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四年,六月初九。
也是曹仁和徐晃,從宛城經魯陽、梁縣,順利撤退到河南尹境內後兩天。
整個撤退的過程,曹仁和徐晃丟掉了上萬人的正規軍,
還因為撤得過於倉促、緊迫,少隨軍遷走了數萬南陽郡的青壯百姓、臨時徵調的民夫輔兵,少帶走了大量糧草和軍需物資。
但不管怎麼說,曹仁和徐晃能活著回來,並且從戰區帶回最後七萬人的有生力量。
再加上前面幾波,蔡瑁死之前從博望、葉縣方向順利撤走的部隊,曹軍在南陽全境淪陷的過程中,好歹是保住了十萬大軍,基本算是失地存人。
當然,曹軍能「失地存人」,基本上也就意味著他們在失地的過程中沒怎麼血戰。
所以作為奪地一方的劉備軍,在今年的春季攻勢中,也沒付出多大的傷亡代價。
跟去年秋天襄、樊之戰時,雙方勢均力敵浴血奮戰、誰都不肯退讓直到腦花都打出來的那種烈度相比;
今年的春季攻勢算是以大勢迫人,點到即止。弱勢一方對自己的實力有了更多自知之明,在做撤退抉擇時也比去年果斷得多。
曹仁安全撤退、依託伏牛山險要構築起穩定的新防線後。也第一時間派快馬信使,把最新的軍情近況送到許都,向曹操彙報。
這天一早,許都的丞相府中,曹操剛剛收拾完開始處理政務,就看到曹仁的彙報被擺在最上面。
曹操也知道茲事體大,鄭重地拿起文書細細揣讀。
「雖然折了些人馬,丟了宛城,好歹主力是撤回來了,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唉。」
讀完之後,曹操以指揉額,閉目嘆息,表情凄苦,不過也並沒有什麼「頭風發作」之類的癥狀預兆。
可能是這種事情,他已經預料到了,早有心理準備。
最後到手的敗報,不過是相當於「第二隻靴子落地」,而且實際的損失數字也還在可承受範圍內,反而讓他如釋重負了。
曹操雖然殘暴狡詐,但也性情豁達,知道凡事要向前看,不能被哀怨束縛。
所以稍稍嘆息之後,他很快就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把神思都集中到下一步必須做的事情上,展望了一下後續規劃。
「子孝兵敗而歸,人心必然愈發浮動,當下最緊要的事務有二。一是必須把河南尹境內的敗軍,趕緊調一批過來,加強葉縣、昆陽、郾城一帶的防禦。
伏牛山和嵩山險要,縱以雲長之能,也是不易逾越的。桐柏山之險卻不及嵩山,博望與葉縣之間的隘口,必須以重兵把守。至於潁川的郾城和新蔡,更是無險可守,需要增兵更多才能遏住張飛奔襲許都的企圖……
除了調兵布防,第二樁緊要的事情,便是加快把遷都回雒陽的事辦了,朝廷閑散百官,凡無益於守戰的,都要帶走。唉,真是一日不得安閑,天下大局,何時就傾頹到這步田地了!劉備的兵馬規模,或許已經超過朝廷了」
曹操在內心默默盤算,偶爾自言自語出聲,把眼下最緊迫的幾件事情,一一盤點梳理清楚。
他也知道曹仁和徐晃現在很狼狽很苦逼。
但是沒辦法,事情緊急,只能讓這倆苦命人忍一忍苦,再趕一個場子、堵一個大漏。
大致想清楚該如何操作後,曹操直接招呼在一旁伺候的主簿司馬朗,吩咐了幾條命令:
「傳我鈞令,讓徐晃立刻帶領三萬從宛城撤回來的兵馬,從梁縣東歸,移防郾城,與曹真配合,務必擊退張飛。
另外,儘快遷移朝中閑散百官前往雒陽,陛下的聖駕,也必須在月底之前啟程!具體事務讓文若去辦,有些面子上不好看的,就讓郗慮出面。你們兄弟倆也多盯著些。」
司馬朗微微一愣,但也沒有太意外,很快就領受了命令,自去傳達不提。
讓天子和朝廷遷回雒陽的建議,年初襄、樊剛陷落的時候,就已經討論過了,朝廷早有定論。一些準備工作,也早在三四個月之前,就陸續展開了。
如今南陽郡的完全失守,不過是為這件事加上了最後的臨門一腳,催著曹操不能再猶豫了。
司馬朗當天就把丞相的意思,準確傳達到各個相關重臣那裡。
