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徵得文娟同意，陸皓明去任志遠那兒挑了三台舊空調回來。喊了一個師傅，每間房子都裝上一台。
剛剛裝好客廳的，他就接到了夏威的電話，問他在不在家。陸皓明說：「在家。」
「那你趕快過來一趟。」
陸皓明也猜出夏威找他是什麼事了。洗了手臉，騎著摩托就到了局裡，徑直走進局長室。
夏威看上去很憤怒，他說：「黨組會上再三叮嚀的事也傳了出去，還像一個領導幹部嗎？有沒有紀律管著？並且造謠造得離譜，簡直是血口噴人。」
陸皓明倒是沒有像夏威那樣激動，說道：「我從昨天晚上就聽到了這種說法。」
夏威等著陸皓明和他一樣義正詞嚴地聲討，但皓明說完這句，竟然住口了。
夏威激動地說：「這次一定要整風，要整風。」
陸皓明說：「局長，你開個黨組會，發一頓火，但誰都不會承認是自己透露出去的。他們是社會上的一種胡亂猜測。而你，也沒有抓到真憑實據啊。
我認為效果不大，反而讓有些人看笑。不如召開一次全局機關幹部會議，說是社會上一些人無中生有，造謠污衊。
號召全體幹部都來抵制，如果有人問起這件事，就要理直氣壯地告訴別人，這是黨組的集體決定。
然後就約法三章，宣布一條紀律，如果下次聽到誰不抵制，附和別人，那就徹查到底，有一個處分一個，有一雙處分兩個。
這樣，其他人就不敢傳謠了，也不敢附和。這謠言就會慢慢熄滅。這種事越鬧越大，冷處理反而好一些。」
夏威聽了，沉默半晌，感嘆道：「皓明啊，有些人就是一門心思爭權奪利，什麼事都要抹黑，自己急於上位啊。」
陸皓明成熟了，也不附和，而是說：「事情得慢慢來，一定要抓到別人的證據，否則難以撼動一個人。」
夏威似乎聽進去了，說：「做一件好事，難啊。」
陸皓明苦笑一下，沒有回答。他感覺夏威不是那種特別有城府的人，也是那種不喜歡跑領導家的人。今後與郭萍之間，還有好戲看。
若是說統攝全局的能力，汪偉民不用說，上上下下的關係都處理得好。陶之春呢，至少班子成員還不敢在他面前起幺蛾子。
夏威歸根到底，也是個書生。陸皓明還惦記著裝空調，問道：「局長，沒有其他的事了吧？」
夏威揮揮手。
陸皓明騎著摩托回了家。師傅把三個空調都裝好了，他試了試，效果還不錯。
中午，文娟回來也試了試空調，說：「你看，我沒說錯吧，你和任志遠走近一點，超超就夏天不會熱著，冬天不會凍著。
局裡那些破事，你少管一點，我聽別人說，你們夏局長都管不住郭萍。」
陸皓明說：「你一天一個主意，昨天說要我多找找夏局長，唐局長，今天夏局長就又管不住郭局長，是不是要我明天就去郭局長家走走啊？」
文娟說：「你怎麼辦是你的事，我把別人的議論告訴你，也是為你好。昨天說錯了，今天就不能糾正過來？」
陸皓明說：「我也不想去管那些破事了，住幾天就下鄉。把水廠早點投產，那個還靠得住一點。」
「對。你想通了吧。我們把賬還了，住進新房子，你就當個辦公室主任我也沒意見。
現在當官太難了，姑父說要是能當個單位一把手，就頂了天，現在看來，他說的是真理。」
陸皓明懶得和她理論，住了幾天準備下鄉，唯一不放心的就是林君雨。於是，主動打了一個電話給她。
這回明顯變了，她一開口就是「陸主任」。
「你過來報到了嗎？」
「上午報了到。」
「好，下午三點，你到南國大酒店來一趟，我和你談談事，好嗎？」
「晚上七八點……行嗎？下午我和我表妹聯繫好了，要布置一下房子。」
「要麼七點，要麼八點，說話要個准數。」陸皓明要給她立點規矩，所以很不客氣地說。
