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忙碌碌的一年就這麼結束了, 第二日,蘇富生把全村人都召集到了一起。
他先讓阿貴把這一年的收支給大家念了一下。
阿貴就是之前先生給蘇暖茹推薦的字寫得好的少年,他今年十六歲了, 書讀得一般,但字寫得極好,人也十分活泛。自打霍寒夜成了將軍之後, 村裡人都對他十分敬重, 也不敢接近將軍府的人。阿貴不同, 他之前他就很喜歡跟在小甲身邊,在他身邊轉悠, 聽他將外面的事情, 戰場上的事情, 阿甲也願意帶著他做事。
蘇富生之前都是用的小甲和阿疆,他們二人畢竟有職務在身, 他還是更想培養村子裡的年輕人,見小甲把阿貴調教好了, 今日就用了阿貴。把自己的治理理念傳遞出去, 把事情都交給年輕人去做, 他不僅能更清閑一些, 整個村子也會有更好的發展。
今年村子裡的收成主要是山上的產出、村裡的祭田還有賣地的銀錢。桂樹還沒成熟,最多的銀錢還是種薄荷的錢,加在一起一共有三十多兩。
大家聽到村裡有三十多兩的銀錢,全都驚訝得不得了, 往年他們可是一文錢都得不到不說, 還得白給村子裡幹活。大家的目光全都落在了郝家身上。之前也沒見郝家人來祠堂,今日知道要分錢了倒是過來了,這郝家人當年貪了村子裡那麼多錢, 現在還舔著臉過來分錢,咋好意思的?
有人不滿地說道:「村長,這些銀錢不能分給郝家,他們還欠村子裡錢呢!」
郝家人自知理虧,一個字都不敢反駁。女兒和兒子冒充了侯府的子嗣,到現在還沒回來,生死未卜,他們是一個字都不敢去問。
也有人看向了甄婆子,道:「錢家也不能給!他家這一年來啥都沒幹,憑啥分錢?」
甄婆子仗著兒子是舉人,可受不了這樣的氣,立馬就反駁道:「憑啥不給我家?我們也是村裡的一份子,不能少了我們的。」
「出力的時候沒看到你們家,憑啥分錢的時候你們要來分一杯羹!」
眾人又說起了幾家沒出力的,不讓給他們銀錢。當然了,有些家裡只有老人和孩子的,大家提都沒提,大家不滿的是那些家裡明明有壯勞力卻不偷奸耍滑不幹活的。
甄婆子臉皮厚倒沒什麼,依舊抬頭看著眾人。一旁的錢童生卻被說得老臉通紅,自打他開始讀書,村裡人都對他十分尊敬,何曾受過這般羞辱。他都快坐不住要離開了,但為了分到錢,又留下了。
蘇富生聽著村裡人反對的聲音,抬了抬手,眾人瞬間安靜下來。
「今年是我第一次當村長,沒有經驗,這件事是我處理不當,等明年咱們每個月定好任務,每家每戶都要出一個人去干,不想出人的就出錢,什麼都不出的就沒有分紅。」
眾人紛紛應和:「好。」
雖說賺了三十多兩銀子,但支出也很多,包括收拾山地、買樹苗、請教書先生、雇村裡人洒掃、維護村裡的治安等等,最終剩下的只有十二兩多一些,村裡要留下二兩左右用於來年開銷,所以能分的也就十兩左右,分到每一家也就二百多文。
得知只能分二百多文,錢童生立馬變了嘴臉,起身甩了甩袖子離開了。他還以為能分到多少銀錢呢,結果就這麼一點,還害他丟了這麼大的臉面。
甄婆子:「孩兒他爹,你咋走了,還沒領錢呢?」
錢童生負氣道:「也不嫌丟人,你自己領吧。」
見狀,眾人哈哈大笑起來。
這個錢童生還跟從前一樣能裝!從前村裡只有他一個讀書人,他還能擺擺譜,如今已經沒人買他的賬了。
蘇暖茹醒來時已經快午時了,醒來後,她只覺得頭有些沉,稍微動了一下後,感覺身上也酸疼得很,像是昨晚被人打了一頓一樣。
她揉了揉頭,實在是想不起來昨晚都發生了什麼事。
她只記得吃完晚飯,她給每個人發了紅包,然後一一將鋪子里的人送了出去,接著自己又回到了鋪子里。她當時頭有些暈,就趴在桌子上睡了,至於後來又發生了什麼,她是一點印象都沒有。