荀彧、郗慮等人,也知道如今的戰局,所以包括荀彧這樣的諍臣在內,也沒人再反對。
……
僅僅三天後,徐晃就按照曹操的命令,帶領幾萬人馬、從河南尹輾轉行軍來潁川郡。大約六月下旬,就能機動到位,參與阻擋張飛的戰事。
曹仁則繼續領著河南尹境內原有的人馬,以及大約四萬多從南陽撤下來的軍隊,死守伏牛山、嵩山防線。對面的關羽也沒有任何冒險舉動,河南尹境內的戰線,也被曹仁順利穩住。
與此同時,第一批被迫遷離許都的朝中清貴閑散官員,也在曹軍的組織下,從許都出發。
走陸路先北上陳留郡,然後經中牟、官渡西行,由酸棗過虎牢關,最後由成皋、孟津抵達雒陽。
如果從地圖上看,這並不是從許都遷往雒陽的最近道路,反而是走了一條先北後西的直角折線。
但從實際行軍的成本來看,這條路已經是最省的了,因為避免了穿越雒陽南部的山區,可以盡量利用水路,唯一需要走的大段山路,也只是在穿越虎牢關的時候。
這批官員離開許都時,也積攢了不少怨氣,但並沒有人敢公然反抗,只是私底下發發牢騷,該趕路的還得照樣趕。
許都城內一時人心惶惶,怨聲載道。
不過曹操畢竟還是要粉飾尊君的,加上他也知道這第一批遷移,時間實在是太倉促了。下達命令後僅僅三天就要人啟程,很多拖家帶口的大族,這點時間連收拾行李也不夠。
所以他在挑選這第一批遷移官員的名單時,顯得比較慎重,把具體的工作交給了司馬朗,同時讓荀彧進行最後的把關審核。
此外,在具體執行遷移命令時,曹操讓幾名近年來新在丞相府內得到重用的心腹官員,如丞相府司直韋晃、耿紀,負責監察督促。
有人做計畫,有人管執行,還有人負責審核,各方準備倒也充分。
司馬朗選出來的首批啟程人員,基本上都是家小業小,人丁單薄,或者老家不在豫州境內的,或者是家中當官的頂樑柱已經死了、只有遺屬在世。
這種人不用怎麼收拾,一捲鋪蓋就能走,也能把反對的聲音盡量壓到最低。
但即使如此,在具體操作過程中,也還有一些突發的意外情況,打斷了這些人的遷移進度。
那些臨時因故實在走不了的,就會先向韋晃、耿紀懇求,希望多寬限些時日。如果懇求未果,就再去找荀彧陳情,希望收回成命。
面對這種糾纏,韋晃、耿紀等人相對人微言輕,也不敢觸怒曹操,往往不會直接批准,最後十有七八都求到了荀彧那兒。
而荀彧相對顧及大家族和功臣的利益,也希望更好地維護住朝廷體面。那些可答應可不答應的懇求,他多半都會設法答應,等有機會再向曹操彙報。
……
幾天的時間倏忽而過,轉眼來到六月十五。
距離首批被遷官員離開許都,已經過去了三天。
這天一早,又是五日一次的例行大朝會。
以曹操之尊,他平時是不參加朝會的,政務都是由心腹直接送到相府討論處理。
但今天的情況不同,這是他被迫正式啟動遷都命令後的第一次朝會。為了顯示自己尊奉天子,曹操還是勉為其難來上朝了。
上朝之前,曹操就預料到,肯定會有朝臣對於「遷移的期限實在是催得太緊了」之類問題,表示抱怨。所以他也預先讓爪牙們做了準備。
上朝過程中,一切也確實如曹操所料,有一些隱晦的抱怨聲音冒了出來。然後他的爪牙如郗慮、司馬懿,就跳出來,把質疑者一一懟回去。
說辭無非就是「雒陽本就是我大漢國都,許都不過是當年雒陽缺糧,才委屈陛下暫駐,如今雒陽經過多年重建、休養生息,百姓豐足,足以就近供養朝廷。早日遷移,正好防止陛下被劉備逆賊煩擾」。
郗慮和司馬懿的這番歪理狡辯,乍一聽還確實挑不出錯來。
回雒陽的大方向是沒問題的,回到劉協曾經親自想去的地方,沒人能反對。
而具體的強推時機,其實客觀分析的話,倒也還合適。
一方面,劉備麾下的張飛,最近確實威脅了天子的「安全」,既然軍情緊迫,誰敢反對誰就是勾結劉備。
當然曹操為了自己的面子,一般不會拿這方面的理由來直接說事,總得另套一層遮羞布。
而另一方面,雒陽周邊的河南尹境內,今年春夏之際,確實是生產和民生都暴漲恢複了一大截——南陽郡有好幾萬戶百姓被強行遷移到了河南尹,雒陽周邊原本荒廢多年的田園,有一部分也被重新開墾種上了莊稼。
