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那隻手沒有繼續往裡伸。
它只是把紙推過門縫。
何姐沒有立即拿。
「你願意讓我們看嗎?」
門外的人點了點頭。
林夏蹲下來,用手機拍下紙面,再慢慢將它拿進來。
紙上只有一行字:
【撤銷失蹤登記。】
下面沒有姓名。
沒有身份證號。
沒有家庭住址。
只有一枚已經模糊的指紋印。
「你不願意告訴我們名字?」何姐問。
門外傳來女人的聲音。
「不是不願意。」
「是現在不能說。」
「為什麼?」
「因為只要名字被說出來,下面的人就會知道我已經出來了。」
孩子立刻低下頭。
他顯然認識這個女人。
林夏問:「下面還有追你們的人?」
「不是人。」
女人的聲音隔著門縫傳進來。
「是名冊。」
服務站的燈光忽然全部熄滅。
下一秒,牆上的電子屏自動亮起。
屏幕上出現一張名單。
【失蹤人員複核中。】
第一行,是一個陌生姓名。
第二行,是另一個陌生姓名。
第三行,赫然寫著:
【林夏。】
小滿猛地抬頭。
「她沒有失蹤。」
屏幕繼續滾動。
【林秋宜:關係異常。】
【小滿:姓名來源待核。】
【門外:身份未建立。】
何姐立刻拔掉電源。
屏幕卻沒有熄滅。
紅色字體一行行向下延伸。
【未登記者,將自動歸入失蹤。】
林夏看向門外。
「這就是你們害怕的東西?」
女人沒有回答。
孩子卻低聲說:
「他們說,只要從地下出來,就必須先證明自己一直活著。」
「證明不了呢?」
「就會被重新寫回去。」
何姐走到電腦旁,打開本地政務系統。
系統已經彈出異常提示:
【發現批量身份狀態衝突。】
【建議統一處理:失蹤。】
趙警官的電話同時打了進來。
「你們那邊是不是也收到異常?」
「是。」
「全市有三十七個人的狀態正在被自動修改。」
林夏問:「都是失蹤人員?」
「有些人已經找到,有些人目前就在家裡。」
「系統為什麼還能把他們改成失蹤?」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有人在用舊檔案批量覆蓋現有記錄。」
林夏看向屏幕。
名單還在繼續增加。
每一個名字後面都寫著同一句話:
【本人未主動撤銷失蹤。】
女人終於開口:
「他們不是要找回我們。」
「他們是要證明,我們從來沒有真正離開過。」
林夏明白了。
這不是普通的身份糾錯。
有人正利用「失蹤」這個狀態,把所有從地下出來的人重新變成不存在的人。
只要他們沒有主動提交姓名、住址、家庭關係,就會被歸回舊檔案。
而一旦他們提交,地下的名冊就能順著名字找到他們。
這是一個兩頭都不安全的陷阱。
何姐迅速寫下處理方案:
【第一,暫停自動狀態變更。】
【第二,允許當事人匿名申請保護。】
【第三,身份核驗與家庭聯繫分開進行。】
【第四,未經本人同意,不向任何第三方提供位置。】
孩子看著那張紙。
「這能保護所有人嗎?」
「不能保證所有人。」
何姐說:
「但能先保護你們現在的選擇。」
門外的女人忽然把手收了回去。
「我不能進來。」
「我們不會要求你進來。」林夏說。
「那我怎麼證明自己活著?」
「你不需要先證明自己活著,才能獲得保護。」
女人沉默了很久。
最終,她把一件東西從門縫下推了進來。
是一張舊公交卡。
卡面上的照片已經磨損,只剩下一半側臉。
背面貼著一張紙條:
【本人拒絕公開真實姓名。】
【請求:撤銷死亡推定,保留隱私。】
趙警官在電話里聽見了這句話。
「可以先建立匿名保護編號。」
門外的女人立即說:
「我不要編號。」
何姐停下筆。
「那就只記錄申請時間和申請內容,不記錄可識別信息。」
「這樣也可以?」
「可以。」
孩子抬起頭。
「那我呢?」
「你也可以。」
「我不想叫門外。」
「那就暫時不使用任何稱呼。」
孩子第一次真正笑了一下。
「好。」
服務站里的電子屏突然發出尖銳警報。
名單最下方,浮現出一行新字:
【第一批出井者已確認。】
【第二批即將到達。】
【請準備接收。】
窗外的雨幕中,遠處的下水道蓋接連發出聲響。
咚。
咚。
咚。
這一次,不是一個井蓋。
整條街都在響。
林夏站到門口,卻沒有打開門。
她先隔著門問:
「外面有多少人?」
雨聲里,傳來許多不同的回答。
有人說:「我不知道。」
有人說:「不要記我。」
有人說:「我只想拿回名字。」
還有一個聲音,極輕,卻清楚得像貼在門上:
「我不是失蹤。」
「我是被他們寫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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