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葛瑾聽了甘寧的戰果,心中又是驚喜,又擔心有點不好封賞。好在他聽完之後,發現都是些焚燒、掠奪方面的功績,似乎並未明確提及敵軍戰損殺傷。
諸葛瑾出於審慎,也就專門問了一句。
甘寧這才收起最初的興奮,似乎有些「哪壺不開提哪壺」,含糊應付:
「應該也有殺傷了敵軍一兩千人吧……大江之上,天色未亮,殺傷敵軍也無法奪船斬級,故而難以計數。」
諸葛瑾也不潑冷水,只是暗暗點頭,知道多半也就是只殺傷了一千人。
不過這才符合情況,本來就是天亮前偷襲,敵軍水兵大部分又不是住在船上。
燒船燒水寨劫糧能如此順利,肯定是敵軍一線戰兵數量稀少,再大量殺人就不正常了。
當然,能燒毀那麼多大船,截獲軍糧,也是不小的功勞。但劫糧不是諸葛瑾計畫要求的,諸葛瑾可以用賞賜財物折現的方式來解決,等廬江戰役徹底結束後,累計夠了各方面的功勞,再考慮給甘寧陞官。
諸葛瑾想明白怎麼賞賜之後,便拍板道:
「興霸此戰,果然功勛卓著,合當重賞。不過也是多虧了籌劃、哨探得力,這種趁著敵軍尚不知道開戰、偷襲一把的契機,整場戰爭也就那麼一次。
劫糧本非計畫之中,故而不當以官職賞賜,否則將來眾將必然貪功冒進。但劫糧所得,也不能不賞。這樣吧,分出所截軍糧的一半,撥給你部,其餘一半上繳,作為全軍軍需。
當然,錦帆營後續日常軍需開支,還是由公中支取。撥下的那一半,興霸願意留著給部曲加餐也好,或者要立刻置換成銅錢也行,不過暫時只能以半價不限量收購。
官職升遷,待廬江戰役結束,核定各部功勛,再統一處置。」
甘寧此前剛來,要從軍司馬到都尉,給點甜頭也是應該的。但再往上就是校尉了,關羽如今也只是校尉,諸葛瑾幾乎可以想像,廬江戰役結束時,甘寧的官職可能會暫時比趙雲甚至張飛還高——
這也是沒辦法的,因為這一世劉備在江淮開局了,南方水戰多,水上強悍的將領,也就更容易立功,短期內的升遷速度也就快。而張飛主要是去年丟下邳那個鍋太大了,久久都沒得機會獨當一面,肯定會暫時低谷。
好在甘寧聽了諸葛瑾的賞賜決定後,倒也沒覺得不妥。
為了軍令如山,對於計畫外的臨機應變,不可能給陞官,只能給繳獲分成、錢財賞賜,這才是治軍之道。
這樣主次分明,也能確保將領以後再遇到可以隨機應變的機會,也會優先把主目標完成,而不至於被迷了眼亂來。
諸葛瑾用半價收購分給甘寧部的額外糧食,甘寧也沒覺得壓價,畢竟是無限量的兜底,肯定要遠低於市場價。
而且這對甘寧來說是意外之財,他的心態就像是「銷臟」,世上哪有賊銷臟時指望按原價賣出的。
剛好諸葛瑾這邊這幾個月在開鄱陽銅礦,已經出產不少,還有之前熔笮融銅像鑄的錢花不完,就拿出了千把萬錢,把甘寧那部分軍糧回購了。
處理好內部問題後,諸葛瑾又吩咐:「此戰雖勝,但也不可掉以輕心。我軍燒船劫糧甚多,殺人卻不多,劉勛、橋蕤還是有一戰之力的。
缺糧的影響,不是一時三刻能表現出來的,劉勛至少還能跟我們鏖戰半月,至於大船不夠,他們就會大量換走舸來戰。我們要大張旗鼓,讓敵軍知道我們在春谷,勾引他們來決戰,再次打疼之後,才可保長江一線徹底安寧。」
甘寧點點頭,也很認同諸葛瑾的說法,不過他倒是不擔心:「敵軍大船損失太多,靠小船來戰,必不是我軍精銳的對手。大江之上作戰,戰船精良與否,比人數多寡更重要。」
