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晚上吃飯時, 霍楊樹和賀婆子見蘇暖茹既沒有準備茶葉蛋,也沒說要蒸白面饅頭的事兒,好奇地問了一句。
「阿茹, 你不是說招了人之後就多賣些東西么,咱們怎麼準備?」
蘇暖茹:「爹,娘, 明日先不準備了, 還是維持原樣。」
霍楊樹和賀婆子對視了一眼。
賀婆子:「要是維持原樣的話就沒必要再招人了, 還得多花銀子,現在我們幾個人就挺清閑的, 其實光咱家的人也能忙得過來。」
霍楊樹雖然沒說話, 但蘇暖茹瞧得出來他也是這個意思。
蘇暖茹看向二人, 道:「爹娘,這鋪子是誰的?」
霍楊樹和賀婆子有對視了一眼。
霍楊樹:「是你的。」
蘇暖茹糾正道:「不止是我的, 也是咱們家的。」
雖說這鋪子是用她的嫁妝錢開起來的,鋪子也一直由她來打理。但她既然已經嫁給了霍寒夜, 大家就是一家人了。而且, 沒有霍家人她這鋪子也開不起來。
「鋪子雖說是我開起來的, 但咱們是一家人, 都是鋪子的主人。所以收錢的事情除了我,那就是荷花,還有爹娘。我並非是不信任大娘和嬸子,而是因為我們才是鋪子的東家。」
道理霍寒夜和賀婆子二人都懂, 但他們沒明白兒媳要說什麼。
蘇暖茹:「既然是東家, 咱們自然和鋪子里做工的人是不同的。我們不能只幹活,還得做別的事情。」
賀婆子:「幹啥事兒啊?」
蘇暖茹:「管理人以及鋪子的事務。」
霍楊樹和賀婆子第一次聽這樣的話,還有些回不過來神。
賀婆子:「可我們不會幹這樣的事。」
蘇暖茹:「不會幹就慢慢學, 我一開始也是什麼都不會。」
霍荷花立馬接了一句:「嫂子,我也是,我剛開始都不敢跟人說話的。」
賀婆子思索良久,說道:「咱家有兩個鋪子,一個你管著,一個荷花管著,夠用的了。我和你爹乾乾活就行了。」
蘇暖茹:「娘,你們見哪家掌柜的搶著幹活的?」
賀婆子徹底愣住了,霍楊樹也是一臉沉思的表情。
蘇暖茹:「爹娘,要是你們還年輕,咱們鋪子里的確不用請人。但你們年紀大了,干一個月兩個月還行,但要是一年兩年,身體會吃不消的。」
這次兩人沒說話反駁。
一開始日日在鋪子里做活確實挺開心的,也沒覺得累。每日都有肉有蛋的吃著,不光不累,身上還特別有勁兒。最近的確不似之前那般有勁兒了,尤其是宋家妹子忙著兒子親事的那幾日。
賀婆子:「大家都是鄰居,總不能我們不幹活,都讓旁人干吧?」
蘇暖茹:「娘,咱們付了他們銅板,他們給我們幹活,大家各取所需,您不用愧疚。我知道娘跟她們關係好,也知道大娘和嬸子們都是厚道人,所以咱們鋪子的活也不是特別多。如果吃不消的話,我會再請人的。」
明日起,鋪子里就有兩個幹活的人了,一個是宋嬸子,一個是曹大娘。鋪子里若是想做出來調整的話最好從明日開始。若是婆母明日還跟她們干同樣的活,等過些日子婆母再撒手的話她們會不習慣的。不如從一開始就做出來改變,大家慢慢適應。
賀婆子和霍楊樹似乎有些動搖了。
霍寒夜:「爹娘,阿茹說得對。以後咱家不只是在碼頭開鋪子,鋪子還要開到縣城去。碼頭的鋪子得有人看著。碼頭有兩間鋪子,荷花只能看著一間,另一間就得由爹娘看著了。你們不能只幹活不管著鋪子。」
霍寒夜了解自家爹娘的性子,若是跟他們說讓他們歇著少幹活,盯著別人干,爹娘肯定不願意。但若是告訴他們管鋪子比幹活重要,他們就不會再這樣想了。
霍楊樹和賀婆子只覺得心頭沉甸甸的,雖然以後不用干太多活了,但身上的責任似乎越來越重了。