這部分田園,曹操還都設置了屯田官,到了秋收時都是按照官府六成的比例收租稅的。
現在把百官遷過去,到秋收時也能就地征糧養活。
覺得倉促和覺得節奏正好的雙方,就這樣在劉協駕前爭辯了一番,那些牢騷之語最終還是被壓了下去。
曹操冷眼看著這一切,內心稍定,覺得這事兒應該算是過去了。五天之後,再有大朝會,他也不用來列席了。
然而,就在曹操覺得穩了的時候,他們想到,坐在最上面的天子,居然也發表了一些意見。
只見劉協在安撫了發言雙方後,突然親自開口,冒出來幾句話:
「魏公所籌劃的,自然是一心為國。但此番回雒陽,據朕所知,或許有些操切
有些朝臣、勛貴,族中或有尊長病重、或有新遭喪亂,但韋晃、耿紀在執行魏公政令時,還是基本不予寬待。
還要他們一個個去求告,是否有損朝廷體面朕別無他意,只是不希望回雒之事,落個不恤下情之名。」
曹操聽到這兒,不由眉頭一皺。
皇帝近年來已經很少違逆他了,基本上如泥塑木雕。今天突然當著滿朝文武發話,曹操也不好公然不給面子。
不過他倒也沒多想,並不覺得素來懦弱的皇帝,這是想整什麼陰謀。
「或許,只是近戚親貴之中,有人確實有難處,到陛下這兒抱怨了韋晃、耿紀他們怎麼辦事的,還要惹出這種麻煩!也罷,且看看陛下到底想說什麼。」曹操心中如是暗忖,於是便決定先探探皇帝的口風。
只見他一臉忠義之色,中氣十足而又溫和地請教:「陛下迴鑾之事,竟引來朝中埋怨,臣之過也。還請陛下明示,究竟是何人家中有難處」
劉協眼神下意識閃躲了一下,但還是一咬牙回答了:「些許小事,何至於讓魏公言過。實不相瞞,朕也是前日聽說,屯騎校尉染病在床,不利於行……」
劉協語氣也不激烈,只是娓娓道來地把情況說了。
而曹操剛聽到這兒,頓時就眉頭一皺,覺得自己運氣實在是不好。
他當然知道陛下所說的「屯騎校尉」是誰,其實就是當今國丈伏完。
事情還真就是那麼巧——按《三國志》和《後漢書》等正史記載,劉協的岳父,皇后伏壽的父親伏完,就是在建安十四年病逝的(209)。
至於小說《三國演義》和野史《獻帝春秋》里,倒是有說伏完多活了幾年,一直活到四年後伏壽案發,然後伏家全家都被曹操殺了。
但這種說辭,後世多認為不可信,伏完應該是先病死的,後續被滅門時,滅的只是他的子女和孫子輩。包括伏完的正妻、漢桓帝的長女陽安大長公主劉華,應該也是在伏壽案發前就病死了,並沒有記載曹操株連殺害了大長公主。
(註:大長公主就是皇帝的姑姑。劉協是桓帝的孫子輩,桓帝的女兒算是劉協的姑姑。伏完相當於是劉協的姑父,所以伏壽當皇后之前,跟劉協是表兄妹關係。)
而如今正是建安十四年的夏天,六月中旬。眼下伏完還沒病死,可偏偏已經有病在身,只是病情還不為外人所熟知,沒人能斷定他是否適合遠行。
皇帝特地開口,為國丈求情,希望遷都緩行,這個面子曹操不能無視。
「怎麼偏偏在這個時候!韋晃、耿紀怎麼辦事的為什麼沒有上報還要陛下在朝會上公然提出來」曹操覺得一陣頭疼,內心不由就遷怒了手下。
只是眼下眾目睽睽,他也不好發作,只能壓抑住怒氣,示意負責具體工作的韋晃,當眾解釋一下:
「韋晃!你作為相府司直,此番負責調度勛貴近戚遷居,難道不知道不其侯府上的難處嗎」
不其侯正是伏完的爵位,他是東漢開國司徒伏湛的六世孫。不其侯的爵位,就是當年光武帝劉秀建國時封給伏湛的,經過六代人一直承襲至今。
曹操此刻稱伏完的爵位,也是為了顯得自己重視此事。
韋晃這種小人物,哪裡經得住神仙打架頓時傻了眼,只能隱晦暗示:「前日確實有聽說不其侯有恙,也派人查問過,說是並無大礙……」
曹操眉頭一皺,又稍稍追問了一下,得知韋晃只是派了個親信的醫匠去看,然後他覺得伏完的病不算太重,可以走,韋晃也就不願意寬待。
這時旁邊另一個協辦此事的曹操繫心腹官員耿紀,也出來隱晦地提醒了幾句,曹操也慢慢回過味兒來了。
屬下不讓伏完搞事情,那也是為了他曹操的大事!