諸葛瑾:「也不可一味託大,這幾日,子義和雲長還要對蕪湖動手,你至少要獨自拖延三五日,甚至七八日。一旦子義和雲長能跟我們合軍一處,屆時劉勛自然不足為慮。
這幾天里,你也別閑著,凡是沒有出動任務的戰船,都可以略微改造,添附一些兵器——此戰之前,我就料到火攻多半能重創敵軍大船。
所以後續交戰形態,多半是我軍人少船大、敵軍人多船小。我就特地琢磨了幾件改裝簡易,非常適合對付大量小船的水戰兵器,興霸務必繼續磨合操練。」
「末將謹遵鈞命!」甘寧已經習慣了怎麼吩咐就怎麼執行,這種靈感划過大腦、直接調動肌肉執行,執行完不留一絲痕迹的絲滑,實在是太帶勁了。
……
甘寧脫離戰場後,被打敗的橋蕤部,也狼狽不堪回到了濡須口。
橋蕤全程沒有其他受傷,只是撈起敵箭自己划了一道傷口,回程途中部下已經幫他包紮好了。
這效率,簡直像是先備好紗布繃帶、然後再受傷。
不過,肉身的傷痛雖然好治,精神上的焦慮卻很難療愈,因為橋蕤很快意識到一個問題——他直到戰敗放棄追擊那一刻為止,都還不知道敵人是什麼身份呢!
簡直是奇恥大辱啊,被燒了船,劫了糧,追擊還被痛揍,連續三次吃虧,吃完了還不知道吃的誰的虧。
這要是回去了,怎麼跟劉將軍交代?簡直連供詞都串通不好。
橋蕤焦慮之際,忽然注意到剛才幫他捧哏控場的那個曲軍侯。
此人名叫許三,是兩個月前剛剛被他招募的巢湖賊許乾的族弟,也是負責幫許乾和橋蕤聯絡的中間人。
如前所述,去年劉勛出兵廣陵之前,就通過劉曄招降了廬江三大水賊之一的張多。
廬江郡巢湖流域,一共有三大水賊鄭寶、張多、許乾,在巢湖、淝水、長江上肆虐。鄭寶被劉曄偷襲殺死後,其部眾二分,一部分去年跟了劉勛,一部分跟隨許乾繼續做賊,今年剛剛被橋蕤招募。
橋蕤開出的價碼,也比劉勛去年開出的更高。一方面是他知道許乾比張多更桀驁不馴,開價低了人家不來,否則去年就直接跟劉勛了,何必等到現在。
另一方面,橋蕤出手招募時,雖然距離袁術稱帝還有一個多月,但當時在袁軍高層內部,「主公即將稱帝」早已是公開的秘密。橋蕤也知道主公一旦稱帝,會把他調去廬江支援劉勛、強化長江一線戰力。
橋蕤自己不是水軍將領,他必須強化水戰實力,這才以比去年高得多的官位,拉攏了許乾——好在他也知道,官位這玩意兒,最終肯定能兌現,因為袁術一旦稱帝,大家官職都會普漲,橋蕤只是提前把諾許出去罷了。
今日追擊敵軍的水軍士卒,也有一小半是原先許乾的部下,橋蕤知道這些人熟悉周遭情況,便招來那許三,秘密討論:
「許三,今日表現不錯,甚是英勇,回去便升你為軍司馬——都尉以下,我可以自主,不用奏請。」
許三一聽這就陞官了,連忙謝恩,心中暗忖:剛才幫將軍遮掩其受傷真相,果然是一樁好買賣,這就陞官了。
橋蕤籠絡住人心後,才把話攤開了明說,只是音量依然壓得很低,確保其他人聽不見:「說來實在是慚愧,我今日追擊半晌,帶傷而歸,竟連敵軍是哪路人馬都不知道,你久在濡須,可有眉目?會不會是劉備奔襲來犯?」
許三不由內心生出一絲鄙夷,暗忖這人怎麼當上將軍的?被如此痛揍,竟還沒看出來敵人是誰。
不過,許三也不知道袁術得罪了哪些人,有什麼敵對勢力,他只能是根據周遭的地理環境分析,想了一想,便說道:
「不可能是劉備吧?劉備距此怕不是有四百里水路,還是逆長江而上,怎麼撈得到這麼遠?要說這濡須口對岸,原先無非是兩家勢力。
最近的是涇縣大帥祖郎,稍遠一些的是蕪湖、牛渚的孫策。上游還有柴桑、彭澤的諸葛玄,不過聽說最近幾日,諸葛玄好像跟山越祖郎有衝突,好像春谷那邊也見過旗號變動,具體不甚明了。」