蘇暖茹:「娘,明日爹要去做馬車,就不去鋪子了。我和荷花要去隔壁特產鋪蒸糕點,鋪子里就是您和宋嬸子、曹大娘三個人。早上的話相公和順子能幫幫忙。早上和中午最忙的那兩個時辰荷花可以過來幫忙收錢,但其他時候她不能過來了。您不光要待在後面,也得在不忙的時候來前面收錢,您想想明日怎麼安排一下吧。」
賀婆子和霍楊樹之前生過病,即便最近補好了,若是長久地勞累難免不會再次病倒。況且,她是鋪子的主人,如今鋪子賺的錢多了,怎能把自己的公婆累著了。正好趁著這個機會讓賀婆子和霍楊樹轉變觀念,少幹些活。
賀婆子緊張得不行,道:「阿茹,你還是別交給我了,我不行的。」
和管鋪子相比,她寧願日日去幹活。
蘇暖茹:「怎麼就不行了?娘,您之前其實也收過錢啊,也會說簡單的官話了。您不用緊張,我相信您能做到。」
賀婆子還是覺得有些緊張。
霍荷花:「娘,之前我收錢的時候您還勸我別緊張的,怎麼輪到您自己了,您又緊張起來了。」
賀婆子看向女兒。
霍荷花:「娘,收錢沒那麼難的,您只要別算錯了賬就行。嫂子之前教過咱們算賬了,您肯定不會出錯的。」
蘇暖茹:「娘,我和荷花就在隔壁,實在是做不到就去叫我們。」
聽到這話,賀婆子總算是放鬆些了。
蘇暖茹:「娘,爹最近要去隔壁做馬車,不能一直待在鋪子里,鋪子里的活你們分一分。」
賀婆子:「哎,好。」
回到家之後,霍楊樹和賀婆子還在想著這件事。躺在床上,一時睡不著了。
賀婆子:「孩兒他爹,我怕我做不好咋辦?」
霍楊樹突然想到了一點,道:「你還記得咱家剛開鋪子的時候的事兒嗎?」
這才過去一個多月,賀婆子肯定還記得。
「記得。」
霍楊樹:「那時阿茹和荷花也跟咱們倆一起幹活,漸漸地,鋪子里的人多了,阿茹就只調餡兒,不怎麼干別的事兒了。她調完餡兒就去前面收錢,招待客人。等不忙的時候回到後廚幫忙。」
賀婆子也想起來了,道:「對,是這樣的。那時候客人不算很多,少了一個人也沒覺得多累。」
霍楊樹又道:「後來咱家又開了特產鋪,阿茹基本上就不在包子鋪待著了,收錢的人變成了荷花。荷花好像也是這樣做的,早上不忙的時候在後廚幫忙,前面有了客人她就去前面收錢,收拾桌子。因為那時請了宋家妹子來鋪子里做活,所以也沒覺得有多累,大家很快就適應了。」
賀婆子終於反應過來了,道:「你的意思是讓我學阿茹和荷花?」
霍楊樹:「對。卯時到辰時我還是會在鋪子里的幫忙的,寒夜和順子也在。如今鋪子里多了個人,你完全可以按照她們倆之前的做法來做。你先負責調餡,等前面有了客人,你按照阿茹的做法安排宋妹子和曹大嫂去幹活,自己去前面收錢。這樣做鋪子一定不會亂的。」
賀婆子仔細琢磨了一下丈夫的話,又想到了之前兒媳和女兒的做法,道:「你說的有道理。」
她把之前的事情回顧了一遍,心漸漸收回了肚子里去,人也沒那麼緊張了。
「明日我試試。」
霍楊樹:「嗯,阿茹就在隔壁,你別害怕。」
賀婆子:「好。」
蘇暖茹發現霍寒夜今日怪怪的,不僅白日里一直盯著她看,晚上更是熱情得不行,讓她招架不住,連連求饒。他卻似沒聽到一般,不似從前那般輕易放過她。
蘇暖茹再次說道:「你別這樣,明日曹大娘第一日來鋪子里,娘也是第一次管著鋪子,我得去看著。不能起晚了。」
霍寒夜頭埋在蘇暖茹的脖頸間,啞聲道:「娘子放心,鋪子亂不了。」
蘇暖茹:「不行,我不看著不放心。娘肯定會緊張的,我得給她吃一顆定心丸。」