「那……七點吧。」
陸皓明跟任志遠通電話，借他的辦公室，晚上跟別人談一件重要的事。
任志遠說：「乾脆給你開間房吧。」
陸皓明說：「不行，還是到你辦公室方便一些。」
「我等會把房卡留到總台，你到時向總台要房卡。」
吃過晚飯，陸皓明沒騎車，在街上散了一圈步，大約六點半來到酒店，取了房卡，進了任志遠辦公室。
他泡了一杯茶，掏出一支煙，慢慢地吸著。
過了十多分鐘，林君雨打電話過來了，陸皓明告訴她樓層，叫她出了電梯一直往東走就行。
聽到走廊上的腳步聲，他打開門招手道：「這裡。」
林君雨快步走過來，進了屋子，驚訝地說：「這麼大，這麼豪華啊。皓哥，你住這裡？」
陸皓明把門一關，虎了臉說道：「君雨，你還是改不掉。」
林君雨看著陸皓明那張沒有一點笑容的臉，有點委屈地問道：
「私下場合也要喊你陸主任？」
陸皓明也覺得自己太過分了，泡了一杯茶給她，說道：
「坐下，有些事我給你說說，對你有好處。」
林君雨雙手握著茶杯，很崇拜地望著陸皓明。
「君雨啊，本來你喊我皓哥，也不是喊錯了。但是，有些事我不得不跟你談一談。
你調到一中來，是局黨組的集體決定，不過局裡也好，市一中也好，跟鄉里差不多。
鄉里人愛嚼舌頭，城裡人也愛嚼舌頭。鄉里人嚼舌頭還只是圖個嘴巴快樂，城裡人，特別是機關里的人嚼舌頭，就不止是圖個嘴巴快樂啦，有些人是別有用心。」
林君雨吃驚地望著陸皓明。
陸皓明喝了一口茶，繼續道：「什麼叫別有用心呢？你本來就是正常的調動，別人總是要歪著嘴巴說事。
說是我幫你的忙，說是夏局長看上了你。原因是什麼？
一是你長得漂亮，長得漂亮的女子是非多。
二是他們借這個話題來攻擊我和夏局長。如果你長得丑，丑得歪瓜裂棗，反而沒人議論。所以，你就一定要注意自己的言行。」
林君雨瞪大眼睛，望著陸皓明，半天才說：「這樣啊？」
陸皓明說：「所以，在公眾場合，你就不能表現得像我，和夏局長十分隨便。
你一隨便，就印證了傳言，啊，真的如此，你看那個林君雨和陸皓明，和夏局長多熟，多親熱，原來要有關係才調得進呢。」
林君雨苦笑了一下：「哦，這比鄉里複雜得多啊，我們女老師都喊我們唐校長叫唐哥哥，我們都叫習慣了。」
陸皓明看到林君雨那副天真的樣子，覺得自己實在有點殘忍。人與人之間有遠近親疏，本來叫皓哥哥也沒什麼事。
可惜機關就是個喜歡捕風捉影的地方，一個你爭我斗的地方。一個把人際關係搞得十分扭曲的地方。
他說：「你注意一下就行，沒要你見了我們，故意綳著臉。」
「那你現在還綳著臉呢。」
陸皓明實在忍不住想笑，萬難忍住，說道：
「總之，注意場合，機關是個很奇怪的地方，你要與別人保持一點距離。不要別人對你好，你就把內心話全都說出來。有些人是故意套你的話，懂嗎？」
林君雨說：「這樣啊。」
陸皓明說：「你會慢慢成熟的。自己慢慢去悟。」
林君雨說：「就這些？」
陸皓明說：「對啊。」
林君雨說：「我還以為你喊我來喝咖啡的呢。」
陸皓明說：「以後吧，你成熟了，我就喊你喝。」
「好的，這裡沒人，可以再喊一聲皓哥哥行吧？」
陸皓明不知怎麼回答。
「那……皓哥哥，我走啦。我本來想買個禮物送給你，現在不送了？」
陸皓明搖搖頭。
林君雨做個鬼臉，走了。
他坐在沙發上，心裡也不是滋味。機關，他媽的機關，真是把人變成鬼的地方。
也許，她在鄉下還過得快樂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