橋蕤臉色不由越來越難看,他也才剛來濡須口,對周遭沒有深入了解,只是籠統知道周邊都是友好勢力。
聽完這番盤點,他暗忖祖郎是山越賊,不可能有這麼強的長江水戰勢力,他的兵連大船都沒有。而孫策更不可能來偷襲他,諸葛玄、孫策雖然都算「袁術故吏」,但孫策的忠誠度應該相對更高一些。
而且橋蕤在三年前孫策剛過江時,就跟他很熟了,當時孫策地位低微,橋蕤還是他的上司。
那就只能是諸葛玄了。
橋蕤最後猶豫了一下,還擔心冤枉了好人,但最後實在沒得選擇,為了有個說法,他便這樣吩咐:
「此戰偷襲之敵,是被諸葛家收容的劉繇降將,如太史慈等。聽說兩月前,劉繇失守了丹徒,試圖去豫章尋求庇護,隨後病亡。
諸葛家肯定是想吞併劉繇最後的殘餘舊部,所以他們雙方在相互利用。太史慈等輩對陛下心存怨恨,就自作主張,想把諸葛家拖下水,以致於此。但不管如何,現在諸葛家肯定是被太史慈拖下水了,竟做出如此背信棄義之事!
我們回去後,就這般向上稟報,是否原諒諸葛家,那是陛下的裁度,與我們無關,我們只負責打仗便是!說不定諸葛玄肯斬送太史慈首級給陛下謝罪的話,陛下也不是不會考慮赦免諸葛家。」
橋蕤腦補了一套開展理由和借口,政治上倒也說得通,決定回去後就這樣供述。
直接說是諸葛家的鍋,萬一最後弄錯了冤枉好人,他也不好交代,但把太史慈扯進去就沒問題了。
進可以說是諸葛家真的有了野心,吞了劉繇殘部後造反了,退可以說是太史慈下克上獨走,兩頭都能圓。
……
橋蕤追擊甘寧,是追到天色將亮才返航的,回程逆風逆水,航速自然慢得多,估計要午時才能回營。
按照原先的約定,顯然是趕不上迎接劉勛主力抵達了。
劉勛倒是很準點,巳時正就到了,距離濡須口還有最後十里路時,他就讓瞭望手注意哨探,別錯過了收帆減速。
畢竟兩地相隔幾百里,劉勛也很少來濡須口,是很容易認錯地形的。
「將軍,按航程,應該快到了,前面有條河口,多半是濡須水。這一路過來,應該沒有別的河,能有三五十丈寬了……」
瞭望手反覆觀察,沒看到標誌物地形,最後還是靠河流確認,但心中依然不踏實,只好這樣稟報。
劉勛聽了這模稜兩可的話,原本有氣,親自登上望斗觀察,然後也狐疑了起來。
「看這河流寬窄應該是濡須水……可我記得濡須口是個水寨啊!外面江岸上還有個碼頭集鎮,怎麼看上去這麼平坦?不管了,且讓船隊收帆靠邊!」
因為還隔著至少七八里,實在看不分明,這也不能怪他。
船隊又往前行出三四里,瞭望手終於能確認自己並未失職,連忙叫喚:「沒看錯,確實是濡須口,看那裡還冒余煙呢,肯定是水寨被燒了!」
劉勛聞言,不由眼前一黑,差點兒想抄刀子砍死那亂說話的瞭望手,但他也忍不住先眯起眼睛仔細盯著看了一會兒,才確認所言不虛。
但他內心還是怒氣填胸,反手狠狠給了瞭望手一個大逼斗:「喊那麼大聲幹什麼!欲亂我軍心耶!下次再喊直接軍法從事!」
瞭望手被打得眼冒金星,暈了半天,也沒認識到為什麼自己明明沒失職沒看錯,反而要挨痛揍。
劉勛急得不行,吩咐船隊趕緊靠上去,到了近前,入眼景色愈發觸目驚心,無數大船燒得焦黑、擱淺沉在河口,把航道堵得亂七八糟。長江邊的一溜兒民船碼頭泊位,更是毀傷得厲害。
而水寨的圍牆和開合式的寨門也被大火燒掉了木質結構部分,只留下一些夯土和石垣殘跡,難怪老遠望過來,看不到水寨呢。
「橋蕤何在!讓他出來見我!」劉勛怒不可遏,一登岸就歇斯底里狂吼。
好在橋蕤留在水寨內的校尉許乾立刻迎了過來,幫忙解釋圓場:
「劉將軍息怒!今日黎明前夕,有敵軍偽裝你的旗號來詐營,隨後放火劫掠,我軍提前接到了你要到的消息,這才疏於防範,一時中計!但橋將軍已經親自帶兵奮勇追殺了,估計很快就能回來!」
橋蕤也很配合,許乾這邊剛在穩住劉勛,水寨內僅存的一座沒燒掉的木質瞭望塔上,幾個橋蕤軍的哨兵就喊道:「橋將軍追擊敵軍回來了!」
劉勛急急忙忙推開橋蕤的部曲,親自衝上哨塔瞭望,見橋蕤的旗號確實從下游慢吞吞回航了,這才壓抑住怒火,準備等橋蕤本人到了再當面算總賬。
「一群廢物!居然會被偷襲得這麼慘!」
第〇話 第一百零六章 劉勛:雖然我們敗了一陣,但還剩兩萬人打八千,優勢在我
橋蕤慢吞吞趕回濡須口,見劉勛果然已經到了。
他也暗暗慶幸,幸好自己一大早被敵軍的箭矢傷了,估計劉勛也不好意思過於發作。
情況也確如他所料,劉勛不願跟傷員一般見識,只是忍著氣公事公辦詢問交戰細節。
橋蕤也把情況半真半假說了,一方面強調此戰失敗、要部分歸咎於朝廷的對外關係誤判,導致他被偷襲。其次己方通信工作肯定也沒做好,劉勛部的行程泄露,導致他猝不及防。
這兩點主要的鍋推出去後,橋蕤又粉飾了一番自己如何血戰退敵、奮力追擊,最後英勇負傷,才不得不放棄擴大戰果。
劉勛陰著臉問具體戰果,橋蕤就說「我軍前後傷亡不過一千餘人,射殺追殲敵軍三五千之眾,只因大江之上無法奪取敵船,因而沒法斬取敵屍首級」。
這招計功借口,在水戰的時候最好用了。
劉勛也知道肯定有貓膩,但沒有證據,加上他們在粉飾戰果方面有共同利益、需要一起糊弄袁術,也就睜一眼閉一眼算了。
「斬獲這些暫時不去計較,但水寨受如此重創,不反擊是交待不過去的!剛才我已計點,連出征廣陵的軍糧都被燒掠大半。
眼下剩餘的糧食根本不夠我們圍下廣陵城,還得另籌!必須趁著這段時間打出一個反擊大捷,才好向陛下交代!」
對於這一點,橋蕤也不反對。
他回來的路上,就已想好敵人是諸葛家和太史慈,那便能有的放矢,告訴劉勛敵軍就在春谷縣或者銅官鎮、虎林港等地,完全可以去報復。
劉勛略一思索,就認可了橋蕤的判斷。
此後幾日,劉勛就和橋蕤合兵,先去虎林和銅官鎮耀武揚威了一番,燒了點民房,還肆虐了幾座跟山越人貿易的臨江小漁村,但完全沒逮到諸葛軍的主力。
浪費了不少時間後,最終才確認諸葛家的水軍主力駐紮在春谷縣,這才準備全軍壓上,去春谷縣找回場子。
當然,最終發起總攻之前,他們也按橋蕤一開始所想,又派出使者交涉試探了一下:讓諸葛瑾交出太史慈首級,說只要殺了襲擊濡須口的劉繇舊部,就可以去陛下那兒求情赦免諸葛家、允許諸葛家重新投袁。
這個要求當然是讓諸葛瑾啼笑皆非——對方居然至今還以為當夜直接動手的是太史慈部。
但諸葛瑾也沒直接拒絕,而是又多戲耍拖延了幾日才拒絕,給己方儘可能爭取了更多集結兵力的時間。
以至於當劉勛、橋蕤最終正式總攻時,已經是六月中旬末了。
整個過程中,劉勛、橋蕤一方只有一個謀士對這番交涉嘗試提出過反對,那就是劉勛的功曹劉曄。
劉曄表示這種扯皮肯定是浪費時間,還不如挾憤出兵,仗著己方將士們剛被偷襲激怒的當口,還能同仇敵愾速戰速決。
可惜劉勛、橋蕤皆無如此決斷,劉曄也就懶得再廢話了。
他在袁術稱帝之前,就隱隱有不好的預感。袁術果然稱帝、並且被那麼多「盟友背叛」,讓劉曄不由得掂量起來:袁術究竟多久會眾叛親離,自己是不是該找機會跳船跑路。
他當初來廬江不過是為了避戰,他祖籍是壽春人。投靠劉勛也是因為需要在當地找個靠山,要是靠山不安全了,那還有什麼利用價值?
