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 蘇暖茹正在後面做糕點,霍寒夜早練完帶著阿疆過來了。
蘇暖茹:「麟哥兒呢?」
霍寒夜:「祖母把他留下了,小甲在一旁看著他。」
蘇暖茹:「嗯。」
霍寒夜:「鋪子里有需要乾的活嗎?」
蘇暖茹低頭看了一眼一旁的麵粉, 道:「麵粉快用完了,幫我去提一袋吧。」
阿疆立馬去提麵粉了。
蘇暖茹低聲道:「你怎麼直接把他帶到鋪子里來了?」
霍寒夜:「娘子不是要問他話嗎,我把他帶過來正好方便你問。」
蘇暖茹:「……你這也太刻意了。」
霍寒夜頓了頓, 道:「我昨日都直接問他了, 再遮遮掩掩也沒用了。」
蘇暖茹:「行吧。」
兩人正說著話, 只見霍荷花從鋪子里出來了,來到了後院, 恰好阿疆提著一袋麵粉出來了, 兩人遇到了一起。
「阿疆哥。」
阿疆看了一眼霍荷花, 臉蹭的一下子紅了起來,快步離開了, 像是後面有鬼在攆他。
霍荷花臉上的笑立馬落了下來。
霍寒夜的臉色也不太好看。
蘇暖茹仔細盯著阿疆瞧了瞧,反倒是安心了。
「阿疆, 我手腕有些疼, 你今日幫我揉面吧。」
「是, 夫人。」
說罷, 阿疆轉身去洗手了。
霍寒夜一臉緊張的模樣,擔憂地問道:「手腕怎麼疼了?」
蘇暖茹笑著說:「沒事,我想跟阿疆說幾句話。」
霍寒夜這才放心了。
蘇暖茹:「你去隔壁包子鋪轉轉吧。」
霍寒夜:「好。」
蘇暖茹看著站在院子里像是丟了魂一樣的霍荷花,道:「荷花, 你去前面鋪子里看著, 這裡不需要你幫忙。」
霍荷花:「知道了,嫂子。」
阿疆很快就回來了,把麵粉放在了一旁的架子上。
蘇暖茹見阿疆的臉色和緩下來, 斟酌了一下,問道:「阿疆,你對未來是如何打算的?」
阿疆:「回夫人的話,我的命是將軍救的,這輩子都追隨將軍。」
蘇暖茹:「那你考慮過自己的終身大事嗎?」
阿疆動作一頓,臉上又浮現了紅暈。
蘇暖茹:「你若是有何意的姑娘儘管跟我說,你們將軍不善言辭,我去為你提親。」
阿疆下意識看了一眼鋪子的方向,又很快收回了目光。
「沒……沒有。」
蘇暖茹心裡已經有了九成的把握,索性點破了窗戶紙,笑著問道:「那你覺得荷花怎麼樣?」
阿疆的臉徹底紅了。
「挺……挺好的。」
蘇暖茹:「那你可願娶她?」
阿疆這次不僅臉紅,耳朵和脖子也紅了起來。
許久過後,小聲道了一句:「願意。」
蘇暖茹:「最近爹娘正準備給荷花說親事呢,我和將軍想著你和小甲也到了成親的年紀,就想問問你們的意思。婚姻講究的是兩情相悅,你不必迫於將軍的身份而同意,若不願意也不必勉強,我再去問問旁人。」
聽到這話,阿疆立馬抬起頭看向蘇暖茹,又快速說了一遍自己的想法:「夫人,我願意。」
蘇暖茹心裡有數了。不過,她故意說道:「當真願意嗎?我怎麼聽說昨日將軍問你時你沒答應,還以為你不願意呢。」
阿疆抿了抿唇,道:「我……我……我當時不好意思,也怕……」
蘇暖茹:「嗯?你怕什麼?」
阿疆又看了一眼鋪子的方向:「大小姐未必看得上我。」
蘇暖茹也沒說荷花看中了他,只道:「嗯,你說得對,這件事也得看看荷花的意思。你們可以試著接觸一下,若是合適就定下親事,若是不成那便算了。不過,我和將軍都很看好你。」
阿疆:「我明白了,夫人。」
還不算太傻,蘇暖茹笑了。
阿疆被蘇暖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問道:「夫人,我要做什麼?」
蘇暖茹:「梅花酥我早就教過荷花了,今日我就不做了,讓她過來做吧,一會兒你聽她的安排就行。」
阿疆臉又紅了。
蘇暖茹解下來圍裙,笑著離開了。
