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九章 全定遼東,回首西顧

第五卷

對於趙雲而言,有先進的攻城武器,想要登上遼陽或是襄平的城牆,其實並不是多難的事情。

此前阻止他全面強攻的主要原因,還是這兩座城池的守軍人數太多——換言之,只要守軍意志堅定,肯肉搏死戰到底的話,哪怕趙雲的人站上了牆頭,想要把源源不斷衝上來絞肉的敵人殺崩,就得付出不少傷亡。

公孫家在遼東超過十五年,能動員十幾萬軍隊。

之前被公孫度丟掉了六萬多,三韓被剪除又消滅了近兩萬人,再除掉其他七七八八的小戰果,這襄平和遼陽雙子城內,起碼還剩五六萬人。襄平更重要,大約有四萬,遼陽有兩萬。

趙雲只是不想靠硬戰滅掉這兩萬人,划不來。

但是在多次的噩耗打擊、士氣衰落後,六月初的遼陽城內,守軍的戰意本就削弱到了極點,只是仗著「敵人那麼久都沒強攻,可能是不敢強攻」這個心理優勢撐著。

當趙雲突然變臉,變得雷霆手腕,投石機葛公車迅猛無比往上堆,攻勢堅決無比,遼陽守軍的僥倖心理也就被徹底打破。

趙雲的鐵甲兵站穩腳跟,撐過了最艱難的時刻,砍瓜切菜地堅定斬殺掉一批批守兵中的堅定者,剩下的士兵終於被誘導陷入了總崩潰。

原本只靠從眾心理鼓舞起來的可憐戰意,直接冰消雪融,蕩然無存。

一片片拿著槍矛的士兵,不是怕死跳下城牆,就是直接跪地投降。更多則是抱頭鼠竄,身後的袍澤擠到了自己的逃生之路,那就不分敵我揮刀相向,硬要殺開一條逃命的血路。

這時候,誰跑得慢,也會成為原本袍澤的刀下之鬼,擋道者死!

成片的自相踐踏開始連環出現,到了後來,也分不清城牆上掉下去的士兵,究竟是被捅下去的,還是自己跳下去的,還是被袍澤擠下去的。

一炷香的時間之後,遼陽城南門被打開,又半個時辰後,趙雲的軍隊就殺到了城中府庫。

當天傍晚,城內的戰鬥就徹底結束了。兩萬守軍死傷數千,大部分還是崩潰後被團團包圍,隨後迫降。

……

趙雲軍攻破遼陽後,休整了三日,處置治療傷兵,犒軍恢複體力。

六月初六,圍攻遼陽的軍隊就轉移到了襄平戰場,並且帶了一堆被俘的文官和部將,押到城頭喊話,讓襄平守軍知道,遼陽已被攻破。

這最後一根稻草果然好用,公孫康在得知遼陽被趙雲連番猛攻直接破城後,徹底膽寒,再也不敢談任何條件,不敢要任何停戰保障。

他直接找來首席心腹重臣王烈,跟他簡短商量了一下突圍計畫。

花了一個白天的時間準備後,公孫康於當天夜裡打開襄平城東門和北門,試圖沿著遼河往東北方向撤退。

之所以選擇夜間開門,也是為了給部隊出城多爭取些時間,好多撤走一些人,避免趙雲第一時間發現自己的動向。

可惜,對面有周瑜。

公孫康這點小心思,能翻起什麼浪來?

他的先頭騎兵部隊,剛出城沿著遼河逆流而上、狂奔出三十里。

遼河南岸一處丘陵上,就忽然戰鼓齊鳴,趙雲的騎兵直接從丘陵背坡後殺出,把公孫康的部隊攔截為兩段。

黑夜之中,公孫康不知敵軍虛實多寡,就算知道他也不敢戀戰,只好打馬狂奔,棄軍獨走。

要不是趙雲本就得了諸葛瑾吩咐,沒打算弄死公孫康,他根本就不可能跑掉。

最終,公孫康的四萬部隊,只有數千騎兵突圍成功,大部分步兵,尤其是那些臨時動員徵召的非職業士兵,成片成片被趙雲分割包圍,短促的亂戰後就直接投降。

還有一部分趁黑亂跑逃了出去,但也沒什麼威脅,這些本就是臨時被徵召的農夫,能跑掉也多半是回鄉當農民,很少會去當山賊——當時的遼東,商業也不發達,當了山賊也沒什麼可搶的。無非是找個山谷自立,自己種田自己吃。