……
劉勛和橋蕤的備戰遲鈍、索敵滯後,給了諸葛瑾準備萬全的機會。
六月十六,甘寧奇襲得手後的第三天,駐紮在濡須口下游八十里春谷縣的諸葛瑾,就從下遊方向,等來了一條好消息。
太史慈帶著四千舊部,重新逆流而上,來春谷縣會師報捷:蕪湖城已在他和關羽合力之下被拿下,且孫策暫時沒有動向。
關羽主力暫時留在蕪湖縣,以備警戒,太史慈部則回來跟甘寧會師,準備應對敵人可能的反撲。
諸葛瑾立刻把太史慈部也整合進來,讓他們加快改造戰船、添加些小裝備,並且訓練磨合使用環境。
劉勛和橋蕤被信使往還、交涉扯皮拖住,遲遲沒有發動進攻。又三天之後,關羽竟也帶了兩千人來錦上添花,跟甘寧、太史慈合兵一處,讓諸葛瑾這一路水師的總兵力,超過了八千人。
看到關羽到來,諸葛瑾還是有些擔心蕪湖城防的,所以專門找關羽問了幾句。
但關羽表示,他給諸葛亮留了四千士兵守蕪湖,還有兩三千最近剛剛甄選收服的祖郎部山越兵,足以確保蕪湖城短時間內絕不可能出問題。
而且諸葛亮還親筆寫了一封信,托關羽交給大哥,就是讓大哥不要擔心,說根據他派出的斥候哨探偵查,諸葛亮判斷孫策情緒已經穩定了、應該是認清了形勢,幾乎不可能再衝動試圖奪回蕪湖。
所以蕪湖有六千人守城已經足夠,不用擔心兵力挪用問題。
諸葛瑾見二弟都這麼判斷,而且守城確實不需要勇將,只要士兵素質和士氣夠,智將守城也是一樣的,就不再顧慮。
那可是諸葛亮親自守城!
不過,對於關羽的來援,諸葛瑾出於穩妥考慮,還有最後一點必須摸底和交代:
「雲長……你可熟諳水戰么?據我所知,你好像從沒打過水戰。」
關羽也忍不住紅臉更紅,猶豫了一下,還是坦然承認:「某確實未歷水戰,但大敵當前,有機會盡一份力,豈能畏葸不前!
