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前位置:嗶哩小說 > 科幻空間 > 珊瑚海 >

第19章 質問

全本

他的日子並不好過。他也從來都不欠你的。

*

腳傷徹底恢複這天,晚上放學後,聞靈一個人來到了蔚錚家所在的小區。

這是她第一次踏進這個小區。

小區很破舊,好幾棟居民樓的牆皮已經脫落了,政府還沒維護翻修。生鏽的大鐵門隨意地敞開著,四周沒有圍欄,也沒有門衛保安室,任何人都可以隨便進出。

她站在小區的鐵門外,不知道哪一棟樓的哪一戶是他的家,一個人仰著頭呆愣在原地。

他現在在家嗎?吃晚飯了嗎?還在生她的氣嗎?

他真的再也不想見到她了嗎?

他們沒見面的這些天里,他有想過她嗎?

他知道她想他了嗎?

「聞靈?」

「學長?」聞靈看到出現在自己面前的男生,是高三(十六)班的鹿鳴學長。她和鹿鳴從初中的時候就認識,初一那年,他們一起在學校的廣播站做過搭檔。

「你家住這兒嗎?」她問。

「嗯。」他點點頭,問她,「你來找蔚錚?」

她驚訝問道:「學長你怎麼知道?」

鹿鳴笑了笑,沒回答她的問題,伸手指向了小區最里側一扇灰濛濛的窗戶。

「那是他家開的麻將館,他平時就住裡面。」

「謝謝學長。」聞靈連忙向他道謝。

鹿鳴說了聲不客氣,挎著書包走進了前方的居民樓。

聞靈朝麻將館走去,剛想敲門,突然聽見裡面傳來了幾個男人的說話聲。

「聽說蔚錚那小兔崽子又和人打起來了?」

「真的假的?在哪兒?」

「好像在市中心廣場那邊兒。」

「你兒子打架你不管?」

「管不了。」男人啐了口唾沫,扔出一副牌說,「他那個畜生勁兒上來連我都打。成天就知道打打打,打吧,沒準哪天直接死在外面。」

「要是誰真把他打死了,還能給我筆賠償費……」

她心臟瞬間繃緊,不受控制地咚咚亂跳,慌忙拿出手機給他打電話,對面卻響起了忙音,無論她打多少遍,始終都是無人接聽。

聞靈心急如焚,飛快地跑出小區大門,在路邊攔了輛計程車,給司機師傅報了地址。

他為什麼會在她家小區附近打架?

他來找她了嗎?

如果他來找她了,為什麼都不告訴她一聲呢?

下車後,她在街上無目的地尋找他的身影,眼淚不受控制地啪嗒啪嗒往下掉,順著臉頰一路滑落到下頜,浸濕了她的校服衣領。

她忽然覺得他們之間發生過的一切都像一場夢一般虛假。

她改變不了他,所有他答應過的會為她做出的改變,所有他答應過的會向她兌現的承諾,通通都只不過是在騙她。

他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從來都不是。

自始至終,都只是她自己在一廂情願地試圖干涉他的生活。

可如果他不喜歡她這麼做的話,直接不答應她就好了,為什麼一定要騙她呢?

看她被他耍得團團轉很有意思嗎?

看她為他急得快要瘋掉了很有意思嗎?

她到底做錯了什麼要被他這樣對待?

她茫然失措地站在一條空蕩的巷子里,眼淚大顆大顆地向下砸落,視線被淚水徹底遮擋,什麼都再也看不清。突然間,巷口傳來了激烈的叫罵聲,她還沒來得及反應,手臂忽然被人從身後猛地一扯,整個人被拽進一道狹窄的牆縫,肩膀被緊緊按在了牆上。

兩面牆之間的縫隙很小,很難容納下兩個人,眼前高瘦的少年緊貼在她的胸前,雙手撐在她身側,下巴時不時就會觸碰到她的發頂。她的心臟跳動得飛快,胸腔也猛烈地起伏著,手指不由自主地蜷縮起來,卻因為聽到了巷口拎著棍子的男人們混亂匆促的腳步聲,始終沒敢動,也沒敢出聲。