在這個時代的東北,山賊也是要種地的,否則根本活不下去。跟農民的區別只是不用給官府繳稅,但小山賊也得給庇護自己的寨主交稅。

收拾完了這些潰軍後,趙雲也沒敢多耽擱,次日天亮就趕到襄平城下,威逼還留在襄平城內的官員立刻投降,否則就強攻了。

主帥都已經突圍逃跑,這次襄平守軍倒也沒磨蹭,很快在王烈的帶領下,打開了城門。

王烈也代表逃走的公孫康,向趙雲投降,請求趙雲不要擾民,不要再追殺多造殺孽。

趙雲不置可否地表達了默許,給王烈去了綁縛,溫言安撫。

搞定了襄平城後,趙雲和周瑜立刻聯名修書,給諸葛瑾送去了一封信,又給劉備上奏表功。

此後半月,書信和奏表陸續送到薊縣和合肥。

而趙雲和周瑜則留下了張著、徐盛等部將,繼續在當地進行掃尾工作,他們自己,則帶著少量部隊,開拔返回薊縣和南皮——畢竟攻下襄平後,也只是拿下遼東郡的治所,在襄平的更東北方向,遼東郡還有好幾個縣等著接收呢。

就算收復了遼東郡全境,再往東北方還有一個玄菟郡,是公孫度前些年打高句驪得勝後,新擴張的土地。

畢竟遼東一個郡的面積,就基本上相當於後世遼寧全省了。要把那麼大的地盤佔下來,哪怕敵人不抵抗,只是跑馬圈地任由你踩格子,也得耗上兩個月工夫,何況這個過程中,還需要不時抓捕肅清逃散的潰兵。

好在如今正是六七月間,是一年中比較炎熱的時候,正適合軍隊推進。劉備軍最終在這年秋收結束前,徹底把東北漢土全部接收穩固。

而帶著幾千騎兵逃走的公孫康,在玄菟郡也站不住腳,只好繼續往東逃,最後也果然進入了長白山區,投奔他姐夫扶餘國王尉仇台。

公孫家在遼東經營十五年,根基也還是有一點的,恩惠也施了不少,自然也有百姓確實心向公孫康。

於是前前後後有數千戶百姓,以及數千家逃走騎兵的家屬,陸續往東遷移,去投奔公孫康的統治。

這也不足為怪,任何諸侯在行使權力的時候,總有受益者也總有受害者。那些曾經受益的人想去當遺老,是攔不住的,不過也無傷大雅就是了。

偌大一個遼東,漢民有二三十萬戶,走掉一萬多戶願意跟公孫家的,佔比也就百分之五,很正常。

不過這一萬多戶漢民到了扶餘國的領土上後,將來會如何開枝散葉、生根發芽,成為公孫康跟尉仇台的後人爭奪扶余的力量,那就不好說了。

趙雲也是知道諸葛瑾的想法,才願意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從手指縫裡漏出去那麼一星半點。

一切還在掌握中。

……

公孫康逃亡、襄平被攻下,遼東戰局徹底板上釘釘。

這個消息,在六月底的時候,順利送到合肥,送到了劉備的車騎將軍幕府。

劉備看到捷報,自然也是頗感欣慰。

他情不自禁地跟諸葛亮商量說:

「子龍、公瑾終於克盡全功,此番雖前後遷延八個月,但拓地兩千里,得胡漢百姓人口兩百餘萬,可喜可賀。也該給子瑜、子龍和公瑾加官進爵,以彰其功了。

可惜,這幾年為了彰顯我軍尊奉朝廷,自衣帶詔後,就很少給朝廷上表求官,一晃都五年了。就算上表,表的也都是雜號將軍和太守以下的官職。子瑜官職已高,再要升,也不能私相授受。如今該上表還是得上,哪怕明知陛下被曹操挾持。」