不過,身上的這種感覺很是熟悉,再低頭看看身上的痕迹,她大概也能猜到發生了什麼。
她聽了聽外面的動靜,感覺靜悄悄的,好像一個人也沒有。今日是臘月二十九,鋪子關門了,按理說應該在家才對,也不知道都幹什麼去了。
就在這時,門被人推開了,霍寒夜大步朝著裡間走了進來。見蘇暖茹睜開了眼,他笑著道:「娘子醒了。」
蘇暖茹下意識想回應,但微微一動,身體就有些疼,頓時變了臉色。
「你乾的好事!」
一開口,嗓子都是啞的,蘇暖茹又羞又氣,一雙眼睛瞪著霍寒夜。
霍寒夜倒了一杯蜂蜜水,遞到了蘇暖茹面前。
蘇暖茹接過了蜂蜜水,喝了兩口,潤潤嗓子。
喝完水,蘇暖茹正想把杯子遞給霍寒夜,一轉頭看到了他脖子上的痕迹。
「這是……我抓的?」
霍寒夜皮糙肉厚,壓根兒沒覺得疼,他早上也沒照鏡子,所以並不清楚脖子上有什麼。他抬手摸了摸,沒摸出來什麼,又去照了鏡子,這才注意到脖子上有一道細小的紅痕。
蘇暖茹:「你早上都去哪裡了?」
霍寒夜:「去了將軍府,還去了一趟祠堂。」
蘇暖茹:「你去祠堂幹什麼?」
霍寒夜:「娘子忘了么,今日爹將全村的人都召集起來了,要發分紅。」
霍寒夜這樣子豈不是人人都看到了?蘇暖茹感覺天都要塌了。她已經沒臉見人了。
看著蘇暖茹羞惱的樣子,霍寒夜連忙寬慰她:「沒事兒,不仔細看看不出來。」
蘇暖茹:「都怪你!我都喝醉了你還對我干這樣的事兒!」
霍寒夜看向蘇暖茹,眼神有些奇怪:「娘子確定是我主動的嗎?要不你再好好想想?」
蘇暖茹:???
不是霍寒夜主動的,難不成還是她主動的?
「我都喝醉了,不是你主動還能是怎麼回事?」
霍寒夜將杯子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回憶著昨晚兩人的位置,將蘇暖茹抱入了懷中。
「娘子就這樣突然抱住了我,說想我了。」
蘇暖茹一把推開了霍寒夜:「絕不可能。」
霍寒夜一雙黑眸沉沉地看向蘇暖茹,也不說話。
蘇暖茹被看的有些心虛,昨晚的事突然有些清晰了。
好像……真的是她主動的。
霍寒夜看出來蘇暖茹的臉色變化,笑著問:「娘子想起來了?」
蘇暖茹抿了抿唇:「就算我主動的又怎樣,你就不能拒絕嗎?」
霍寒夜:「娘子高估我了。你都主動了,身為丈夫的我再去拒絕,那我還是男人嗎?」
蘇暖茹想到霍寒夜平日里的表現,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她不主動招惹他,他都那麼熱情,若她主動招惹,後果可能真的跟現在一樣。
「你去換一件領子高些的衣裳,把脖子上的痕迹遮住。」
「我在房間里待了那麼久,再去換一身衣裳,豈不是更奇怪?」
蘇暖茹仔細琢磨了一下這件事,也沉默了,但她還是堅持:「去換。」
不管別人如何想,但至少不能讓人看到她的抓痕。
「好,都聽娘子的。」
霍寒夜去找了一身衣裳換上了,蘇暖茹仔細瞧了瞧,見看不到他脖子上的痕迹了,這才放心了。
蘇暖茹從床上下來了,結果沒走穩,差點摔倒。
霍寒夜一把扶住了她。
「要不娘子再睡會兒?」
蘇暖茹:「大過年的,我再睡旁人不知道要說什麼。」
霍寒夜:「不必在乎他們說什麼。」
蘇暖茹:「你不在乎我在乎。」
霍寒夜:「要不我給娘子揉一揉。」
蘇暖茹想也不想就拒絕了:「不用。」
他這一揉還不知道會幹些什麼,她這小身板可經不起折騰了。
蘇暖茹剛收拾好正準備去祠堂看看,霍家人就回來了。
賀婆子:「阿茹,你起了。」
蘇暖茹臉微微一紅,立馬道:「娘,我早就起了。」
賀婆子也沒多想,笑著說:「如今鋪子關了,家裡也沒啥事兒,你要是累就去歇著。」
蘇暖茹:「好,我知道了,我們去府里把麟哥兒接過來。」
賀婆子:「行,你們去吧。」
蘇暖茹和霍寒夜朝著將軍府走去。