她垂著眼去看他身上的黑T,雖然不太明顯,但還是能辨認出一大片濕透的地方,緊緊地貼在他的小腹上。

她知道T恤不是被汗水打濕的,因為她聞到了濃稠刺鼻的血腥味。

她渾身猛地一抖,雙手緊緊攥成了拳,拚命地調整呼吸告訴自己要冷靜,淚水卻根本抑制不住,無聲無息地向下滾落。她咬住嘴唇不斷抽噎著,大腦嗡嗡作響,幾乎快要徹底失控。

直到幾個男人的腳步聲漸漸遠去,身前的少年終於鬆了口氣,先側身走出牆縫,隨後牽起她的手腕,小心翼翼地扶著她出來。

「沒事吧?受沒受傷?」

蔚錚滿臉焦急地問她,先用視線將她全身上下都細細打量了一遍,確認她身上沒有被磕碰到的地方,皺緊的眉頭才稍稍有所舒展。然而當他終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臉上的傷,連忙抬手去擦唇角的血跡時,卻忘了自己的手上也沾著血,血漬在唇邊暈染成一片,越擦血越多。

他有些懊惱,眼神躲避著不再看她,用手臂將自己的半張臉徹底擋住。

看著他心虛的表情和手忙腳亂的動作,她的心變得越來越疼,疼到幾乎快要被撕扯成碎片。她很想沖他發火,卻努力剋制住了情緒讓自己保持平靜。

「你的手錶呢?」她盯著他什麼都沒戴的手腕,哽咽著問他。

「不小心掉了。」他低聲回答,神情顯露出緊張,不知道是因為看到她哭了,還是因為被她發現手錶不見了。

「是不小心掉的,還是你自己故意摘掉的?」她冷眼質問他,「為什麼要摘掉它?為什麼不接我的電話?」

「你不是說過不會再突然消失了嗎?」

「你不是答應過我以後不會再打架了嗎?」

「你一直都在騙我,為什麼要騙我?」

「為什麼你無論遇到什麼事都還是不願意跟我說?」

「先回家。」他面色蒼白憔悴,聲音也很虛弱,試圖去握她的手,「晚點兒再和你解釋,我們先離開這裡,行不行?」

她一把甩開他的手,把腕上的手錶用力摘下來,扔到了他身上。

「不用了。」她閉了閉眼睛,咬緊牙關說,「有些話我想說很久了。」

「什麼話?」他喉嚨滾了滾,神色怔怔地問。

她偏過頭,目光看向別處,努力憋住眼眶裡拚命打轉的淚水,用近乎狠厲決絕的語氣對他說:「手錶還你,我不需要了。」

「我明天就去跟老洛說,讓他找別人給你補習。」

「以後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

周末兩天過去,周一上午,聞靈在生物課上走了好幾次神,尤萍大發雷霆,拎起粉筆頭一遍遍往她身上砸,讓她去走廊里罰站。

課間,教學樓走廊里,來往的學生們議論紛紛,看熱鬧一樣在她面前駐足圍觀。她抱著書站在牆角,沒有理會任何人的目光,臉上面無表情,眼圈紅得嚇人。

她的腦子裡填滿了蔚錚,想起他的突然消失,想起被他摘掉的手錶,想起浸透他T恤的鮮血,又想起他嘴角的傷、乾澀發白的嘴唇和憔悴至極的臉色。

心臟突然疼得她快要窒息。

她從校服口袋裡摸出手機,沒有看到一條未接來電,也沒有收到一條消息,露出無力又自嘲的笑容,把手機關機放回了校服口袋裡。

連續三天的時間裡,她不停地開機,把手機解鎖,關機,把同一個動作循環往複了幾十遍,卻沒有主動給他打一個電話,更沒有主動給他發一條消息。

晚自習結束的時候,她背著書包下樓,終於再也忍不住,來到了高一(十六)班的教室門口,依舊沒有看到蔚錚的身影。

隱隱約約間,她好像又聽到了昨晚她轉身離開時對他說出的那句氣話。

「以後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她真的再也不想看到他了嗎?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為什麼現在的她就像沒了心、丟了魂一樣,恨不得他下一秒就馬上出現在自己面前?