伏完是什麼身份皇后的父親!如果皇后的父親剛好病重得不能走了。萬一皇后想要借故說在許都多留幾日,以便探望父親的病情呢到時候他曹操攔是不攔
如果堅決不讓皇后盡孝道,到時候落到政敵那兒,又是一個額外的罪名罵名。
而如果放寬皇后起行的期限,問題就更複雜了。他曹操總不好讓皇帝和皇后分開吧難道月底之前,請陛下前回雒陽,皇后留在許都給國丈探病讓帝後夫妻分離
「劉協小兒,不會是覺得劉備有可能打過來,所以想借故在這許都賴著不走了吧要是真給他拖久了,只怕再生別的變數……」曹操不由如是暗忖,內心也終於緊張起來。
沒想到原本以為板上釘釘的逼迫天子遷都,鬧出這麼一樁曲折來,而且事情還是發生在皇帝很親近的親戚身上,有點棘手了。
就在曹操兩難之際,朝堂之上,一名今天始終不曾開口的重臣,終於發話了,幫著雙方打圓場。
曹操眉頭一皺,都不用看,光聽聲音就知道,這是荀彧在居中斡旋。
曹操把操辦此番遷都事宜的監督權交給了荀彧,荀彧也確實有這個許可權。
只聽他說道:「陛下,迴鑾雒陽本就倉促,千頭萬緒之間,有所疏漏也是在所難免。臣以為韋晃、耿紀也只是一時失察,陛下寬仁,必不至於深究。
眼下為了安定人心,還是應當就事論事,先想出一個兩全之法……」
隨後荀彧就循循善誘地剖析了一堆,最終建議曹操也各讓一步,允許「家中有尊長重病及服喪」的人家,能夠暫緩遷走,或是自行靈活決定行程。
但是這種特事特辦的範圍,也不能隨意擴大。
曹操知道在朝會上,不能不給皇帝面子,就先原則性應下了這一點。
至於朝會結束後,曹操當然知道該怎麼做。
一出宮,曹操就把耿紀、韋晃都喊來,還有另一名侍中郗慮。
曹操惱怒而又跋扈地吩咐:「郗慮,你立刻讓太醫去伏完家探病,讓太醫令給個說法,伏完這身體究竟能不能上路!
孤還要你保證,就算伏完不能上路,那也要盡量把伏皇后弄走!如果伏皇后真敢借故不走……韋晃、耿紀!你們要保證,月底一定把陛下弄走!哪怕帝後分離也要弄走!
還有,再去找一些族中有尊長重病的,或是正在停靈服喪的官員,允許他們晚點走,也算是顯示朝廷的寬宏。不過,要盡量挑可靠的自己人特事特辦。」
韋晃、耿紀苦著臉,也只能答應了。他倆想了很久後,倒也想到幾個人選,就提出來請曹操參詳一下:
「丞相,鎮南將軍于禁,年初時在襄陽殉國了,其族人如今還在許都的府上,為其服喪。他們也曾請求過朝廷寬限、希望等將來時機合適時,由他們自行前往雒陽。不知這種情況,能否予以恩准,以彰顯丞相的寬宏」
曹操揉了揉太陽穴,難得覺得韋晃、耿紀還挺靠譜的,怎麼就想到這一茬了。
于禁是在死守襄陽城時殉國的,曹操都親自祭奠過了,把他作為忠義的正面典型。這種人的遺屬,當然要大大褒獎。
現在曹操為了顯示自己並不刻薄、沒有為了強行遷移勛貴而逼得天子夫妻分離,他肯定需要找幾個正面典型的例子來樹立一下。
所以他僅僅想了幾秒鐘,就當場排版:「此論甚善!就按這麼辦,不光是文則這一家,還有其他那些跟著他在襄陽、樊城等地殉國的將校。
其族人如果想要便宜行事、將來再自行擇機前往雒陽的,一律要批准,以示寬容。還可以多給他們一筆錢糧貼補。」
曹操很清楚這種事情上,要怎麼作秀,所以立刻就安排了。
韋晃、耿紀領命,立刻就去操辦。
當天晚上,他們就先通知了于禁等殉國將領的家眷,允許給他們開恩,將來自行籌划去雒陽的行程。
然後,他們又立刻趕去太醫令那兒,找到了時任太醫令吉平,讓吉平親自去看看不其侯伏完的病情,確認他能不能上路。
吉平聽說是丞相的吩咐,明面上也不敢怠慢,立刻跟著韋晃一起趕去不其侯府。
一番整治之後,吉平以太醫令的醫學權威表示:伏國丈的病確實非常嚴重,如果強行逼著他旅途顛簸,很有可能熬不到雒陽。
韋晃、耿紀聽了,只能是無可奈何,把這個結論回報了曹操。
曹操聽了,眉頭深皺:「這太醫令吉平,孤平素倒是少有注意他,只是知道他醫術還不錯,給孤治頭風時,倒也多有靈驗。但他怎得如此不識時務居然敢說伏完真就病得不能趕路了簡直不識大體!」
曹操暗恨,自己平時觀察太不仔細了,都沒注意觀察吉平的情商,只關注了他的醫術。
不過事已至此,貌似也沒有別的更好的辦法。太醫令的結論很堅定,強遷皇親國戚的事兒,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第〇話 第七百零五章 劉備:不是孤打不下許都,孤是擔心曹賊拿天子當人質
