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滿把三隻碗擺在桌上。
一隻放在林夏面前。
一隻放在林秋宜面前。
最後一隻,她端起來,放到了最靠近門的位置。
林夏問:「這一碗給誰?」
「給還沒有決定要不要進來的人。」
林秋宜看著那隻空碗,輕聲說:「那它會涼。」
「涼了可以重新熱。」
小滿回答得很認真。
她轉身去廚房盛湯,走到門口時忽然停下。
「林夏。」
「嗯?」
「家裡的人,是不是要寫在紙上?」
「為什麼要寫?」
「因為以前他們總說,只要寫上去,就知道是誰。」
林夏放下筷子。
「寫上去,只能證明有人寫過。」
「那怎麼證明是家裡的人?」
「由住在這裡的人自己決定。」
小滿看了看林秋宜。
「那我可以寫嗎?」
「可以。」
林夏拿來一本空白的本子。
小滿翻開第一頁,寫下:
【這裡有林夏。】
她想了想,又寫:
【這裡有林秋宜。】
最後,她在下面寫:
【這裡有小滿。】
三個名字之間沒有箭頭。
沒有「母親」。
沒有「女兒」。
沒有「被帶出者」。
林夏問:「為什麼不寫關係?」
小滿握著筆。
「因為我們一起吃飯,就已經是一起吃飯的人。」
林秋宜低下頭,眼睛有些發紅。
小滿沒有看她,只繼續寫:
【可以一起吃飯。】
【可以各自回房間。】
【可以關門。】
【可以改變決定。】
她把本子合上,放在桌角。
窗外的雨落在玻璃上,細密得像有人用指尖輕輕敲著窗。
小滿忽然問:
「如果我有一天不想叫你姐姐了,可以嗎?」
林夏點頭。
「可以。」
「如果我還想叫呢?」
「也可以。」
「如果我叫了,又不想讓別人聽見呢?」
「那就只在家裡叫。」
小滿鬆了一口氣。
她端起自己的碗,喝了一口湯。
湯有些燙,她皺了皺眉,卻沒有放下。
「林夏。」
「怎麼了?」
「我的名字會不會又被拿走?」
「不會。」
「你怎麼知道?」
林夏沒有說「我保證」。
她把那本空白本子推到小滿面前。
「因為名字在你自己手裡。」
小滿低頭看著那三個字。
「小滿。」
墨跡很黑,筆畫卻有一點歪。
那是她自己寫下的。
不是紅光寫的。
不是系統寫的。
也不是某個人替她決定的。
她伸出手,輕輕按住名字。
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三個人同時抬頭。
腳步停在門口。
沒有敲門。
沒有說話。
小滿放下碗,走到門邊。
林夏沒有跟過去。
她知道,門口的人可能只是路過,也可能真的想進來。
小滿把手放在門把手上,卻沒有立即打開。
她隔著門問:
「你想進來嗎?」
門外傳來一個陌生的女聲。
「我不知道。」
小滿看向林夏。
林夏對她點了點頭。
小滿便說:
「那你可以先站在那裡。」
「這裡有一碗湯。」
門外的人沉默了一會兒。
「我不想告訴你們名字。」
「可以。」
「我也不想被記住。」
「可以。」
「那我能只喝一口嗎?」
「可以。」
小滿打開門,卻只開了一條縫。
一隻蒼白的手伸進來,端走了門邊那隻碗。
沒有人看見門外的人長什麼樣。
也沒有人問她來自哪裡。
她喝完湯,把碗放回門邊。
「很好喝。」
小滿說:「明天還可以有。」
門外的人沒有回答。
腳步聲慢慢遠去。
小滿關上門,回到桌邊。
林夏問:「你為什麼給她湯?」
「因為她說想喝。」
「如果她明天不來呢?」
「那就把湯給想喝的人。」
林秋宜夾了一塊煎蛋放進小滿碗里。
「飯涼了。」
小滿低頭吃飯。
吃到一半,她忽然拿起本子,在最後一行寫下:
【門可以關上。】
她停頓片刻,又補了一句:
【也可以只開一條縫。】
林夏看著那兩句話,輕輕笑了。
樓道里沒有紅光。
井蓋下沒有呼喚。
飯桌上的三個名字安靜地留在紙上。
沒有人擁有誰。
沒有人必須留下。
可這一頓飯,確實是她們一起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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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所有人都能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