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八章 北渡淮河,直取曹仁

第四卷

要說劉備帳下諸位大將,最能屈能伸的肯定非趙雲莫屬。

也正是因為他情緒穩定、沉著冷靜、做事能夠對事不對人,劉備才會一有佯攻詐敗的任務,就讓趙雲先上。

如果以關羽的傲氣、張飛的暴烈,就算捏著鼻子執行這種任務,也會流露出種種破綻,最終演技肯定是不過關的。

好在這次的任務只是佯攻、然後假裝攻不下堅城便退兵、把敵軍吸引過去就好。所以趙雲在理清了思路後,也就再沒有抱怨,更不會去泄密,只是把秘密存在心裡,兢兢業業準備執行。

只有連自己軍中的普通將士都騙過,部隊執行任務時的士氣和精氣神才能昂揚,演技才能逼真,對敵人的調動也能更加有力。

……

由於部隊在檢閱誓師的時候,就已經調整好了狀態、齊裝滿員,所以出征前也不需要更多的額外準備。

僅僅在交代任務後兩天,趙雲就帶著劉備軍中最大的一支主力騎兵部隊,以及若干步兵、還有甘寧的水軍,合計三萬餘人,從合肥開拔,沿淝水北上壽春。

這些部隊里,騎兵規模達到了驚人的六千餘人,步兵兩萬餘,水軍一萬多。

合肥戰區可以用於進攻的主力部隊,雖然有五六萬人,但後續還有留出一兩萬預備隊,暫時沒有投入第一波的進攻。

而是打算等第一波攻勢把敵人調動起來後,劉備軍的預備隊就立刻向西機動、逆淮河而上襲取汝南,那些人就是給汝南預留的。

趙雲抵達壽春後,部隊從淝水轉入淮河、稍稍順淮河而下百餘里,經下蔡、至義成(蚌埠),再往北轉入淮北支流渦水,撲向譙地重鎮龍亢,正式拉開了這場北伐曹賊戰爭的序幕。

部隊七月十二從合肥出發,十四日抵達壽春,十五日至下蔡,十七日至義成,十八日便攻入了淮北的曹軍佔領區。

部隊士氣高昂,鬥志亢奮,大家都以為是真的要跟曹仁的主力尋求決戰。

由於進軍具有一定的突然性,趙雲在進入淮北後的第一天,並沒有遇到曹軍像樣的抵抗。

直到十九日清晨,趙雲的騎兵先頭部隊深入敵境七十里、抵達了龍亢縣後,才遇到曹軍籠城死守。

趙雲先派出人對守軍進行勸降,想試試看曉之以理。

但譙地的官員,大多跟曹家有千絲萬縷的關係。龍亢縣令李志似乎也娶了曹家某個八竿子打不著的遠房親戚,以至於城中雖然只有不到兩千守兵和若干臨時募集的鄉勇、以及一名軍司馬負責帶兵,但他還是不願意投降,明知守不住也要拖延時間。

騎兵無法攻城,趙雲也就稍微留下幾千人在城外紮營、並派出巡邏隊逡巡監視。等到當天午後,步兵主力也趕到了龍亢,進入已經半現成的營壘,繼續施工,並且試圖圍城。

而大部分騎兵部隊,再把圍城任務移交給後續的步軍、水兵後,就分兵兩路。

一路離開渦水沿岸、往北深入淮北平原腹地搜索,逼近正北方的蘄縣。另一路繼續逆渦水而上,逼近西北上游的山桑縣。

看起來,他們的最終目標,都是曹仁本人駐紮的符離和竹邑這兩座雙子城。

只不過往正北方去的那一路趙雲騎兵,是試圖通過蘄縣後直取符離。

而往西北方渦水更上游深入的部隊,是想迂迴得更縱深一些,後續經山桑、銍縣,繞到竹邑後方的睢水上游,切斷符離曹軍的退路。

兩支部隊一正一奇,一支主攻,一支斷歸絕援,看起來架勢都有模有樣。

只不過,眼下這些滲透求戰的嘗試,也都停留在純騎兵層面。趙雲的步軍是不敢在龍亢還沒打下、後勤補給道路都還沒打通的情況下,就深入敵境太遠的。

甘寧的水軍,也最多在沿著渦水逆流而上到山桑縣的那一路上,打一點輔助,一旦後續山桑縣拿下、軍隊要脫離渦水水系作戰,甘寧的水軍也就幫不上忙了。

……

趙雲的軍隊快速滲透、包圍和繞過堅城深入穿插,這樣的大動作,當然不可能瞞過曹軍將領。

趙雲入境後短短一天,急報就經過二百里傳遞、送到了符離縣的曹仁幕府之中。

「劉備終於動手了?!我就知道,劉備這賊子,不會看著司空平定河北的!真是跟蒼蠅一樣,我們在北線一動手,他就來想辦法佔便宜!帶兵的先鋒將領是趙雲?再探再報!