皇后之父、不其侯伏完的重病,稍稍打亂了曹操把許都一眾貴戚強行遷到雒陽的節奏。
曹操雖然埋怨韋晃、耿紀不會辦事,也暗暗記恨上了太醫令吉平不肯隱晦伏完的病情,但他事務繁忙,日理萬機,倒也沒有過分多想。
稍稍怨恨了一會兒後,也就把這事拋諸腦後了。
韋晃、耿紀雖然也為這些辦事不力的挫折惶恐了一番,但也同樣沒到因此就想要反對曹操的程度——
如果有站在上帝視角的看官,以歷史的最終結果來逆推,或許會覺得,韋晃、耿紀、吉平等人,明明都是大漢忠良。
歷史上後來在建安二十三年時,這些人都參與謀划了推翻曹操的起事。可惜被曹操麾下的王必、嚴匡以武力平叛,最終全部遇害,也算是竭盡臣節了。
(註:本書中王必已經死了,漏看的書友可以回去複習一下。死於建安五年董承、呂布在許都反曹起事那一波。呂布臨死前換掉了王必、曹純。)
但是,看漢末的史料,最忌諱的就是臉譜化的刻板印象。在《演義》里,很多角色是沒有成長弧光的,一開始是什麼立場和人設,就能堅持一輩子。
而真實的正史里,很多人物的心態、人設、能力,前後變化很大。
如韋晃、耿紀這些人,他們剛開始,也算是曹操拔擢於基層的親信,一個做到了丞相府司直,一個從相府的普通曹掾做起,後來又做到侍中、少府。
這些人,都不是朝廷公卿出身,而是相府小吏出身,是「根正苗紅」的曹操自己人。在曹操早期,還沒有露出篡漢行跡時,他們都是真心忠於曹操的。
按照原本的發展,是曹操封了魏公、加了九錫、又殺害伏皇后全族、最後再封魏王,野心一步步膨脹到明擺著要篡漢了,這些人才陸續幡然悔悟,走上了反曹陣營。
而如今才建安十四年,曹操原本要做的那些劣跡,眼下只有封魏公、脅迫天子這兩點做到了,外加天子給他加的九錫,曹操也退還了幾項,只受其六。
至於曹操對伏皇后一門的殘害,如今也才剛剛要露出一點苗頭。韋晃、耿紀等人,自然也沒「蓄怒氣值」蓄到決心反曹的程度。
人都是慢慢變化,直到最後才忍無可忍的。
曹操對他們繼續用人不疑,也是完全應該的。
……
為了安撫天下人心,稍稍保住自己的名聲,曹操沒有逼迫皇室和伏皇后族人儘快啟程。
也允許其他因病、因喪延誤行程的官員家庭,自行解決去雒陽的交通問題。
這些消息都是公開的,曹操也沒有刻意掩飾。
尤其是只要有幾戶符合上述條件的朝臣人家、選擇了自行解決交通去雒陽,正式離開許都上路,那麼相關的消息,自然會第一時間流傳出去,為外人所知。
而隨著南陽戰役的結束,劉備軍把關羽從魯陽、梁縣方向,挪到了博望、葉縣方向。另有從汝南北上的張飛,至今還在上蔡與孫權、曹真相持。
所以劉備陣營對許都方向的細作、哨探工作,也儘可能提升到最大強度。
畢竟諸葛瑾、諸葛亮兄弟早就提醒過劉備,如果己方的軍隊能威脅到許都,曹操是很有可能遷都的。劉備就等著曹操有動作,他才好見招拆招應對。
而從軍事角度考慮,盡量搜集許都和周邊各縣的敵軍軍情,也可能對關羽、張飛後續的軍事行動有幫助。所以不管怎麼看,劉備在情報工作方面都不能鬆懈。
雙方一邊沒有刻意封鎖,另一邊又賣力打探,不過四五天後,「伏皇后之父因病不能遷移,其餘朝中百官有因病因喪延期的,都允許自行籌備行程」的消息,就傳到了博望縣和上蔡縣,
然後由快馬信使送到宛城,送到劉備和諸葛兄弟面前。
劉備也是最近幾天,才剛剛親自來到宛城,視察戰後的接收工作,同樣也是宣示己方的勝利、宣示荊北戰役的徹底結束。
畢竟宛城也是劉備收復的荊北地區最後一個郡的郡治,象徵意義非常大。哪怕劉備沒打算進一步北伐,他也得親自來宛城轉一圈,以提振人心士氣。
往年許都發生些什麼事兒,如果曹操刻意封鎖的話,劉備至少要個把月才能知道。如今僅僅花了五天,這個速度至少加快了五倍。
但以常理度之,這也完全正常,因為劉備軍的控制區,距離許都已經越來越近了。
當初需要一個多月,那是劉備身在武昌,跟許都隔著至少三四個郡二十幾個縣距離呢。現在只需要五天,那是因為關羽張飛距離許都只剩最後四五個縣。
劉備聽說這個消息時,正在宛城的府衙內大擺宴席,為諸將慶功。諸葛兄弟也陪坐兩旁,幫著把盞勸慰諸將。
所以,得知曹操切實動手遷都、又遇到阻礙,劉備的情緒很不錯。
他先跟眾人又連喝了三盞,安撫住諸將,讓大家吃好喝好好好看歌舞。這才得意地招手,讓諸葛兄弟湊到近前同席,然後用只有二人聽得到的音量,耳語詢問:
「曹操遷移官員家眷,竟被皇親國戚、功臣勛貴以喪、病借口所阻。看細作傳回的消息,連于禁等『殉國』將領的家眷,也在這優待之列。
