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皓明扯了一張紙巾給她,說道:
「溫室里的花朵,這也值得哭?想當年,他們把我抓進去,一關就是幾十天,我在裡面背唐詩。」
芊墨破涕一笑。
陸皓明說:「你是一個善良的人,也許當時不該把你從商務局調到素質辦,你的人生也許順暢得多。但是,這個誰又能算到?
所以,你現在的處境常常讓我內疚,你過得不好,我有責任啊。你在商務局,就算沒有當上什麼副局長,但至少過著平凡而幸福的生活。
也許別人調動你,你沒事。只是我這個人是個『惹事體』,惹人不高興,惹人不舒服,惹人眼紅和嫉妒。他們除了告我的狀,就是潑我的污水,所以你也跟著受連累。」
芊墨搖頭道:「我從不怪你。」
陸皓明說:「你當然不會怪我,但客觀上是這麼一個後果。
我常常想,我出身低微,想要衝出來,路上全是泥濘,全是荊棘。
你也一樣,出身普通職工之家,想要出人頭地也非常艱難。
我想幫你一把,但確實會有些嫌。好在我家文娟始終理解我,信任我。
當然,這是一次機會。《尋夢三禾》不是古裝戲,不是地方戲,是一台現代話劇。你可以參加面試。
廳里的情況很複雜,我就提出廳里不干預,演員的遴選全由專家組做主。如果給你去打招呼,別人知道了就會小題大做。所以,這一切只能靠你自己。」
芊墨點點頭。
良久,她才說道:「廳長,我不會使你為難,所以我沒去廳里找你,也沒去你住的地方,這邊跟劇團隔得遠一些,我才邀你過來。」
「你長大了,懂社會的險惡就好。都快六點了,我請你到小店子去吃個飯吧。」
兩人吃完飯,陸皓明說:「一切全靠你自己。」
他們在飯店門口分手。芊墨說不遠,她自己走路回去就行。
陸皓明開車往劇團而去。
……
第三天,柳廳長一個電話把陸皓明叫到辦公室,興奮地說:「開來省長同意出席晚宴。開來省長就是劉副省長。他叫劉開來。」
陸皓明說:「廳長費心了,我想談一下自己的想法。」
柳是如點頭:「你說。」
「文藝家呢,我以前接觸不多,但在市教育局也接待過幾位著名作家,當時,他們是來給我們素質辦的老師作一個文學講座。
我想他們一個個大名鼎鼎,我這個教育局長不夠資格,就請了市委副書記費銘來作陪。結果很尷尬。
這些作家與費書記沒有多少話說,反而與我們無何市作協主席說個不停。
費書記作為東道主,有時跟這幾個作家拉幾句文藝界的事情,以為這些作家會感興趣,結果他們笑一笑,又和作協主席拉話去了。
這頓飯,費書記表面上頻頻舉杯,心裡實在不舒服。
我上次到丁谷村老師家裡去了一次,那態度冷若冰霜。好不容易才說動她。」
柳是如沒有吱聲。
他去請開來省長的目的就是展示自己的風采,在這樣的場合,一般來說,副手是沒有多少說話的權力。
就跟搞演出一樣,陸皓明只是背景板。柳是如才是台上的主角。
劉副省長有事也只會跟廳長交流。何況從排位來說,一定是他和開來省長坐一起,旁邊是丁谷村。陸皓明隔得遠。
所以,他才下決心邀請劉副省長。現在,陸皓明提出這個問題,確實很現實。
柳是如雖然表面上不動聲色,心裡還是嚇了一跳。
跟文藝名家打了這麼久的交道,知道這班人很有個性,對官員的態度不是那麼畢恭畢敬,特別是陸皓明剛才說丁谷村不太好打交道。萬一冷落了開來省長呢,不是偷雞不成蝕把米?
柳是如也沒有退路,說道:「可是現在已經邀請了。」
陸皓明說:「我有個辦法,乾脆就搞得生動活潑點,穀雨和黃曉不用說,一定要參加接待。
再從歌舞團調朱倩,從雜技團調伍家聲、陳莉,吃喝邊唱,還變幾個魔術。這就等於一個小型演出。
如果開來省長參加其他單位的宴請,這樣不合適。
文化廳是搞這一行的。我們舉辦這麼一個宴會,歡迎的又是文藝界的專家,這叫領導與文藝家打成一片。
一是完全有理由,文化廳干文化事。
二是展示了我們的實力。
三是開來省長特別開心。
說不定丁老師興緻來了,她也唱上一首,開來省長就覺得這頓飯變成了歡迎他的歌舞會。」
柳是如心裡覺得,這個陸皓明點子真多,笑道:「你這個主意非常好。那你就馬上召集這幾個人開個會。」
陸皓明點點頭,一個電話把田芳叫來。
他說:「兩件事:一是通知穀雨,朱倩、伍家聲,陳莉到劇團小會議室開一個緊急會議;二是馬上安排車子,我們一起去劇團。」
半小時後,陸皓明和田芳進了劇團小會議室。
大家都已到齊。
在車上,陸皓明交代過田芳了。她主持會議,說道:
「今天是29號了,後天就是31號。省劇團從北京請來了三位專家,開來省長要親自作陪。柳廳長和陸廳長研究,一定要高質量地搞好這次接待,要讓晚宴做得三個滿意:
省領導滿意、北京的專家滿意,我們自己也要滿意。下面請陸廳長作具體安排。」
陸皓明喝了一口茶,說道:
「文藝家好接待,省領導也好接待,但是把他們合到一起,就不好接待。
像丁谷村,王道一那樣的名家,他們對省領導不像我們一樣小心翼翼。省領導又不像在座的各位一樣懂藝術。
結果,藝術家和你們聊天,省領導跟誰聊天呢?」
大家都笑。
「所以,我想多喊幾個人參加。也放開一點接待。」
於是,他就把怎麼接待介紹了一遍。
最後要求,谷團獻歌,朱倩獻舞,伍家聲來段口技,陳莉玩個魔術。辦成一個喜慶的晚會。
谷團長說:「丁老師說不定也要唱一段,黃曉,你帶把二胡。」
陸皓明說:「就開這麼一個短會,大家分頭落實。」
其他人都走了,陸皓明留下穀雨,說道:「我對竹園不熟。如果聲音太大,是不是影響其他包廂里的客人。」
穀雨說:「三樓有獨立包廂,是省領導接待客人的。」
「要是同時有幾個省領導接待客人,那包廂能訂下來嗎?」
谷團長撲哧一笑:「廳長,您只埋頭工作,沒去過竹園?」
「去過。」
「不存在你說的那種情況,你是在外面的普通樓用餐。裡面有好幾幢獨立別墅,一幢別墅只有一個包廂。」
「那你現在訂。」
穀雨打了一個電話,說了一陣,然後道:「竹園三號,訂好了。」
陸皓明說:「好,就看你、朱倩、陳莉,三個女人一台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