霍寒夜:「我會看著的,娘子別擔心了。」
聽到這話,蘇暖茹安心了些。霍寒夜雖然沒怎麼待在鋪子里,也沒管過錢財,但她知道他的本事。鋪子里有他在,她很放心。
但她累了,實在是不想繼續了,可霍寒夜卻沒聽她的。
第二日蘇暖茹果然又起晚了。她起來時大家都在包子鋪里忙著,她洗漱完去了後廚。
賀婆子正在調餡兒,霍楊樹在揉面,曹大娘在做饅頭,宋嬸子在包包子,一切都井然有序。
賀婆子面前已經有四盆餡兒了,她還在調餡兒。蘇暖茹看出來她的意思了,這是趁著不忙,趕緊把餡兒調出來,一會兒就能去前面招待客人了。
曹大娘看到蘇暖茹有些緊張:「阿茹,你來了。」
今日算是她第一日正式地來包子鋪里幹活,她知道鋪子里真正管事的是蘇暖茹,所以在看到蘇暖茹時緊張得不行,生怕自己哪裡做錯了。
賀婆子正在忙碌地準備包子餡,聽到這話,心裡一緊,抬頭看向了過來。
蘇暖茹像是只是隨意走過來一樣,什麼都沒說,道:「娘,大娘,嬸子,你們忙吧,我去隔壁看看。」
賀婆子:「哎,好,你去吧,荷花已經過去了。」
蘇暖茹放心地去了隔壁,霍荷花已經把米粉準備好了,見蘇暖茹過來了,笑著跟她說:「嫂子,隔壁沒亂吧?」
蘇暖茹:「沒有,娘做得很好。」
霍荷花:「早上起來娘還問我了,她說她想照著嫂子之前做的來做,問我行不行。」
蘇暖茹:「你怎麼說的?」
霍荷花:「我當然說好啊。娘說了,她先把包子餡調好,然後跟嬸娘她們一起包包子,等前面來客人了她就不在後廚了。後廚都交給嬸娘們。嬸娘們一個揉面,一個包包子。兩人一人做一日,第二日再換過來。」
蘇暖茹讚賞道:「這法子好,之前咱們都沒規定好,只算了大概的時間,累了就換人。」
霍荷花笑著說:「娘說她怕她把握不好時間,所以索性一人一日,每日蒸的饅頭包的包子都差不多,誰也不吃虧。」
蘇暖茹:「娘的想法真不錯,比我做的還好。」
霍荷花笑著說:「一會兒我得跟娘說嫂子誇她了。等一會兒人多了,我去隔壁收錢,娘再去後廚跟嬸娘們一起包包子。」
蘇暖茹:「行,安排得挺好的。」
賣包子這件事看似複雜,其實也挺簡單的,每個人的習慣不同,做法不同,但只要能井然有序,怎麼做都行。
蘇暖茹:「我教你做糕點。」
霍荷花笑著說:「好啊,我繡花都綉煩了,今日總算能歇歇了。」
蘇暖茹失笑:「你呀,要想綉好得堅持下來。」
霍荷花:「嫂子,我可能真的不擅長。芸姐姐都能繡花了,我才剛剛學會走針。」
蘇暖茹鼓勵道:「又不是讓你學會了去做綉娘,慢慢來就好,能學會走針已經很厲害了。」
霍荷花臉上揚起了笑容,她就喜歡跟嫂子說話,不管她做啥嫂子都會鼓勵她,還會教她很多東西。
將薄荷糕蒸上之後,蘇暖茹去了隔壁。這會兒還沒到飯點,前面不太忙,賀婆子已經在前面招呼客人了,後廚曹大娘、宋嬸子和霍楊樹也在忙碌著。等一會兒吃過飯,霍楊樹就去做馬車,不會過來了。
賀婆子本來還有些緊張的,在忙了早上那會兒後,心裡漸漸沒那麼緊張了。
好像事情也沒她想的那麼難。
做馬車的話需要更大的地方,而且特產鋪後面院子里幾乎堆滿了木板,很不方便。霍寒夜和順子用牛車運了一部分木板回村子裡,霍楊樹在家裡做馬車。
一日下來,鋪子里一點都沒亂。
賀婆子也十分高興。
果然,人不是不能做事的,關鍵是得去做。
就這麼過了三日,賀婆子賬算的越來越好了。在包子鋪最忙的時候,蘇暖茹讓霍荷花去後廚,賀婆子在前面收錢。
因為人太多,賀婆子一開始還有些手忙腳亂,習慣了之後,她沒那麼慌了。