如此,豈不是剛好方便我軍接應子瑜,之前讓你派去許都打探聯絡之人,聯絡得如何了後續又當如何施為」
劉備有此問,自然是因為己方早就做好了準備,想過要嘗試趁著曹操遷都的機會,亂中取事,把于禁等已經秘密投降的將領家眷,都給弄出來,以贏得于禁徹底的忠心。
同時,也能趁機進一步打擊曹操的威望。
相關事宜,一開始都是諸葛瑾建議的,但諸葛瑾本人並不管具體執行,他只負責抓總聽彙報。所以劉備此刻想起關心這事兒,也只能逮著他問。
諸葛瑾對相關事務的進度還比較了解,當下都不用現聽彙報,就憑記憶大致說了一下:「既然曹賊允許遭逢喪、病的皇親勛貴家屬,自行籌措行程,這倒是給我們提供了極大的便利。
我軍的細作,此前已經帶著于禁本人的密信,與于禁的家眷聯絡上了,只苦於不得其便。如今只要再去一封信,告訴他們離開許都後往何處去。我們到時候再讓益德帶領騎兵,從郾城再稍稍繞路北上接應一下,必然能順利接到。
從上蔡、郾城一線往東,雖然都是曹賊控制的郡縣,但平原之上無險可守,益德的騎兵只要繞過堅城,往北滲透百八十里,並無難度。只要控制在騎兵一個白天能趕完的路程範圍內即可。」
諸葛瑾都不用看地圖,也不用思考太久,很快就結合地理特徵,給出了指導逃亡的解決方案。
畢竟從許都逃出來的人,想要南下投靠劉備,進入劉備軍佔領區,無非就兩條路。
要麼經葉縣去博望,投靠關羽的軍隊。要麼繞到郾城方向,南投張飛。
關羽那一路要翻越桐柏山,要經過山口關隘,肯定容易被盤查。
而郾城、上蔡那邊,完全是一馬平川的大平原,張飛之前就成功滲透過。
孫權始終龜縮不出不敢攔截,曹真倒是初生牛犢不怕虎,頭鐵攔過一回,被張飛痛揍一頓後,現在也已老實。
所以,肯定讓他們找機會投張飛嘛。劉備軍只要告訴他們,張飛如今到了那裡,到時候還能前出接應到哪裡,就夠了,剩下的都是來投者自己要操心的。
這個道理很容易理解,所以劉備立刻領會了,當即點頭拍板,表示具體就按照諸葛瑾的設想去做。
救出於禁等人的家眷,也不算什麼大事,不配佔用劉備諸葛瑾太多心力。大家心裡也清楚,最終有沒有完全救出、救出多少,其實不重要。
重要的是,劉備陣營的高層用了心,拿出一套可行的方案、認真去救了。
只要做到這一步,哪怕最後有些傷亡損失,那也只會讓于禁更恨曹操,恨曹操非要斬盡殺絕、以家眷為人質,從而讓曹操更失人心。
所以,劉備很快就把注意力挪到了別的點上,想跟諸葛兄弟討論一下,看看能不能更好、更充分地利用曹操這一次的遷都,在其他領域撈取更多實際利益。
當然,這個話題就比較繁雜了,不適合在慶功酒宴上深聊。
稍稍談了一會兒,劉備就借口自己喝多了,讓大家自行吃好喝好,他起身去更衣,實際上更完就回到內室,屏退左右,跟諸葛兄弟私聊。
……
「子瑜、孔明,依你們之見,曹操遷都遇到變故,我軍在軍事上能不能再激進一些,進一步逼迫曹賊,甚至……做一些對大業有決定性幫助的事情。」
關起門來之後,劉備也不藏著掖著了,開門見山就問出了自己最關心的問題。
能不能在軍事領域、在原計畫的基礎上,額外進行一些冒險。
劉備當然也知道,諸葛兄弟之前已經給他規劃好了,此番並不追求奪取許都,也不追求跟曹操在關東平原上打曠日持久的拉鋸戰。
如今的劉備,還沒有實力在全力的消耗戰中,對曹操取得決定性勝利。一旦拉鋸,一旦打成消耗戰,對百姓的傷害就太大了。
但是,事情都是變化的,這次的變故,讓劉備看到了一層額外的可能性。
那就是天子或許也不是很想立刻走,至少天子身邊的皇親國戚,有相當一部分有想法——當然,也有可能,國丈伏完就真的只是簡單生了個病,而且確實病重了。
劉備不想放過這種額外撈一筆的可能性,白撿的好處幹嘛不要呢
不過,面對劉備的衝動,諸葛兄弟還是分別從不同的角度,給他稍稍踩了下剎車。
諸葛亮的回答,比較四平八穩,他只是出於謹慎的考慮,不希望橫生枝節,也坦言事情不會有那麼簡單,這次的小意外,能夠掀起的波瀾並不大,也不會影響冒險的結果。
劉備聽後,微微點頭,似乎有點意動,但並不立刻表態可否。
一旁的諸葛瑾便知道,主公這是還不死心,想聽聽自己怎麼說的。如果自己的說法和二弟相左,那麼劉備肯定還是希望採納自己的意見的。
然而,諸葛瑾換了個角度分析,得出的結論卻和諸葛亮差不多——他也不贊成因為這些小意外、額外的小利好消息,就貿然改變計畫。
當然,諸葛瑾說的理由,更加血淋淋直白一些,沒諸葛亮那麼光明正大。
