府彙報全額發放工資的問題，其次，各位同志還有一些工作，在會上提出來一併研究。
全額發放工資的問題，集中在皓明同志管的三個單位，先請你談個意見。」
陸皓明說：「成立調查組，以秦朝同志帶隊，將劇團、歌舞團、雜技團的底子澄清。
畢竟三個團中，有一部分人是全額發放工資的，比如劇團、歌舞團中一些老同志，以及各種原因產生的進編人員，他們是全額發放的。
為什麼雜技團一個也沒有吃全額的。這些事情要一一弄清楚。在澄清底子的前提下，集體向劉省長彙報一次。
因為我來只有這麼久，過去的情況，有些我不太清楚。」
柳是如一聽，不太高興，因為劇團有小量編製，他柳是如以及廳里的領導打了招呼，讓一些人吃了全額。
雜技團的領導本來可以吃全額的，因為團領導不服管理，柳是如向當時的分管副省長彙報。
結果當時的分管副省長一怒，說停掉團領導的全額工資，只發一半，要鬧就讓他們鬧。
這一點，自己的責任倒是不大。怕就怕查打招呼的這些人。
於是，柳是如表態：「秦朝帶隊不行。層次不夠，由喬廳長帶隊，他分管人事。調查清楚了再彙報。」
柳是如的如意算盤是，拿到調查結果，由他一個人去跟劉省長彙報。有些事就可以瞞下來。
接下來，柳是如問：「你還有什麼事要提出來研究的嗎？」
陸皓明點點頭：「兩個事，第一件事，我仍然是副廳長、黨組成員，召開黨組會一定要通知我參加。
第二件事，去年的送戲下鄉因為各種原因，沒有在年前實施。秦處長向我彙報後，我想定於三月份，等淡水縣大種樹的時候，把隊伍拉到三禾村去演出。」
這種不關痛癢的小事，柳是如就不加干涉，說道：「這件事就由你定。不再討論。」
說完，柳是如望著喬邁。
喬邁說：「我只有一件事，先跟柳廳長彙報了。提出來請大家討論。就是從今年起，部分副處長崗位實行競聘上崗。
你是科員也好，科級也好，處在同一條起跑線上。通過演講，綜合平時工作表現，確定副處級人選。」
然後，喬邁把細則說了一遍。
陸皓明邊聽邊清楚了。
符合他們旨意的，直接提副處級，不符合他們旨意的，比如文藝處一直沒有明確一名副處長，他們想讓還是科員的張慧當副處長，就用這個辦法，讓她名正言順跨越式上位。
這個辦法無懈可擊，拿出部分崗位競爭上崗，不僅可以達到目的，說不定還可以寫成經驗材料，上報省委組織部。
陸皓明阻止不了。
他也不想阻止，自己的目光要放遠大一點，不要為這點小事與黨組弄成對立關係。
等喬邁說完，柳是如說：「請大家發表意見。」
胡平，劉志表態同意。陸皓明說：「我同意。」
郭亦春說：「我也同意。」
接著，胡平彙報，說的是文物保護方面的工作。
陸皓明的手機簡訊響了一下，他把手機放在桌子底下，打開簡訊。原來是郭亦春發來的。
「剛才有人到我辦公室舉報孟子桂上班，你沒有經黨組同意就批准了，我向柳彙報了，他說要我在會上提出來。」
陸皓明回了一個字：「可。」
胡平講些什麼，他沒認真聽。
思路在回放：那個坐在柳是如辦公室，沒有站起來，自己覺得面熟，他終於記起來了，那個人是雜技團的一名演員。
至於姓甚名誰，他不知道。
於是，邏輯推理一下，這個人應該在節前就向柳是如彙報了。柳是如約他在開黨組會之前到廳里來。
然後支使他到紀檢組長郭亦春那兒去彙報。
這個彙報的階段，應該是自己去喬、胡、劉辦公室串門的時間內。
然後，郭就再去柳是如辦公室彙報。
柳指示郭在會上提出來。
所以，柳，郭都遲到了。
陸皓明覺得這確實讓柳抓到了一個破綻，就是事發後，陸皓明並沒有向柳彙報。
他立即給伍家聲發了一條簡訊：
「孟子桂上班一事，我沒有同意。請堅持這點，看後刪。」
又借上衛生間的機會，給伍家聲打了一個電話，只說了一句沒頭沒尾的話：「我發了條簡訊給你。」
回到辦公室，胡平說完了，輪到劉志，劉志說：「我沒有要討論的工作。」
柳是如直接跳過陸皓明，對郭亦春說：「郭組長。」
這時，陸皓明舉手。
柳是如觀察到了陸皓明剛才的異常，笑道：「你不是說完了嗎？」
陸皓明笑笑：「我到你辦公室，本想向你彙報，但你那兒有客，還是現在彙報一下比較好。」
柳是如很得意，笑道：「你說。」
「年前最後一次聚餐，雜技團職工孟子桂要求回來上班，我沒有同意，但伍團長向我解釋，孟子桂實際上並沒有辦理離職手續。也就是說，孟子桂並沒有實際離職，這個事，我批評了伍家聲。要他向我寫出檢討。」
說罷，陸皓明把這份放在公文包里，隨身攜帶的檢討交給了柳是如。
全場悶聲。
柳是如認真地看了一下檢討。抬頭問：「這麼大的事情，你為什麼不向黨組報告呢？」
陸皓明說：「黨組在年前還開了一次會，為什麼不通知我這個黨組成員參加呢？」
柳是如被陸皓明這句反問，一時嗆得說不出話來。他只好拿肖歌出氣，厲聲問道：
「你這個辦公室主任怎麼當的呢？」
肖歌實在想反嗆——你不是交代我，一般性的黨組會，就不要通知陸廳長了，他也很忙。
但是，肖歌忍了，決定背起這個鍋。尷尬地笑了笑。
柳是如見肖歌怕他，就更加放肆，批評道：「下次這樣，你就不要當這個辦公室主任了。」
肖歌也不是個軟蛋，他話中有話地說：「廳長，開會時陸廳長沒到，你也沒要我立即通知啊。」
這一句，讓柳是如覺得肖歌在提醒他，不要太放肆了。如果你當廳長的真要陸皓明參加會議，眼睛一掃，缺個人，當時就會批評肖歌，再讓肖歌發通知吧。
他補了一句：「我的批評可能有些重了。心是好的，下次要注意。」
然後又對陸皓明說：「不向黨組會彙報，你可以打個電話給我啊。」
陸皓明說：「我本來想要向你打個電話，但黨組開會都不通知我，我打什麼電話呢？說明我不是黨組成員了嘛。
再說，今天開黨組會，我不是主動彙報了嗎？」
這句話嗆得柳是如再也沒有反擊之力了。
柳是如的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他對郭亦春說：「你把具體情況說一下。」
郭亦春說：「雜技團一名叫梁有志的職工舉報，孟子桂離職，現在又回來上班，陸皓明廳長表態同意，這是違反勞動法。
他要求我們迅速調查。」
柳是如說：「你一個人，田芳一個，迅速組成調查組，現在就去雜技團調查。其他人繼續開會。」
大家工作都彙報完了，繼續開什麼會呢？
柳是如就是拖延時間，讓陸皓明不能離開會議室。有田芳參加，郭亦春想瞞也瞞不住。
柳是如打開筆記本，說：「現在傳達年前省委宣傳部關於加強班子建設的會議精神。」
各人打開筆記本。
柳是如想：這個會議精神我想傳達多久就多久，誰也不敢放屁說不要傳達。
於是，會議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