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陸皓明上班，發現了一些蛛絲馬跡。
這個消息似乎大家都知道了。幹部們都在猜測陸皓明要走似的。
見了面，大家都笑著和他打招呼，又暗中注意陸皓明臉上的表情。
似乎要從他臉上讀出什麼異常來。
陸皓明不動聲色，走進辦公室照常辦公。
到了下午，桂生走進陸皓明辦公室，說道：「書記，有個重要文件送給你看一下。」
這是一份傳真，陸皓明掃一眼，就是省里關於選拔優秀縣委書記的那個文件傳真。
不過，傳真與報紙上公布的略有不同，這裡多一頁附件，詳細說明了選擇的程序：可以自己報名、也可以由組織推薦。最後進行民主考察等等。
陸皓明仔細看了一遍，說道：「這個文件，我看了就行。其他人又不是縣委書記。」
桂生笑道：「還是按規矩，縣級幹部都傳閱一下吧。」
陸皓明簽上：「請副處以上領導傳閱。」然後交給桂生。
桂生坐在對面，沒有要走的意思，笑笑：「書記，你有這個想法嗎？」
陸皓明覺得安定人心是第一位的，便說：「你有這個想法啊？」
桂生臉滿通紅：「我不夠格。」
陸皓明板著臉說：「夠格的想去就去吧。」
桂生說：「省直有省直的好處，畢竟上了一個台階。」
陸皓明知道寧桂生的想法，他也和老唐一樣在試探自己，便說：「這個要有條件，有條件的人才會去競爭。」
寧桂生見陸書記不高興，走了。
一會兒，淡家坤來了，進門就說：「剛才看了機要室送給我的文件，這次是機會啊。」
陸皓明又不能說不去。因為對於淡家坤來說，陸皓明走了，他有機會接任縣委書記一職，便笑道：
「競爭太激烈呢。」
「你這麼優秀，年年立功，年齡也比其他幾個縣的書記更有優勢，一定要報個名啊。
我是坦率地跟你講，不是我淡家坤希望你走，我好接班。因為你走了，也不一定是我接任。主要是覺得這對你是一次關鍵性的機會。」
既然淡家坤說到了這一步，陸皓明也放開說道：「那我們兩個掌握一個尺度。我還是去報一個名。免得上級懷疑我有什麼問題，不敢報名。但大小會議上，我會說不去。」
淡家坤慎重地點點頭，說：「這樣最好。一旦有人聽說你要真走，各路牛鬼蛇神就會捏造各種事實，弄得匿名信、告狀信滿天飛。明天有個會議，你正好講一講。」
陸皓明點點頭，想了半天才說：「還有個事，如果我真的走了，有兩個人要拜託你。
一是小何，你要幫他提一個副科級；二是城關鎮的成書記引進了一個肉聯廠，理應提拔為常委。」
淡家坤點頭道：「前面的那樁事沒有問題。後面……要請書記在汪書記面前多美言美言才行。」
陸皓明說：「如果真走，我肯定推薦你啦。」
兩人密談了一陣。淡家坤走了。
接著肖秋良與李之華結伴而來。
肖秋良說：「書記，我們兩個是來祝賀你高升的。」
陸皓明把臉一板：「你們兩個是討厭我了？催我走啊？我告訴你們，我不去報名。這個事，明天開會我要好好講一講。你們恨不得我離開，我就是要留下來。」
兩人一聽陸皓明不是開玩笑，都不好意思起來。
李之華說：「書記誤會了。我們是看了文件之後，順便到你這兒坐一坐。」
說完，兩人就隨便扯了幾句，找個借口走了。
當然，心情忐忑不安的當數何明歌。
寧主任進去，他沒去泡茶，因為寧主任是書記的大內總管，一天不知要到書記辦公室多少次。
加上寧主任的辦公室就在這一層。幾乎約定俗成，寧主任進去，他基本上不泡茶。
淡縣長進去，他想進去泡茶，結果門推不開。
後面肖、李兩位副縣長也把門關了，他敲了兩下，裡面沒開門。
陸書記密集約這些領導到他辦公室，他真的要走了？
直到下班，他才問：「書記，明天上午有個會。你還記得吧？」
從陸皓明的臉上，他讀不出異常，只聽陸書記說：「記得。」
然後，他提個公文包走了。
小何愣在那兒，半天沒有回過神來。
小谷也從來沒有看到過陸皓明這麼嚴肅，他幾次想開口問問，話到嘴邊吞了回去。
唐知行吃了飯，走到陸皓明那邊想坐坐。小谷搖了搖手，說：
「明天要開大會，書記在房間審查報告。不要打擾他。」
次日是周五，上午召開全縣中心組學習。淡家坤主持會議。陸皓明作報告。
報告作完，陸皓明說：「還耽誤大家幾分鐘，談一談我的去向。」
台下立即靜下來。
「最近，省里出台了一個文件，選拔優秀縣委書記去省廳任職。結果，市裡沒研究，省委組織部也沒研究。我們之縣的一些幹部碰了一下頭，他們研究了一下，說要提拔陸皓明，搞得傳言滿天飛。」
台下哄堂大笑。
陸皓明往桌子上一擂：「我陸皓明不會離開之縣。還有很多事剛剛開了個頭，必須做下去、必須推進、必須見成效。至於你們哪位想去當那個副廳的，自己去報名。」
台下笑瘋了。
「一切工作如常，散會。」
陸皓明開完這個會，和淡家坤交流了幾句，叫上小谷就回市裡。
他一上車就合上眼睛。
小谷不敢打擾他。
車子在飛奔。
陸皓明心裡波瀾起伏。他一定要找到汪書記，試探一下汪書記的態度。如果汪書記同意，就等於組織推薦。如果汪書記不同意，自己報名也沒有什麼用。
直到下了車，他也沒和小谷說一句話。
回到家裡，他先問崔秘書，書記是否回上州。
崔秘書說：「這個周末不回去。」
陸皓明說：「好的。」
他並沒有托崔秘書給汪書記說一聲，說他要找書記彙報，而是看看時間，現在是六點半。估計汪書記已經吃過飯，便直接打了一個電話過去：
「書記好，我是皓明，晚上能不能抽十分鐘，向您彙報幾句？」
那邊遲疑了一下，說：「要來就現在過來，晚上要和高市長商量工作。」
陸皓明忙答道：「好，我五分鐘趕到你的辦公室。」
他一摸腰間，雖有鑰匙，但車子由文娟開著上班去了。
他顧不上了，走到小區門外，正好有一輛的士亮著空車燈牌從前面開過來。
陸皓明揚了一下手，上了車說：「去市委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