「主公,就算曹操遇到了小變故,我們也不該隨便利用、改弦更張。這些意外還不夠大,沒有什麼決定性改變的。而事情的關鍵,更在於天子要回雒陽,那是沒人攔得住的,名正言順。
雒陽一直是大漢國都,便是曹操當年強行遷來許都,都只敢說是因為雒陽缺糧,為了轉運便利才來的。如今他要回去,也是打著重返大漢正式的國都,這怎麼攔
而如果我們以軍事冒險,打斷這個進程,試圖吧天子包圍救出、強行留在豫州境內,天下也沒人會因為這一點就念著我們的好,反而有可能弄巧成拙,總之結果難料。
但是,如果這一次,我們放天子回到雒陽,將來我們再打到雒陽時,曹操還想把天子遷到長安,那他就完全不佔理了。自光武以來,大漢國都就是雒陽,十幾年前去長安那次,是董卓的亂命。天子年紀漸長親政後,也一意回雒陽。
凡事可一不可再,曹操這次回雒陽說得有多名正言順,幾年後他再想離開雒陽時,就有多狼狽不堪。他今天說雒陽好、為雒陽營造更多神聖的理由,將來這些理由都會反噬於他。
既然如此,我們何不這次先暫時忍讓,確保曹賊下次不敵時,愈發多行不義必自斃呢反正這一次,我們就算竭盡全力,也不可能取得決定性勝利了,那不如把大義名分留著,逼得曹操下次退無可退。」
諸葛瑾一邊說,一邊還從軍事角度,給劉備分析了一波:關羽那邊,現在已經無法進取了。桐柏山和伏牛山、嵩山的地勢險要,對進攻方的不利,是非常明顯的。
眼下劉備軍唯一可以進取的就是張飛這一路,但曹操已經把徐晃也補強到了郾城一線阻擋張飛,張飛想硬打過去沒什麼希望。
劉備也清楚自己的斤兩,只是不甘地說:「那這次就全當是為將來鋪墊了總要做些什麼吧」
諸葛瑾立刻接過話頭:「當然要做些什麼,但不是在軍事上做,而是在政治上,在宣傳和攻心上做。如前所述,我們這次停止進攻,讓曹操能遷都,是為了逼得他下次遷都時,愈發的不義。
那麼,我們就不能悶聲不響,得把這個道理挑明了,向天下人先潛移默化地鋪墊、宣揚,把政治上的得利抓足、抓實了。
我確實不建議益德繼續北上強攻,但不能讓天下人覺得,我們是打不動了。而要讓他們覺得,我們有餘力打,只是為了怕曹操挾持天子當人質、以弒君相威脅,所以我們才不打。
把我們不能的事情,說成是不想,說成是擔心逆賊危害天子安危,天下人才會徹底對主公心服口服。
而且只要我們這樣宣揚了,就還有一層額外的收穫:當年袁紹、曹操等聯手討董時,討董本身當然是對的,但是他們逼近雒陽時,也不曾顧慮天子的安危,不曾擔心『董卓一旦跟天子一起被圍,會不會以天子為人質、弒君泄憤』。
如果今天主公想到了這一點,並且點破,那麼主公的高風亮節,豈不是就蓋過了當年袁紹、曹操如今天下之所以還有相當一部分人相信曹操是漢臣,就是因為曹操當年也有過為國討逆的義舉,有人相信他一開始確實是真心救大漢。
但如果主公今天跟他做一個對比,把這裡面的高下分清楚,天下被曹操蒙蔽的人,也就會大大減少。將來我們全力北伐時,遇到的抵抗才會更小,有更多敵軍可能棄暗投明。相比於那些收穫,如今一城一地早得晚得,又有什麼關係呢」
劉備這才眼神一亮,整個人精神振奮,他還從沒從這個角度想過問題。諸葛瑾的提醒,竟幫他點亮了一個新的審視方向。
天下諸侯打來打去,二十多年了,有人搶天子,但似乎真就沒人擔心前一個挾持天子之人、在危急關頭拿天子當人質,用天子的性命威脅勤王者退兵的。
這一方面,固然是因為挾持者本身沒有道義,另一方面,也是因為挾持者知道來「勤王」的人同樣沒有道義。就算自己挾了人質,也不會有任何實質性效果。
勤王者肯定會繼續逼上來,巴不得挾持者把皇帝殺了,然後勤王者再殺了他,以「為先帝報仇者」自居。
久而久之,劉協這個傀儡倒是保留了下來,但朝廷的威望卻越來越掃地。
但今天,劉備如果做了這個「說自己有能力打下國都,但為了天子的個人安全,不得不放棄,或者不得不跟國賊談判,要求國賊以『不傷害天子』為代價,讓國賊逃命」的決策,並且廣為宣揚。
那劉備佔據的道義制高點,就會被再次無限拔高,達到一個漢末諸侯此前從未達到過的高度。到時候時機成熟再以勢壓人,必然無往不利。
那是絕對的實力,加上絕對的以順誅逆。
而這麼做,其實還有一層額外的好處——只不過這層好處,就有點羞於啟齒了,所以諸葛瑾沒法立刻說出來。
那就是,劉備這麼宣揚後,如果劉協還心甘情願跟著曹操走了,那就說明劉協失德。天子自己貪生怕死,不肯為社稷捐軀,甘願做國賊手中的一顆棋子!導致勤王討逆的忠臣良將無法施展!