對於這個問題,諸葛亮當然要代表大哥謙虛一下,表示這些都不重要,主公實打實的信任和放權,比那些虛名職位重要得多。

劉備笑著擺手,示意諸葛亮不必過謙。

君臣二人正在說笑慶賀,忽然門外閃進一個人影,劉備和諸葛亮都不由看去,這才注意到是龐統。

如今合肥城裡,也就只剩龐統等寥寥數人,能不經通報就闖進劉備的幕府大堂了。

劉備也不以為意,只是溫言問道:「士元急來,可是有什麼要事相報?」

龐統拿著個小扇子,搖頭嘆息:「主公可還記得,上上個月,我們就打探得一些消息,是荊州劉大公子派人送來跟我們共享的,說曹賊似乎在派兵翻越秦嶺,進攻張魯。然後韓遂也跟曹操支持的馬騰打起來了。

後來,主公還讓他們再探再報,務必確認曹操的主攻方向,究竟是韓遂還是張魯——如今,卻是不用打探了,荊州那位大公子已經送來了西線的最新戰況,可以確認曹操已經打破了陽平關,張魯已經逃離了南鄭。」

劉備聽了這話,頓時一驚。

但實際上,如果從上帝視角來看,這裡面也完全不存在給曹軍開掛的問題——因為原本的歷史上,曹操從翻越秦嶺、走陳倉道南下,到最後打得張魯投降,全程也只花了四個月。

(註:正史上,曹操攻破張魯,發生在建安二十年的七月到十一月,全程就是只花了四個多月。張魯本身是不難打的,歷史上曹操爭奪漢中,主要難點在於馬超的掣肘,和後來劉備的反擊)

這是曹操本來就做得到的事情,這一世曹操打得還算慢了,從三月份開戰,到現在只是打破陽平關,好歹張魯還有地方可以逃竄拖延。

只是劉備並不是穿越者,不知道這些歷史知識,他自然是很驚訝的:

「沒想到我們吞併了遼東,曹操也趁機打進了漢中。但這也不能怪子龍和公瑾打得慢,遼東加上樂浪帶方,一路需要推進兩千里。

陳倉到漢中,全程不到四百里,只是全仗秦嶺蜀道難行。也不知曹賊是如何突破陽平關的,張魯難道連死守關隘都不會么?」

龐統聽了問題,連忙要解說,但劉備又心血來潮轉向一旁的諸葛亮,求教了另一個問題:

「先生以為,若是曹賊真破了漢中,我軍下一步該當如何應對?是趁著曹軍分兵、東線空虛,直接從河北、魯郡、符離等地進攻曹賊,還是另想辦法阻止曹賊的進一步擴張?比如,益州劉璋,會被曹操嚇住么?」



第〇話 第四百七十章 我們不是去打劉璋的,我們只是去保護劉璋免於被曹操打


從荊州那邊傳來的關於漢中的消息,確實讓人如鯁在喉。

劉備頗受震動,以至於連曹操究竟是怎麼攻破陽平關的,他都還沒搞清楚,就先急於問對策,想讓諸葛亮幫他好好參謀參謀,眼下這局該如何應對。

因為按照劉備過去兩年,跟諸葛兄弟反覆推演定下的基調。

對付曹操,就應該是「在和平時期,我軍在前線相持穩住,然後騰出一隻手收拾後方的其他零散勢力」。

而一旦「天下有變」,也就是曹操一方的兵力被其他諸侯牽制住、曹操有別的大舉動時,劉備軍也就要趁機在曹軍薄弱的位置來幾下。能趁機撿便宜削弱一點,就盡量削弱一點。

如此集腋成裘,聚沙成塔,慢慢把曹劉之間的賬面絕對實力差距抹平。最後量變積累形成質變,在敵我強弱徹底逆轉後,就對曹操發動總攻!

按照這個模型去套,眼下劉備已經打完了遼東,而曹操在打張魯,還沒完全打完,似乎還有點時間差窗口期可以抓——那要如何抓,才能利益最大化呢?