讓沿淮的安豐、慎縣、平阿、龍亢、洨縣、虹縣各縣全部打起精神、務必探明趙雲的主攻方向,一有新動向就立刻飛馬來報!整個淮北最遠的防區,也不過三四百里,務必一天之內趕到!」

曹仁聞訊後,也不管戰況如何,先惡狠狠地咒罵了劉備幾句,隨後關照下面注意打探具體敵情。

畢竟淮河防線很長。哪怕劉備軍和曹操軍接壤、適合出兵的河段,只有四百里左右,曹仁也需要時間來進一步判斷敵軍的主攻方向。

他此刻接到的第一波急報,只是說趙雲渡河了,但會攻打哪裡,目前還是一團迷霧。

事實上趙雲此刻已經抵達龍亢,但曹仁接到的急報是一天前發出的,當時趙雲還沒露出要打龍亢的姿態。

曹仁自然也要展示一下自己的帥才和高瞻遠矚,就立刻讓人找來同在符離城內的滿寵,以及對岸竹邑縣的呂虔,要跟他們商討敵情。

因為郭嘉還在彭城、跟張郃共事,他腿傷還沒完全好利索,不宜移動。而曹仁要駐紮符離,也就暫時只能用滿寵和呂虔作為身邊的主要文官和謀士了。遇到滿寵決斷不下的事情,曹仁才會派人快馬去彭城跟郭嘉商量著辦。

不過兩個時辰,滿寵就被找回來了,當天晚些時候,呂虔也從竹邑到了。

符離縣和竹邑縣的地理格局,跟荊州襄陽郡的襄陽和樊城比較像。襄陽和樊城就是隔著一條漢水相望的雙子城,而符離和竹邑,是隔著睢水相望的兩座縣城。

符離在睢水南岸,竹邑在北岸,所以坐船一伸腿就到了,去找呂虔也是幾個時辰就能回來。

曹仁也不跟幕僚閑話,上來就簡明扼要問:「諸公都聽說了吧?劉備終於坐不住了!他派趙雲以騎兵入境,諸公以為敵軍會主攻哪裡?

從軍情上看,其實前天他們就從壽春順流而下、經過下蔡了,只可惜當時我軍還以為這只是敵人例行沿淮河佯動,沒想到真的發動了大規模進攻。從這路線看,似乎是要走渦水北上?劉備就不怕孤軍深入?

他要是打汝南,或者打彭城,我都能理解,可他為何會放棄左右兩翼、選擇直接居中突破?」

滿寵和呂虔聽了曹仁的轉述,又看了看地圖,一開始也是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過了一會兒,還是滿寵比較有政治層面的覺悟,用斟酌探討的語氣說:「沿渦水進軍,雖然容易孤軍深入,但劉備素擅水戰,甘寧又握有絕對的淮河水軍之利,莫非是覺得只要沿著渦水河道進兵,就能確保大軍進退自如?

而渦水中游,經過龍亢、城父二縣後,便是譙縣了,全程不過二百里。譙縣乃是司空故鄉、曹家根基。

劉備莫非是打著直搗曹家故鄉的念頭,利用兗豫官員懼怕『一旦司空故鄉被劉備破壞荼毒、周邊官員將來必被司空記恨』的心理,從而逼著兗、豫、徐三地朝廷兵馬救援,從而逼迫我軍野戰?

劉備應該也探查到了,如今朝廷主力在河北,司空心心念念畢其功於一役,儘快滅袁,在徐淮兩地朝廷的兵力確實比劉備略少。

敵軍定是想趁這個機會,集中兵力、以眾凌寡,重創朝廷在淮北的大軍。如此就算將來司空平定河北、回軍南下,也無力南征劉備了。」

曹仁一邊聽,一邊眼神中流露出兇狠之色,還猛力摩擦著自己鋼針一樣的絡腮鬍子,完全不覺得扎手。良久之後,他才做出自己的判斷:

「伯寧此言,我卻以為未必!劉備在徐淮的兵力,如今是比我們多不假,但我據守符離,斷敵南北兩路之聯絡,趙雲怎敢孤軍深入二百里、指望沿渦水破譙縣?