如果天子有骨氣,這時候不是該寧死也不當人質的么
當年義帝寧可被殺,也不願意給項羽當傀儡,結果便宜了高祖,打著給義帝報仇的旗號去進攻項羽。
這個故事,還是建安元年時、當時還只是一介白身的諸葛瑾作為劉備使者進京面聖、跟劉協講過的。
劉協當時還嘆息了一番,讚歎義帝有骨氣,還說大漢果然是天命所歸,原來大漢的天命是這麼來的。
後來才有了諸葛瑾那套「殿興有福、後手正當防衛者當有德」的正統論哲學理論的大行其道、漸漸成為大漢天子內心愿意尊奉的大道。
至於劉備陣營內,劉備本人更是早在十幾年前,就無條件信奉了諸葛瑾提出過的這套正統論哲學原理,而且是一絲一毫都不曾懷疑,徹底全盤接受那種。
只可惜,劉協這人嘴上一套,行動一套。說得那麼讚賞義帝的骨氣,他自己卻慫。
當初建安五年、官渡之戰前夜,董承、呂布在許都集結私兵反曹。
劉協最後看曹操有埋伏,賈詡幫曹操伏兵控制回了許都城內的局面,劉協就慫了,賣了董承、呂布說他們是矯詔謀反。
這事兒,多多少少對於劉協的人品是一種污點,也是天子的一種「失德」,只是那事兒不夠大,董承和呂布也確實不靠譜,所以後來才沒什麼人提。
但還是那句話:凡事可一不可再。當年劉協賣了一次董承、呂布,還能說是年輕識淺初犯。
時隔九年,如果劉備先表態,表示他是擔心天子個人安全才不強攻許都,而劉協在聽了皇叔的表態後還慫,那就是徹底失德了。
當然,道理是這番道理。可諸葛瑾絕對不會說出來的。
讓天子失德,讓天子將來被人指責不配其位、當從漢室宗親中另選德才兼備、受命於天的人來中興漢室,這話是絕對不能說出口的。
大家心裡隱約明白就行了。
因為諸葛瑾說得過於隱晦,又故意停頓了很久,等劉備自己思考,而他只是非常點到即止地稍稍引導。
所以劉備想了很久,才大致明白過來,內心也是微微一驚,不過明面上並沒有說出來。
至於另一邊的諸葛亮,則是早就聽出大哥的話里有點問題,他略一思忖,便眉頭一皺,沒有做聲。
顯然諸葛亮已經秒懂,比劉備反應快多了,但他同樣不能說。
劉備看看諸葛瑾,又看看諸葛亮,心中終於有了決斷:
「那就這樣吧,孤記得,孔明上個月一直在忙著起草一卷文書吧還是子瑜提供的思路,是講項羽兵敗後、儘快自盡以結束天下戰亂之德的。
義帝有寧死不屈之德,項羽有兵敗後乾脆自刎結束百姓痛苦之德,這兩件事情,倒是可以合在一起,好好宣揚呢。
順便就跟我軍顧忌天子個人安危、投鼠忌器之德。三德混在一起好好宣揚,哪怕這次軍事上不擴大進攻,也要把攻心和威望撈滿、為曹賊下次退無可退夯實基礎!
具體怎麼做,孤也不知道,你們兄弟倆自己看著辦吧。那些營救降將家眷、夾帶勸降的活兒,也可以一併摻雜著做。」
諸葛瑾和諸葛亮立刻表示領命,他們兄弟倆會把這波造勢立德的偉業,好好操持穩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