面對主公的熱切提問,諸葛亮也不由認真審視了一下過去兩年,自己和大哥曾經定下的基調。

他沒有直接生搬硬套,而是結合了眼下的實際情況,沒有任何歷史包袱、沒有任何路徑依賴的冷眼審視。

羽扇在諸葛亮手中無聲搖曳,也不知搖了多久,他才緩緩說道:

「按說,依照當初我與家兄為主公商定的方略,如今也算『天下有變』,我軍確實應該趁機在跟曹軍控制區直接接壤的地帶,找幾個曹軍的凸出部,給他們來幾下,能打幾場殲滅戰,就盡量打幾場殲滅戰。

一旦曹軍對西邊的用兵徹底結束,被我們牽制回來了,我們就該重新防守,退回險要之地固守,不給曹軍繼續打消耗戰拉鋸戰的機會。這般每次蠶食一點點,確實可以削弱曹操,積少成多。」

諸葛亮先梳理了曾經的計畫,但並沒有立刻下結論。他說到這裡,稍稍停頓了一下,也抬頭看了一眼劉備,兩人目光對視,他也從劉備眼中看到了一絲疑惑和不忍。

然後諸葛亮才頗受鼓舞地話鋒一轉:「但此一時,彼一時。當初我們定下這個方略時,只是泛泛而談,並沒有想過曹操如果對其他諸侯動手,下一步具體會打誰。

而當初的計畫,其實也有一個弊端,那就是一旦在曹軍那幾個平原凸出部上,打那些『敵進我退、敵退我進』的殲滅戰,很容易打成拉鋸。

比如要是選取魯郡、符離這兩處凸出部進攻,一兩個月時間,可能也就稍微殲滅一些敵人,搶掠一些人口。等曹軍主力回防,我們在平原上站不穩腳跟,還得撤退。如此多拉鋸幾次,才能把敵我實力扭轉,而這個過程中,死傷的都是我大漢百姓。

相比之下,如果有別的選擇,能夠打下來一塊地就穩穩站住,哪怕曹軍回防我們也不用怕、不用撤,吃下一口算一口,豈不更好?」

諸葛亮想問題,還是非常悲天憫人的。

削弱曹操固然重要,但如果有兩條路可以選,一條是穩紮穩打,打下來的地盤就能直接安民,不會反覆。而另一條路雖然也能削弱曹操,可百姓要受更多苦,可能會被反覆洗,那麼相比之下,諸葛亮寧可選前一條,哪怕前一條的絕對收益量更少一些。

諸葛亮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打下一塊地盤,然後地盤本身守不住、只能把百姓遷移走拉回自己的核心領土,然後把人口搬空的荒地丟還給曹操。

劉備也是悲天憫人的君主,所以他只是聽諸葛亮稍微點撥了幾句,就想明白了其中道理曲折。

拉鋸戰每多拉一回合,死傷的都是大漢百姓吶!這些人將來遲早都是他的子民。

劉備便長嘆一聲,主動挑明道:「孤知道先生的意思了,先生是說,當初設想的方略,只是勝在泛泛而談,只要出現曹軍重心西移的情況,我們就可以趁虛打一下。

但是,更泛用的方略,未必是最適合眼下情況的。要是曹操這次兵力西移的空虛期,是為了打韓遂,那麼先生和子瑜當年想的方略,就能直接用。

但現在曹操打的是張魯,所以先生還有更好的辦法教我?」

諸葛亮聽主公主動把這層話點破了,也是欣慰一笑。

主公這幾年,思維有長進吶,已經會這麼理性對照地分析問題了。

果然劉備身邊高智商謀士多了,他天天跟著切磋,耳濡目染,決策能力和判斷力都明顯提升了。

諸葛亮:「我就是這個意思,如果曹操打的是韓遂,那麼他的行動不會威脅到其他諸侯,不會讓其他諸侯恐慌,我們也就陷於大義名分,不能對除了曹操以外的其他諸侯,擴張勢力。

但如今曹操打的是張魯,他翻越秦嶺,攻破陽平關,連接漢中和蜀中的金牛道,也暴露在曹操兵鋒威脅之下。這個節骨眼上,劉璋又豈會不恐懼?

