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至微酣,柳是如說:「省長,為了歡迎丁老師三人,我們來點輕鬆一點的。大家展示點小才藝,您看如何?」
劉副省長說:「這不是在關公面前耍大刀嗎?」
丁谷村說:「行啊,省長,您要隨便點。特別是抓文藝工作,就是要和文藝家打成一片,跟美女打成一片,不然這項工作抓不好。」
大家哈哈大笑。
劉副省長抓起濕巾擦擦嘴,對柳是如道:「表演表演也好,讓三位老師指教指教。」
穀雨站起來說道:「我先獻醜,唱一首《前門情思大碗茶》。」
她往廳中一站,來一個京劇招式,頭一揚,唱道:
【我爺爺小的時候】
【常在這裡玩耍】
【高高的前門】
【彷彿挨著我的家】
【一蓬衰草】
【幾聲蛐蛐兒叫】
【伴隨著他度過了那灰色的年華】
……
谷團長確實是一副好嗓子。低音時如流水潺潺,似在訴說往事,高亢處,直上雲霄,彷彿萬里翱翔。
眾人也入了戲。一起打著節拍,那廳子里幾個服務員肅立四周,羨慕地望著穀雨。
一曲罷了,掌聲四起。
接著朱倩出列,說道:「稍等。我來跳段舞。」
只見一路小跑,到外面拎進一個戶外音響。她把罩衣一脫,裡面穿著的一件束腰花衣。
身材好看極了。玲瓏曲線,勾勒出迷人的幻想,峰不突兀,好像剛出籠的包子,腰如細柳,似剪出的二月春風。
她說:「我為大家表演李白的《將進酒》。」
說罷,她擰開音響。
只見她蓮步輕移,繞個半圈,雙手向左前方打開,唱道:
「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
又走一圈碎步,唱道:
「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髮,朝如青絲暮成雪。」
接著連續旋轉。
突然在酒桌邊停下,身子傾向酒桌,抓起桌上的酒杯,高高舉起,一線酒倒入她的櫻桃小口。
突然把酒杯往空中拋,眾人嚇了一跳,她穩穩接住,又連續旋轉,高亢的唱腔噴薄而出:
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
烹羊宰牛且為樂,會須一飲三、百、杯。
岑夫子,丹丘生,將進酒,杯莫停。
杯莫停——
這時,她完全進入了角色,舞得那樣瘋狂,她的旋功紮實,舞得看不清她臉,只覺得是一陣風,只剩下衣袂飄飄。
一曲罷了,她立住,欠身鞠躬,包間里掌聲不絕。
劉副省長說:「好功夫。」
這時,伍家聲表演口技,他模仿的是清晨鳥叫。
開始是一隻鳥在叫,然後是兩隻鳥在對話,再是三隻鳥在一直喳喳,最後是幾十隻鳥叫的叫,鬧鬧的。
彷彿這廳子全是鳥,在空中飛,在桌子底下竄,在角落裡呼喊。
引得大家四處尋找。
又是一陣熱烈的掌聲。
然後是劉莉的魔術,這個就更神奇了,她站在原地,從桌上抓起一把勺子,吹一口氣,勺子斷了。然後調侃那幾個看得目瞪口呆的服務員:
「放心,我會賠你們的。」
服務員們笑了。
她往空中伸手一抓,抓出一把糖果,給服務員,笑道:「你辛苦了。」
說罷,又伸手一抓,再抓一把糖果給另一個服務員。
她要服務員放一個空盤子在桌子上,用布一蓋,說聲「變」,將布一扯,沒等大家看清楚,盤子不見了,正在大家吃驚之間,她端著一盤金錢桔放在桌上,笑道:
「請各位領導品嘗金桔。」
劉副省長帶頭鼓掌。掌聲經久不絕。
丁谷村來了興緻,站起來說:「這樣的晚餐才有意義,我也獻上一曲。」
大家使勁鼓掌。
丁老師也把罩衣一脫,運一個剪刀手,開口就唱:
一條大河波浪寬,風吹稻花香兩岸。我家就在岸上住,聽慣了艄公的號子,看慣了船上的白雲……
黃曉開始不知道丁老師要唱什麼,當她唱第一句時,他立馬跟上了節奏。在二胡的伴奏下,包廂里響起了這首激昂高亢的歌曲。
當她唱到「朋友來了有好酒,若是那豺狼來了,迎接它的是獵槍」時,所有的人,包括服務員在內,一起高聲齊唱。
後面的部分,不再是她一個人在唱了,大家都一齊唱進來,整個廳子成了歌聲的海洋。
唱完,大家手都拍麻了。
劉副省長說:「丁老師,姜永遠是老的辣。你七十了,這麼高的起調,一點不吃力。佩服,佩服啊。」
丁谷村說:「嗓子還馬馬虎虎。」
酒已經喝得差不多了,大家就吃點點心。
服務員上西瓜。
大家吃西瓜,只見丁谷村和劉副省長兩人湊在一起,低聲交流。
一會兒,劉副省長抬起頭,說道:「上州比不上京城,不知你們吃好了沒有。」
王道一,陶玲都說吃好了。
劉副省長說:「接下來的幾天就由柳廳長,皓明廳長陪同你們。」
大家起身,一起走出餐廳。
到了休息室,劉副省長說:「我就先走。」說罷,與三位客人握手。再與其他人揚揚手,轉身走了。
柳是如跟上,去送劉副省長。
陸皓明率領大家陪著三位專家回房間。
回到二樓,陸皓明當然是送丁谷村,其他人就送王道一,陶玲。
助手最後一個進房間,順手把門關上。
丁谷村叫陸皓明坐下,助手泡了一杯茶來。
陸皓明說:「您的唱功真是了不起,極富有感染力。」
丁谷村聽了這話,笑道:「這句話說到點子上了,一切文藝形式,唱歌也好,寫文章也好,演戲也好,如果不能感染讀者,感染觀眾就是失敗的作品。」
說完這句之後,丁谷村說:「小陸,我向劉省長推薦了你,說你相當不錯。」
陸皓明連忙說:「感謝丁老師,非常感謝。」
丁谷村說:「你再打個500萬的報告,直接找他。我和他說了。藝術是要花錢的。他答應了。」
陸皓明雙手作揖,說:「您真是關心我們。」
丁谷村笑道:「小陸,這張老臉不好看了,但還是挺有用的。人家都要賣面子。」
陸皓明說:「您永遠是我心目中的不老女神。」
丁谷村笑道:「這孩子……」
這時,門鈴響起,穀雨領著柳是如進來了。
柳是如與丁老師寒暄了幾句,說道:「我們就不打擾老師休息了。」
陸皓明聽見柳是如說「我們」,也就不好意思再坐了。
三人與柳老師告辭,再到其他兩個房間說幾句,然後下樓。
柳是如走了,陸皓明坐穀雨的車回劇團。
一路上,他想,這個丁老師其實是非常懂人情世故的,不僅向劉副省長推薦了自己,還為劇團要了500萬。
他沒有告訴穀雨,而是對穀雨說:「丁老師的評審指導費,你另外給她五萬,你自己去把賬做好。」
穀雨吃驚地掃了陸皓明一眼。
陸皓明說:「聽我的,不會錯。」
穀雨玩笑道:「你揮手,我前進,永遠跟著陸皓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