只要他晚出現一秒,她就會變得無比痛苦和煎熬,整整三天的時間裡,她一件事都做不了,只想一次次地跑出去找他,一次次地解鎖手機屏幕,查看有沒有來自他的來電顯示或者信息通知。

心臟終於疼到她再也無法承受,她深吸一口氣,喊住了從教室里走出來的蔣燁。

「蔣燁!」她跑上前焦急問道,「蔚錚今天沒來學校嗎?他為什麼沒來?」

「我不知道。」蔣燁一頓,淡淡地說。

「你沒聯繫他嗎?」聞靈緊接著問。

「沒有。」蔣燁神色為難,吞吞吐吐道,「我沒聯繫他。」

見他要走,聞靈急了,一把抓住他的校服袖子:「你跟我說實話!」

「他在醫院。」郭旭挎著書包走到蔣燁身旁,沉著臉色看著她說,「上周五晚上他進搶救室了,你不知道吧?」

「別說!」蔣燁連忙拍了下他的手臂,沖他眨眼道,「蔚錚不讓說!」

「他怎麼了?」聞靈大腦一片空白,幾乎本能地馬上開口,怔怔地問。

「他上周五受傷了,你不是知道嗎?」郭旭冷笑了一下,語氣里充滿了譏諷和不客氣,「哦,我差點忘了,你已經很久沒有搭理過他了,那你現在跑來我們班門口裝模作樣是什麼意思?」

「你氣他不聽你的話去和別人打架,那你知不知道,周五他是因為聽到吳益平找了一群人要去找你的麻煩,所以才跑去你家附近攔住他們的。還有運動會那天,他和吳益平動手,是因為吳益平故意砸了你送他的那把吉他,這些事你都不知道吧?」

「你是怎麼對他的?不理他,沖他發脾氣,告訴他以後你再也不想看到他。」

「聞靈,每個人都有心,別人的心不是可以這麼隨便傷的。」

「他為什麼不告訴我?」聞靈腦中一片混亂,低垂著頭喃喃自語,「他明明已經答應過我了,遇到什麼事都會和我說……」

「他怎麼可能會告訴你這些事?他怎麼捨得讓你為他擔心?」郭旭扯了扯唇角,「他攢錢給你買那塊手錶,還有隨時隨地接你的電話,無非是想讓你能在遇到危險的時候馬上聯繫到他罷了。」

「也不光是在你遇到危險的時候吧,你說你需要一條能拉住你的繩子,他就心甘情願地來做這條繩子。無論在任何時候,任何地點,只要你開口,只要你想找到他,他就會馬上讓你找到他。因為怕你失眠,怕你再半夜離家出走,所以他每天晚上都熬到凌晨三四點才睡,生怕你大半夜的找不到人陪你說話。」

「不光如此,如果有任何人想要傷害你,他都會一聲不吭地擋在你前面,哪怕是自己一個人去和一群人拚命也無所謂。」

「但你知道嗎?他自己的生活已經很不容易了,他不是每天都無條件地圍著你轉,隨時隨地都陪著你,專門為你隨時待命的。」

「你小時候的日子是怎麼過來的?住在大別墅里,有錢,任性,你哥寵著你慣著你,在學校里仗著所有人都偏心你,找你們班主任去告蔚錚的狀。」

「蔚錚小時候哪次被找家長和你沒關係?你知道他爸是個什麼樣的人嗎?他身上留下那麼多傷,包括脖子下面縫針的那道疤,哪一次是和你沒關係的?」

「現在你們和好了,你說你把他當朋友,但你真正關心過他嗎?你真的想過了解他嗎?」

「他每天放學都去你們班教室門口守著,就算你連看都不看他一眼,他也不在乎,必須確認有人陪著你,他才能放心走。」

「可你呢?你把他當什麼了?到底是真把他當朋友還是單純地利用他,你自己心裡清楚!」

「郭旭,別再說了!」蔣燁怒吼道,伸手要拉郭旭走。

「我最後問你一個問題。」郭旭用力甩開蔣燁的手,定定看著她,一字一句地問,「你喜歡蔚錚嗎?」

「如果你不喜歡他,就別再這麼無理取鬧了。」郭旭說,「蔚錚和你不一樣。」

「他的日子並不好過。」

「他也從來都不欠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