如此一來,我們若是擺出『曹操打哪裡,我們就救哪裡』的姿態,去幫助其他漢室宗親免於曹操的欺凌,我軍的大義名分,和在天下劉姓宗室中的威望信賴,也會進一步水漲船高。

主公可即刻讓益德在荊南做好準備,做好隨時出兵入川增援劉璋的姿態。然後,還可以遣使聯絡——如果運氣好的話,甚至不用等我軍使者主動上門,此前已經跟主公達成默契的張松張別駕,或許就會主動勸劉璋邀請主公幫他防守。

而我軍一開始完全可以誠信助戰,不要表現出對劉璋的任何威脅。比如,我們可以提出,只要劉璋把長江入川的通道交給我們,而我軍絕不會越過江州一線,不會越過長江和嘉陵江的交匯口。

我們只要得到長江三峽沿岸、一直到嘉陵江河口的控制權,隨後我們的援軍就可以拐入嘉陵江,北上梓潼,幫劉璋堵住巴西、巴東和白水關,幫劉璋擋住漢中通往蜀郡的全部幾條要道,幫他擋住將來可能出現的曹操南侵。

而蜀道艱難,就算我們幫他堵住了位於梓潼和漢中之間的白水關,在馬鳴閣道的最南段,還有一座劍閣關握在劉璋本人手上。如此,劉璋就不用擔心我們守白水關的部隊,反過來威脅到他自己了。

我軍的援軍,等於是斜插了一條縫隙,卡入未來的劉璋領地和曹操領地之間,隔斷他們兩家,以保護劉璋。曹操想南侵蜀郡,就得先從我軍控制的白水關防區過去。」

諸葛亮一邊說,一邊讓人拿來去年張松臨走時畫的西蜀地形圖,在張松的地圖上指指點點。

劉備順著指示看完,心中也豁然開朗:這個計策甚好!絕對能把大義名分佔全了!既能入蜀,還能收穫齊桓一匡天下之名聲。

歷史上,劉備入蜀時,其實也多多少少藉助了「幫劉璋協防張魯入侵」的名義。雖然最後奪了劉璋基業,不過最初兩年劉備還是挺有耐心的,一直沒有背刺友軍。最後劉璋要斷了他的軍糧供給,雙方一番扯皮,最後撕破臉。

但不管原本歷史上,劉備打劉璋有多少道義瑕疵,但這一世,隨著曹操先滅張魯,蜀地的勢力平衡天平,算是被徹底打破了。

劉璋對劉備的求援需求,也空前高漲。而且不管最後如何發展,劉備都可以保住大義名分不失。

這裡面一個關鍵的節骨眼,就在於曹操可比張魯強太多了。

而原本歷史上,是劉備先入川、曹操後入川。現在變成了曹操先入川、劉備後入川。

這個先後手的變化,對於大義名分的爭奪,非常關鍵。

哪怕不說別的,就直接拿諸葛瑾那套「殿興有福、正當防衛」的正統論去套,劉備也可以輕鬆獲取「改變蜀地現狀」的正統性。

是曹操先動的手!

在曹操動手打破蜀地平衡之前,蜀地這塊相對封閉的地理單元內,原本是處在和平狀態,人民安居樂業。

是曹操先打破了這個平衡,打破了蜀地的和平。

劉備是在蜀地人民已經失去了和平的生活環境後,在一切已經不可挽回後、在蜀地已經「由治入亂」後,才迫不得已忍痛拿起武器,正當防衛,保護盟友,這簡直太正義了。

所以,既然諸葛亮能想到蜀地有那麼好的機會可以抓,當然要「急公好義」以集中兵力保護劉璋為最優先順序了,還拘泥於什麼河間、魯郡、符離這些邊邊角角,跟曹操扯頭髮幹什麼?

劉備被諸葛亮的推演點醒,又看看龐統,見龐統也沒有異議,便拍案而起:「二位先生所言甚是!孤意已決,孤欲伸大義於天下,自然要從賑貧達窮、存亡繼絕做起。

季玉吾弟也,孤身為宗伯,又是其兄長,對他伸出援手,那是再應該不過了。昔年齊桓公九合諸侯,一匡天下,雖異姓諸侯,只要是尊奉周天子的,他也要援護,何況孤與季玉同宗?

孤立刻下令,讓荊南的益德和元直、正方做好準備,把荊南之兵全部調往夷道待命。孤再續集兵馬,徐徐逆江而上,待季玉派子喬為使來求援。

若是他們遲遲不來相求,孤也可自行遣使,主動表示願意支援之意。不過那樣的話,恐怕就不如子喬主動求上門,條件那麼好了。孤也不要季玉賢弟割讓更多土地,只要他讓出長江三峽到嘉陵江口北岸之間這一段道路,讓孤可以沿嘉陵江逆流北上去打曹賊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