村裡人剛從祠堂出來,陸陸續續回家去,路上他們遇到了不少人,大家都帶著笑意,紛紛跟他們打著招呼。
出了村子後,前面就是將軍府了,霍寒夜卻突然停住了腳步。
蘇暖茹不解,轉頭看向他:「怎麼了?」
霍寒夜:「沒什麼,就是突然想到了一個詞。」
蘇暖茹:「什麼詞?」
霍寒夜:「恍如隔世。」
蘇暖茹:「為何?」
霍寒夜牽起了蘇暖茹的手,又繼續朝前走去。
「我離開村子前,村裡人各個面黃肌肉,愁眉苦臉,有些人面露兇相,時常與人爭吵。可如今人人容光煥發,笑容滿面,性子看起來也十分溫和。村子還是原來的村子,但好像又不是原來那個村子了。」
蘇暖茹笑著說:「如今大家手裡有了銀錢,日子有了盼頭,心情自然好了,面相也變得和善了。」
霍寒夜:「嗯,娘子說得對。」
他側頭看了一眼蘇暖茹,他知道這些改變都是因為娘子。自從娘子在碼頭開了鋪子,家裡的日子一日比一日好,村裡也漸漸富裕起來了。
齊老夫人見孫子和孫媳過來了,問道:「祠堂議完事了?」
霍寒夜:「嗯,事情說完了,每戶分到了兩百多文,大家就散了。」
齊老夫人算了算,道:「兩百多也不算少了,能買些肉,好好過年了。」
霍寒夜:「對。」
齊老夫人看向孫媳婦:「山上畢竟只賣了一個多月的薄荷,等明年收成會更多的。我聽說你爹打算召集人開荒地?」
蘇暖茹:「之前的確聽爹說起過,爹打算召集村人將三里外沒人開墾的荒地開出來,再試試山上能不能種田。」
齊老夫人:「這主意不錯,有些地方的山上是能種地的。你爹在京城待了這麼多年,見識廣,有這樣的想法很好。」
蘇暖茹笑著說:「我爹要是知道祖母這麼誇他,他肯定要高興的。」
齊老夫人笑了起來,道:「明年就是大年三十了,將軍府大,把霍家人和蘇家人一同叫過來過年,熱鬧熱鬧,也陪陪我這老婆子。」
蘇暖茹和霍寒夜對視了一眼,道:「好,回去我就跟爹娘他們說一聲,我們明日一早就來,祖母可別嫌我們煩才是。」
齊老夫人:「不嫌煩,人多才熱鬧呢。」
二人又跟齊老夫人說了會兒話,因為明日要來將軍府,所以今日他們也沒多留,帶著麟哥兒回家去了。
蘇暖茹把齊老夫人的話跟賀婆子和霍楊樹說了,二人本想拒絕的,但被蘇暖茹勸住了。
「爹娘,祖母年紀大了,今年又在外地過年,咱們若是不去陪她,她得多難受。」
賀婆子:「你跟寒夜過去就行,我們都是外人,這大過年的就不去了。」
蘇暖茹:「娘,您這麼說就太生分了,你們是我們的家人,祖母也是我們的家人,沒有外人。再說了,祖母還讓我把我爹娘都叫過去呢。今年大家一起去將軍府過年。」
聽到蘇家也去,賀婆子倒是反對得沒那麼強烈了。
霍楊樹最後做了決定:「行,明日一早咱們就過去,一起過年。」
蘇暖茹:「好,一會兒我就去跟祖母說一聲。」
吃過午飯,蘇暖茹就去蘇家了。
如今蘇富生是村長,在村子裡十分有威望,人人過年都來他這裡坐坐。蘇暖茹等了一個時辰才終於逮著空跟他爹說了齊老夫人的打算。
因為明年春天就要科考了,過年時蘇羽白並沒有回家,在忠義侯府過年。兒子在忠義侯府過年,他們一家去將軍府陪老夫人,再合適不過了,他一口答應下來。
蘇暖茹見蘇家還有客人,也沒多停留,回霍家去了。
結果到了霍家,家裡也都是村裡的鄰居,大家在一起說話吃瓜子。蘇暖茹收拾了一番,去堂屋跟人聊天去了。
這種情況一直到亥時才結束,蘇暖茹感覺自己嗓子都要說啞了。雖如此,但心情卻是極好的。大家熱熱鬧鬧的在一起,真好!
夜裡,等客人都走了之後,蘇暖茹拿著一個盒子去了主屋。
賀婆子:「阿茹,你這是做什麼?」
蘇暖茹:「爹、娘、小妹,咱們算一算這幾年的賬吧,把錢分一分。」
聞言,眾人臉色變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