天漸漸涼了下來,碼頭上的船隻一日比一日少。薄荷糕的需求量雖然減少了些,但桂花糕和米糕的數量一直在增加。等進入臘月,薄荷糕賣的越來越少了,鋪子里對薄荷的需求也減少了。這一點在當初跟村子裡立契的時候就已經說好了,各個季節對薄荷的需求量不同。之前已經用過村裡種的薄荷了,臘月對薄荷的需求只有原來的一半。對此,村裡人也沒有意見。
只是,蘇暖茹陪著齊老夫人上山閑逛時,看著青山上漫山遍野漲勢極好的薄荷,覺得若是不用的話實在是太浪費了。
齊老夫人:「在想什麼?」
蘇暖茹:「我在想這些薄荷不用的話浪費了,真是可惜。」
齊老夫人笑著說:「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冬日天冷,尤其是北邊就更冷了,大家都不怎麼吃薄荷了。不過,夏日的話薄荷糕的需求又比桂花糕多。」
蘇暖茹點頭:「對,其實整年算下來薄荷糕和桂花糕的需求是差不多的。」
霍荷花在一旁說了一句:「要是冬日大家也吃薄荷糕就好了。」
這話道出了蘇暖茹的心聲。是啊,冬日要是也吃就好了。
齊老夫人笑著說:「要是咱們離京城近些就好了,快過年了,可以做成年禮送往各家。」
蘇暖茹點了點頭:「祖母說得對,可惜太遠了,運送貨物的話最快也得三五日才能到,糕點都要放壞了。」
齊老夫人:「是啊。」
蘇暖茹正要開口再說些什麼,突然她想到了一個好主意,停下了腳步。
「祖母,我想到該如何把薄荷糕賣出去了!」
齊老夫人:「哦?什麼好法子?」
蘇暖茹笑著說:「還得多虧祖母方才的提醒。祖母說咱們的薄荷糕可以做成年禮,送往各家。咱們何不把薄荷糕和桂花糕放在一起,當做年禮放在鋪子里售賣。若是自己吃的話,大家可能不想買薄荷糕,但若是送人的話,就不會考慮這一點了。」
齊老夫人想了想,點頭,道:「這法子好。送人的話,可能會更喜歡兩種都有的。包裝喜慶一些,這樣走親訪友拿著的話也有面子。」
蘇暖茹:「對,我得好好設計一下。」
齊老夫人:「還可以作為當地的特產銷往各地。」
蘇暖茹點頭,越想越覺得這法子可行。
等從山上下來,蘇暖茹和霍荷花一起去了鋪子里。兩人琢磨了大半日,終於把這個想法完善好了。
之前包裝糕點的紙上只在右下角印有五個字:「碼頭點心鋪」。蘇暖茹本來想的是在紙上再印幾個字,後來想想,這樣還是不太妥當。
他們的紙是泛黃的紙,過年是非常喜慶的,印上黑色的字體現不出來過年的氛圍。字太小看不出來,字太大又不好看。於是她想了另一個好法子,還是用之前的紙把糕點包好。買一些紅紙,在紙上寫上吉祥話,放在最外面,用繩子捆好。
蘇暖茹本想找人印的,後來想想還是算了。印刷的話得花不少錢,而且她想用的吉祥話比較多,要花更多錢,倒不如找人寫更方便一些。村子裡如今人人都識字,都會寫字,找兩個字寫得好的,日日寫,她付他們工錢。她省了錢,村子裡的人還賺了錢,一舉兩得。
字的話,她準備了三類。一類是單字,比如福、發、高;一類是和糕點相關的吉利話,步步高升、福壽年高、蒸蒸日上;還有一類是常見的吉利話,吉祥如意、闔家團圓、招財進寶,新年大吉。
糕點的準備八個、十個、十六個的三種,這幾種寓意比較好,裡面薄荷糕和桂花糕的數量對半分。
明日先在鋪子里試試,若是賣得好的話再去各地推銷,賣得不好就算了。
霍荷花看著鋪子,蘇暖茹吩咐阿疆去集市上買紅紙,自己則是去了祠堂,讓先生為她推薦兩個字寫的好的。先生推薦的這二人上午就過來讀過書了,此時不在祠堂里。
蘇暖茹先去了離祠堂近的那家。
劉大嫂看到蘇暖茹,緊張得不知該怎麼辦。對方是將軍夫人,她是不是得行禮,可她不會行禮,究竟是彎腰,還是跪下?