他這般深入,還是往西北而去,註定得不到下邳、東海的關羽部支援,分則力弱,他最多只有三萬人,還會步騎脫節。趙雲要是真敢去譙縣,我就敢集中兵力跟他野戰!將其一舉殲滅!

到時候朝廷大軍蝟集,四面八方都是我軍,趙雲插翅難飛!關羽難道還能飛越五六百里去譙縣救他?」

滿寵聽了曹仁的反駁後,也不禁陷入了沉思,確實,自己的軍事經驗還是不如曹將軍豐富。自己只想到了劉備軍徐淮方向總兵力稍強些,但沒第一時間注意到這個強是分開的。

趙雲和關羽要麼相向打配合,要麼就該各自往兩翼延伸,斷無筆直孤軍深入的道理。

一旁的呂虔見滿寵尷尬,也幫著群策群力,旁觀者清地推演道:「那莫非……趙雲深入渦水後,一旦拿下龍亢,就會轉向?比如,轉而跟關羽配合?」

曹仁微微一愣:「那不就是沖我來的?劉備想直接進攻符離?我有數萬大軍,還有符離、竹邑可以依託,上游睢水航道暢通,補給和援軍都不可能被斷絕,劉備憑什麼覺得他能打下符離?

劉備是有水軍之利不假,但他的水軍是在淮河和渦水當中的,戰船又不可能走陸路從渦水飛到睢水!我軍在睢水的糧道和援軍通道,劉備是掐不斷的,他肯攻打兩座隔河對峙的數萬人堅城?」

曹仁連番反問,但旁人也給不出更好的解釋,因為不像是有別的選擇了。

當天曹仁沒敢確認,就只是派出信使和騎兵巡邏隊南下,關照龍亢、蘄縣各地堅壁清野,等待進一步的消息。

結果,當天半夜,龍亢被趙雲包圍的消息,就送到了符離,曹仁一副沒睡醒的樣子,聽完後依然驚疑不定。

而到了天亮時分,又有最新情報送到,顯示趙雲的騎兵已經脫離渦水沿岸,直接北上,看方向是去蘄縣的。

這一下,曹仁就是想不信都不行了。

「趙雲真是沖我來的?好膽!」



第〇話 第三百七十九章 曹仁:難得趙雲落單,還不趁機干他?等關羽趕到就不好殺了!


曹仁一開始都不相信趙雲入境會是沖他來的,所以當他確認這一點後,第一時間自然也不會覺得有必要求援。

戰爭期間,其中一方越是沒想到敵人會做某種選擇,就意味著他越不怕敵人做這種選擇。越說明在他看來,敵人這麼選純粹就是頭鐵。

沒錯,劉備軍的總兵力是比曹仁略多,但那也是建立在趙雲、關羽兩路一齊並進的前提下的。如果只有趙雲一路,人數比曹仁還少,那有什麼好怕的?

不過,曹仁終究是穩健型的名將,他始終覺得,趙雲不像是這麼冒進的人——會不會是趙雲跟關羽原本約好了要一起進兵,但因為路途遙遠,而且自己隔在中間,導致敵軍兩邊溝通不暢、沒能掌握好另一路友軍的進度呢?

所以,在做出最終決策前,他還是跟滿寵、呂虔討論了一下這種可能性,滿寵他們也深以為然。

曹仁便決定再忍一兩天,一邊派出快馬信使去蘄縣,勒令蘄縣守將死守到底,還給他派去了少量援軍,反正趙雲再強,也不可能在幾天之內攻破蘄縣。另一邊,曹仁又加急派出人去東線搜索,打探關羽進兵的狀況。

一天之後,南線回報趙雲的騎兵先鋒已經抵達蘄縣。再過一天,又報趙雲的後軍步兵也趕到了蘄縣,並且開始紮營分兵圍城。而趙雲的騎兵部隊,還在利用機動優勢,繼續北上破壞。

蘄縣距離符離已經只剩六十里了,這點路程對於騎兵而言是一伸腿就到的,可以說只要曹仁想反擊,他隨時都可以派兵出城,反擊趙雲。

當然,趙雲的騎兵有速度優勢,打不過可以跑。只有跑到蘄縣之後,跟步兵會師了,後續再想跑就沒那麼容易了。

步兵的行軍速度相較於曹軍並沒有優勢,而龍亢到蘄縣、再到符離這一百三四十里路程上,並沒有河流水路可以依託,劉備軍的水軍優勢也無法發揮。

而就在曹仁哨探到南線這一切情況的同時,東線也終於傳回了絕對準確的最新一手軍情。

滿寵這兩天一直在等這個情報,信使到了後,他掃了一眼軍情,就飛奔到曹仁的幕府,緊急向曹仁彙報:

「將軍!你讓打探的東線關羽的動向,已經打探到了。關羽在趙雲出兵後兩天,從下相出兵,沿睢水逆流而上,前日抵達睢陵,昨日抵達取慮,隨後分兵包圍取慮,繼續沿睢水推進。

但彭城郡的張將軍(張郃)聽了郭祭酒(郭嘉)的提醒,今年春天就開始在取慮設防部署,提防關羽軍入境。張將軍暗中讓人秘密施工,在取慮縣附近挖掘河床,堆填暗礁,還部署了鐵錐沉於河床之中。

關羽的運兵船和糧船抵達取慮後,即使把取慮縣城團團包圍、確保守軍無法出城破壞,但他的船也無法航行過設障河段,因而進兵受阻!

根據最新情報,關羽的軍隊這幾天停在取慮,似乎要設法疏浚河道,破壞暗礁鐵錐。關羽還鼓舞士氣,說諸葛瑾必有妙法快速破障,不會影響糧道的。」

曹仁聽了這個消息後,終於大喜過望,開始傾向於覺得:趙雲孤軍深入、提前深入,並不是誘敵之計,而是他原本和關羽商量好了一起來,但關羽耽誤了!

他連忙拿過地圖,又確認了一下符離、竹邑雙子城周邊的防禦地理態勢:關羽在自己的東邊,趙雲在自己的南邊,兩地相距自己差不多遠。

但趙雲從龍亢到蘄縣再到竹邑這段路,累計一百三十多里,是純陸路,沒有河可以用。

關羽卻不同,關羽是沿著睢水自東向西逆流而上打過來的,曹仁的大本營符離和竹邑也在睢水沿岸。所以關羽如果想的話,他的船可以直接開到曹仁大本營的城外。

這就註定了:關羽和趙雲想要夾擊符離,關羽打正面、趙雲斷後路,必須保證一個大前提,那就是長期作戰所需的糧食,要由關羽那一路來負責運輸。

趙雲可能也就隨身帶了十天最多半個月的行糧,吃完了之後,他必須跟關羽會師,靠關羽的糧食接濟他,否則趙雲絕對是後繼乏力的,尤其是後方的龍亢、蘄縣沒有攻破的話,趙雲的部隊得打一段時間就退回龍亢進行補給。

這個道理稍微知點兵的人都懂:水運的成本,是陸運的二十分之一,有數量級上的差距。數萬大軍長期作戰的糧食,可能只有最後幾十里能依靠陸運,前面大段大段的路程,就得水運,否則成本扛不住。

古代水運就相當於後世快遞公司的長途物流,無論大卡車還是火車,都是集裝箱級別的運能。而古代陸運只能扮演扮演騎著小電驢的快遞小哥那「最後一公里」的配送服務,兩者完全沒有可比性。

……

曹仁在確認了關羽推進延誤的原因後,心中也不由升起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為了確保萬全,他對著地圖,最後向滿寵確認了一個問題:「取慮縣那邊,眼下情況如何?張郃的人馬能頂住多久?敵我兩軍各自佔據了多少地盤?

趙雲眼下又有多少人馬,推進到了蘄縣以北?」

滿寵倒是提前做足了功課,對這些信息如數家珍:「睢陵、取慮縣城都位於睢水南岸,睢陵縣城在我軍手中,眼下剛剛被關羽從東西南三面包圍,而睢水北岸的土地,還在張將軍掌控之下。

這封急報送出之前幾個時辰,關羽剛剛發動了一次北渡睢水、想要控制北岸,以便他施工破障、掃清航道。但是關羽的那支小部隊,被張將軍半渡而擊打退了,折損了約數百人。

關羽軍無法控制北岸的話,航道施工應該會比較緩慢。

而趙雲這邊,如今已過去四天,我們已經充分探明,他出兵三萬餘人,但甘寧的一萬人因為無法脫離水路,留在了龍亢,負責保護渦水糧道、並沿渦水深入騷擾兩岸。

龍亢縣陸上,趙雲又分兵數千協助甘寧圍城。抵達蘄縣後,又以兵萬餘圍城,並以全部六千餘騎兵繼續北上,騷擾符離、竹邑周邊,破壞我軍據點、搜集糧草。」

曹仁點點頭,對這個結果非常滿意。

別看去年張郃跟著夏侯淵時,連著吃敗仗,現在跟了自己做事,居然反過來小挫了關羽一場!