何況麾下郡兵多是廣陵、丹陽、豫章三郡籍貫,普遍有些水性,我作為主將,縱然沒指揮過水戰,只要跟著興霸、子義有樣學樣,謹遵調度,想來也不至錯漏。」
諸葛瑾暗暗慶幸自己沒有先入為主。
歷史上的關羽,後期水軍能力也是不錯的,但那些能力,果然是他去了荊州之後,坐鎮荊州近十年,才慢慢磨礪出來的。
就好比後期的張飛擅長山地戰,那也是跟著劉備平蜀慢慢磨練打出來的,哪有人天生就會。
但如今的關羽,卻是剛來南方,此前平豫章的數戰,凡是關羽參加的,沒有一場是水戰,水戰都由甘寧這個專業人士代勞了。眼下即將到來的這場大戰,才是關羽的水戰初陣。
諸葛瑾便交待道:「雲長,雖然你如今是校尉,而興霸、子義皆只是都尉,你位在眾將之上。但你想要參加此戰,就必須約法三章。
所謂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此戰你必須服從統一調遣。臨陣細節,可按興霸他們點撥,隨機應變,切不可託大。只要此戰能勝,你摸到了水戰的門道,日後才能自行其是。」
這話若是別人說,關羽肯定有點不服,但諸葛瑾說就完全沒問題。過去這十個月,諸葛先生已經在他心中累積了足夠的威望,讓他佩服不已。
而且諸葛瑾如今的官職是丹陽太守、平越中郎將,中郎將位在校尉之上,也只有諸葛瑾的官位壓得住他。
兩人聊著聊著,諸葛瑾也意識到這點,便覺得此戰不如由他親自坐鎮督軍,或許能更好協調關羽和甘寧太史慈。
於是他臨時改變主意,決定到時候親自坐最大的那艘鬥艦,跟關羽同船督戰。
諸葛瑾還是非常注重自己的人身安全的,不過有堅固大船的情況下,上上戰場也不是不行。
定下規矩之後,諸葛瑾就關照關羽,讓他這幾日帶著士卒臨陣磨槍、適應一下大船上的跳幫攻守、放箭壓制,如何打江面上的堂堂之戰。
甘寧和太史慈更專業,經驗更豐富,那些需要迂迴游斗、靈活穿插的角色,就交給他們了,分配戰船時,也給甘寧他們以快船為主。關羽的人就部署在幾條鬥艦上,負責中軍的攻堅——
諸葛瑾至今沒有建造過樓船,也沒有裝備樓船。
劉備軍原本的地盤在偏北方,剛剛往南一路打過來,諸葛家在豫章站穩腳跟也才不到半年。
樓船這種漢末最大型的戰船,建造周期太長了,從尋訪工匠、準備材料、規劃建造,半年肯定是不夠的。
也好在甘寧這次火攻把橋蕤的三條樓船都燒了,哪怕劉勛還有個別樓船,壓力也不會太大。
……
六月二十,經過數日緊急集結、磨合的漢軍,終於迎來了袁術軍的主動全面進攻。
損失了相當一部分軍糧和大戰船的劉勛、橋蕤惱羞成怒,湊起兩萬水軍,從濡須口直撲春谷縣,進攻諸葛瑾的八千水軍。
他們並不知道,如果自己動作再快六天,他們原本是有機會先單獨打甘寧的三千人的(當然如果發生那種情況,諸葛瑾也不會應戰,他會放棄春谷縣的水寨跑路,拖延時間)
哪怕只快三天,他們也可以只對付太史加甘的六千多人。
但他們就是這麼慢,最後才不得不面對太史、甘、關合力的八千餘人。一切都是袁術軍內部想法混亂、哨探不力、調度失措,咎由自取的。
午後時分,春谷縣以西二十餘里的長江江面上,袁軍居上游、漢軍居下游,雙方浩浩蕩蕩擺開陣勢。
打響了漢末至今為止、規模絕對排得進前三的大水戰。
畢竟相比於陸戰,水戰實在是太少了。此前只有孫堅與劉表、孫策與劉繇的兩場水戰,能超過這一規模。
袁軍戰船足有近千艘,遮蔽江面,而漢軍戰船只有百餘艘,看起來孤零零的。
不過漢軍將領們並未太擔心,諸葛瑾把雙方的兵力對比摸得很清楚,戰前就給諸將透過氣了,敵軍不過是我軍的二點五倍。
戰船數量看起來有七八倍差距,那恰恰說明了袁軍大船被燒毀太多,大量使用了走舸小船湊數。
兩軍先鋒相距還有數百步,諸葛瑾這邊就旗幟一招,示意先鋒的甘寧部先齊聲吶喊,打擊敵軍士氣。
甘寧部軍中那些大嗓門的士兵,紛紛掏出戰前諸葛瑾讓人準備的木質喇叭筒,開始高喊:「劉勛無謀、橋蕤寡斷,白白放任我軍與討祖郎的關校尉會師!你們中了諸葛中郎的計啦!」
對面的袁軍士兵雖然並不能都聽懂其中道理,但基層軍官多少還是能聽懂,有些心思活絡的,不由便開始動搖:
都怪將軍們廢物!聽敵軍的意思,若是我們早幾天來,遇到的敵人就會少得多?都怪上面在銅官鎮和虎林港浪費時間!