正在糾結時,蘇暖茹先開口了。
「嫂子,忙著呢?」
劉大嫂頓時沒那麼緊張了,道:「哎,蒸饅頭。」
蘇暖茹:「阿前在家嗎?」
劉大嫂沒想到蘇暖茹是來找她兒子的,連忙道:「在,他在廚屋燒火呢。」
蘇暖茹往前走了幾步,站在了廚屋門口。少年約摸十歲左右,一邊往鍋底添柴,一邊看書。
劉大嫂立馬上前,提醒道:「夠了夠了,你再添柴饅頭就要糊了。」
阿前這才意識到自己不知不覺把鍋底填滿了,火燒得太旺了。
「娘,對不起,我錯了。」
劉大嫂:「沒事兒,你先出去吧,將軍夫人來找你了。」
阿前緊張地看向了外面,從廚屋出去了。
「見……見過夫人。」
蘇暖茹打量了一下阿前,十分瘦弱,身上的衣裳打著布丁,上面還沾了一些柴草,但絲毫掩蓋不住身上乾淨的氣質。
「都是一個村子的,不用這麼客氣,你叫我一聲嬸子就行。」
阿前:「嬸子。」
蘇暖茹:「我聽先生說你字寫得極好,從前練過嗎?」
她剛剛在祠堂里看過阿前之前寫過的課業,字寫的很有風骨。
聽到蘇暖茹誇他,阿前有些受寵若驚。他雖然沒跟蘇暖茹說過話,但早就知道她了。她在碼頭開了鋪子,霍家日子過得一日比一日好。大將軍是她丈夫,中了舉的蘇老爺是她弟弟,村長是她爹。而他之所以能讀書,能吃飽飯,也是因為村長。
他們雖同在一個村子裡,但卻是雲泥之別。
「練過,我爺爺以前讀過書,他在世時教過我寫字。」
蘇暖茹:「你今年多大了?」
阿前:「十二。」
這孩子一看就是長期沒吃飽飯,才會這麼瘦弱。
蘇暖茹:「我鋪子里需要人寫一些字,給工錢的,你願不願意去?」
阿前有些驚訝:「您能看得上我的字?」
蘇暖茹:「自然,你寫得極好。」
阿前:「我願意去,我不要工錢。」
蘇暖茹:「哦?為何?」
阿前:「我能識字都是因為蘇爺爺,我娘身子不好,如今每日能靠洒掃賺點銅板也是因為蘇爺爺,我不能要嬸子的錢。」
倒是個有骨氣的,蘇暖茹笑著說:「我若不給工錢的話,傳出去豈不是壞了我的名聲?」
阿前皺眉,道:「我不跟旁人說。」
這會兒劉大嫂也收拾好灶台出來了。
「夫人,真不用給錢,您能看得上他是他的造化,他能為您做事也是他的福氣。」
村裡誰人不知將軍府有幾十個親衛和奴僕,那些人什麼事幹不了,可霍家還是花錢從村子裡招人去做事,這是在給他們送錢。
蘇暖茹:「工錢還是要給的,你只說你願不願去?」
阿前:「我願意。」
蘇暖茹:「行,你看你什麼時候有空。」
阿前:「我現在就能去。」
蘇暖茹想了想,道:「好,那你跟我去鋪子吧。」
明日只是試一試,所以蘇暖茹沒招那麼多人,只招了阿前。
蘇暖茹回去時阿疆已經把紅紙買回來了,買的是貴一些的紅字,硬一些,不易壞。他和霍荷花正在鋪子里裁紙,兩個人有說有笑的。看著這個喜慶的情形,不知道還以為他倆要成親了。
看來定親的事情要提上日程了。
「阿疆,你去把筆墨紙硯拿過來。」
「是,夫人。」
蘇暖茹先讓阿前在一些普通的紙上寫了幾個字,許是因為太過緊張,前幾個字寫得有些抖。又寫了幾個字後,筆畫順了許多。
阿前緊張得看向蘇暖茹。
蘇暖茹點頭:「寫得不錯,一會兒在紅紙上寫吧。」
怕阿前太緊張,蘇暖茹又道:「不用緊張,寫錯了也沒關係,一小張紅紙用不多少錢。」
霍荷花也笑著說道:「是啊,剛剛我和阿疆還裁壞了一些,阿前,你不用太害怕,我嫂子很好說話的。」
經過她們二人這麼一說,阿前放鬆了許多,坐在桌前開始寫字。
本來霍荷花和阿疆先把紅紙裁成了一小塊,阿前寫一張拿開一張。後來蘇暖茹覺得這樣太費事了。於是讓他們二人先裁成了長條狀,不先裁成一小塊,等阿前把這一長條都寫完了,晾乾了再裁。這樣能方便一些。
不到一個時辰,三百張紙就寫完了。
蘇暖茹給阿前拿了二十文錢。
阿前沒想到自己能得這麼多工錢,他娘洒掃一日才十五文,他連連推辭。
蘇暖茹:「拿著吧,不是可憐你,讀書人的工錢比旁人要高一些的,而且你的字寫得好值得這麼多。」
霍荷花笑著道:「可不是么,我也會寫字,可嫂子嫌我寫得不好看,我想賺這個錢都賺不著。」
阿前還是不肯收。
蘇暖茹想了想,道:「鋪子里以後可能需要寫更多的字,比如四百張,五百張,以後都是這個價,不多給你銅板了。」
阿前這才收了銅板。
之前他聽人說去鎮上抄書,給不了這麼多,一整日也就二十文。他知道將軍夫人是在照顧他。若他將來有了出息,他一定好好報答她。
「多謝嬸子!」
蘇暖茹:「以後每日都是這個時辰過來,可以嗎?」
阿前:「可以!」
蘇暖茹又多說了一句:「你字寫得好,如今快要過年了,若是得空了可以寫一些福字、對聯,拿去集市上賣。」
阿前愣了一下。他從前沒覺得自己寫的字好,沒想過可以靠這個賺銀子。
「多謝嬸子提醒。」
蘇暖茹:「嗯,天快黑了,你娘要擔心了,回家去吧。」
阿前:「是。」
回去的路上,路過集市時,阿前猶豫了一下,朝著裡面走去,買了一些普通的紅紙回去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