看來,是妙才兄用人不如自己,沒有發揮出張郃的才幹。

總結了全部形勢後,曹仁終於頗有膽略魄力地決斷道:

「趙雲如此狂妄,三萬多人入境,還敢這樣分兵!最後到蘄縣只有一萬餘人,加上巡邏騷擾的六千騎兵,軍力比剛入境時至少少了一半!

而趙雲每日深入我境,行蹤飄忽不定,對於後方戰況和其他各線近況,必然不能及時掌握。關羽那邊進展不利,也沒法通知到趙雲,就算派人兜個大圈子通知,他也不知道趙雲推進到哪裡了!

如此,趙雲必不知道自己已經落單了。我意已決,我軍可趁著趙雲先到而關羽遲遲未到的這幾天,主動出擊,集中數倍之兵先擊潰趙雲!若能殺之那就更好,足以保淮南五年太平!」

滿寵聞言大驚:「將軍不可輕敵啊!去年夏侯將軍攻打關羽時,也有數倍之兵的優勢,當時是五萬餘人打關羽兩萬,最後也被擊敗了,折兵近半。

如今我符離、竹邑屯兵,也不過五萬之數,就算趙雲手頭只分兵一萬六七千人北上、還分作兩部,但趙雲的六千騎兵有迅捷之利,一旦遇到我軍進攻可以立刻退回去、跟蘄縣圍城的敵軍會合。

我軍又不能以符離守軍傾巢而出與之一戰,哪怕只留一萬精兵、剩餘靠臨時募集的鄉勇民夫守城,最多也就湊出四萬人,四萬人打一萬六千人,以劉備軍之兵甲犀利,豈能保數日之內必勝?將軍三思啊!」

曹仁堅決地一擺手:「你不必說了!劉備諸將以為我只擅守,殊不知我也擅攻,他們敢輕敵,就要讓他們付出代價!何況今日形勢,與去年怎能比?

去年是妙才深入東海、圍困朐縣月余,頓兵堅城之下,師老兵疲,才被關羽以逸待勞的主力趕來反擊、為糜竺解圍。而且去年妙才的軍隊中,半數以上都是臧霸、孫觀等的琅琊賊、泰山賊,戰力豈能和朝廷嫡系人馬相比?

如今卻是趙雲、關羽主動入侵朝廷州郡,趙雲數日之內,深入我境二百里之遠。兵法云:百里而趣利者,可厥上將軍,何況二百里冒進?現在輪到趙雲輕敵驕傲,而我軍以逸待勞了。關羽無法趕到,這個時間不會太久,這短短几天的良機要是不抓住,我們以後會一直後悔的。」

曹仁在徐淮戰場,還是有絕對決定權的。

何況郭嘉現在不在符離,而在彭城張郃那兒,這種時間差的機會轉瞬即逝,曹仁也沒時間再慢吞吞找人跟郭嘉商議了。而且郭嘉在北邊距離戰場更遠,他也不可能全面了解戰局情況、掌握不到第一手資料。

一個靠信息二傳手決策的郭嘉,決策質量未必比第一手的曹仁強——至少曹仁自己是這麼認為的。

曹仁一貫堅持一個理念:防禦戰也是要先打一場反擊,或者至少確保城外有駐軍、有掎角之勢,能隨時對敵人發起反擊、劫營、騷擾,那才有可能打贏。如果一味籠城死守,那是沒前途的,士氣也鼓不起來。

趁著敵人剛來、軍隊沒到齊,先打趙雲一個立足未穩,把軍威立起來,後續就好打了。

懷著這樣的念頭,

次日一早,隨著趙雲的騎兵部隊在蘄縣以北、蘄縣和符離之間逡巡破壞、騷擾搜奪糧草,

曹仁的軍隊,也飽餐一頓、精神飽滿地從符離南下阻擊趙雲。

上午辰時,在符離以南二十餘里、蘄縣以北三十餘里的淮北平原上,趙雲的六千騎兵,就和曹仁的三四萬主力大軍,迎面相遇了。

當然,趙雲這支偏師都是騎兵,肯定有足夠的斥候,也撒出去足夠遠。所以他會和曹仁迎頭撞上,只有一種可能:趙雲早就發現了曹仁,而且他沒打算提前跑。

這也算是非常有誠意的雙向奔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