……
坐鎮中軍大艦的諸葛瑾,雖然不能知道敵軍具體怎麼想的,但看到甘寧順利把擾亂敵方軍心的話喊出去了,他還是非常滿意。
他深知打仗的士氣對抗,不僅僅在於你抓住了多少優勢,還要善於宣傳。
己方每抓到一丁點優勢,到了搏命死磕的時候,都要充分宣揚出來。
讓敵人明明白白知道自己吃了虧,物理上和精神上輸兩次。
不把這些優勢吃干抹淨髮揮足,豈不是太浪費「諸葛」這個姓了。
而對面的劉勛,雖然不知道己方到底被這番喊話動搖了多少,但也連忙吩咐屬下穩定軍心:
「快傳令各部不得聽信敵軍妖言!哪有什麼拖延戰機!此戰我軍依然是兩萬打數千,優勢在我!看看江上船數就知道!」
隨後,劉勛就氣急敗壞要求左右兩軍加速包抄,利用上游順流的優勢,衝上去把漢軍三面包圍,貼身血戰,不要給漢軍更多廢話的機會。
衝殺上來的袁軍,首先就要面對作為漢軍先鋒的甘寧。雙方一進入弓弩射程,袁軍就立刻瘋狂放箭,看起來頗有氣勢。
甘寧卻一改此前的跋扈作風,變得略微「欺軟怕硬」,看到敵軍艨艟和鬥艦衝上來,甘寧就避戰不與之對射。
甘寧的艨艟還普遍在舷側加固了木板,箭矢射上去都是釘在木頭上,拔了就能直接回射,連草船借箭都省了——
這樣的事情,其實六年前孫堅跟劉表廝殺的時候也干過。當時也是孫軍的戰船防護更好,直接用船壁擋箭,拔了就射。
袁軍遠距離亂射幾乎沒什麼戰果,也只能無能狂怒。
甘寧防禦住了敵人的主要輸出,便趁勢在戰場中穿梭騰挪,專挑袁軍那些輕快迂迴的走舸攔截,直接拔下船板上的箭矢,對著走舸放箭。
走舸是毫無艙板遮蔽的,所有士兵直接站在甲板上,最多就一個類似烏篷船的頂棚,但也只是防雨淋的,未必能完全防箭。即使防箭,也只是防從頂部落下的拋射箭矢,對於平射毫無防護。
這樣的不對稱作戰,立刻讓袁軍的小船士卒蒙受了不小的傷亡。
那些小船上的袁兵,倒也能隨機應變,立刻掏出無數澆了桐油的麻纖維火把,試圖朝著甘寧的艨艟奮力投擲,試圖火攻。
但艨艟的靈活程度高於鬥艦,比走舸也不差太多。
雙方機動靈活性相差不大的情況下,甘寧的錦帆營操船水平還更好,總是能跟敵人保持距離,而且擅長預判走位,不給大量敵軍小船包圍自己的機會。
袁軍投出的火把紛紛墜落在江面上,根本丟不到甘寧的船上。
而且如今才建安二年,官渡之戰還遠遠沒打呢,投石機類兵器在華夏大地上還沒迎來第二春的大發展,水戰普遍是不用投石器類裝備的。
就算有,起碼也是鬥艦級別的大船才能裝,走舸和艨艟肯定是沒有的,艨艟最多也就裝一架床子弩。
苦不堪言的袁軍先鋒,在被白白射殺了不少後,終於認清形勢。
張多和許乾這倆巢湖水賊出身的將領,先後自作主張下令:讓走舸戰船繞過甘寧,去找那些笨拙的漢軍大船、使用火把火攻,靠絕對數量優勢圍毆。
同時,要求己方的艨艟和鬥艦大範圍包抄攔截甘寧,堵甘寧的走位,讓甘寧無法再這樣肆意游斗。
這樣的指揮,當然也有一個劣勢,那就是會佔用袁軍的大船兵力,導致袁軍本就不多的大船部隊,都被甘寧牽制走了。
但這也是沒辦法的,如果不做這樣的犧牲,任由甘寧游斗屠戮己方小船,士氣怕是很快就會撐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