看著賀婆子遊刃有餘的模樣,蘇暖茹很是欣慰。
這幾日霍楊樹除了早上在鋪子里,吃過飯之後就沒再回來。因為要趕在飯館開張前做好一輛馬車,蘇暖茹見一個人做的太慢,做主給霍楊樹請了幾個人一起做。
緊趕慢趕,終於在開張前的三日把馬車做出來了。
蘇富生把家裡的馬牽過來了,套在了馬車上,一輛完整的馬車就這樣做好了。
看著馬車的外觀,蘇暖茹眼裡閃過一絲驚艷,她摸了摸做馬車用的木板,更是覺得不錯。她看向蘇富生:「爹,您說得對,這樣上等的木板做出來的馬車看起來就不一般,很有面子。」
蘇富生笑著說:「也是沾了寒夜的光了。」
蘇暖茹:「爹說啥呢,他是你女婿。」
聽著女兒提起來女婿時親昵的模樣,蘇富生笑了笑,沒再多說什麼,他從懷裡拿出來十兩銀子遞給了霍楊樹。
霍楊樹哪裡會收,一直在推拒。
這幾日他們請人也就花了兩百文,木板又是旁人給的,哪裡就值十兩銀子了。
蘇富生:「親家這是嫌少嗎?以這木材的價值看,確實不多,但我最近開鋪子,拿不出來更多的錢了。不如先欠著?」
霍楊樹:「不是這個意思,不用給錢。」
兩人又互相推辭了一番。
蘇暖茹知道她爹的性子,這是真的想給。她見二人僵持不下,做主收下了。
「爹也不用多給了,這木板我們也沒花錢,十兩銀子也是我們賺了。」
蘇富生:「雖然沒花錢,但卻是寒夜用性命換來的,十兩銀子不多。」
霍楊樹不想收銀子,但見兒媳收了,他也沒說反對意見。家裡的銀子都歸兒媳管著,親家又是兒媳的親爹,她收不收的都行。
蘇暖茹:「爹,飯館的牌匾也用這個吧,您別找人做了。」
蘇富生:「行,那就勞煩親家了。」
霍楊樹:「不麻煩不麻煩。」
蘇富生駕著馬車從霍家離開了。
郝春娘正端著餿水出來倒,看著蘇富生的馬車驚訝得下巴都快掉了。
這還是前世那個半死不活的蘇老頭嗎?他如今怎麼這般意氣風發。這是又賺錢了?她咋沒聽說?郝春娘回頭去問甄婆子了。
甄婆子:「誰知道呢,聽說他好像有去開飯館了。他在京城賠了那麼多錢,現在又要開飯館,咱們等著看他笑話吧。現在有多得意,以後就有多慘。」
錢童生眼底有幾分不屑:「你娘說得對,那個蘇富生最是招搖,登高必跌重,他失敗了一回竟然還不長記性。商賈之事,終究不入流。」
聽著甄婆子和錢童生對蘇富生的詆毀,郝春娘心裡又舒坦了。
蘇暖茹:「爹,咱們那個馬車慢慢做就行。」
霍楊樹:「嗯,我想著就不用請人了,我自己做。」
蘇暖茹:「可以啊,咱們不急。」
霍楊樹:「我明日先把牌匾做出來。」
蘇暖茹:「行。」
霍楊樹有些愧疚地道:「若是我日日做馬車的話,可能鋪子那邊就顧不過來了。」
蘇暖茹笑著說:「爹別擔心,您早上過去忙一陣子就夠了。您跟著忙完早上,又把後面半日要用的面都和好了,剩下的事就少了。剩下的時間您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行。娘她們幾個能忙得過來。」
聽到蘇暖茹這樣說,霍楊樹總算是放心了。
晚上,蘇暖茹算完賬,瞧著時辰還早,想叫上霍寒夜出去轉轉,結果霍寒夜卻抱著她去了後宅。
蘇暖茹:「這麼早就睡覺嗎?還不到亥時呢。」
霍寒夜:「不早了。」
霍寒夜把蘇暖茹抱去了裡間,裡間的浴桶里已經倒滿了溫水。
蘇暖茹剛褪去衣裳進去,霍寒夜就進來了。
霍寒夜從裡間到了外面的床上,這一折騰就是一個時辰,等蘇暖茹合眼時已經快到子時了。
果然像霍寒夜說的,不早了。
蘇暖茹強撐著精神,對霍寒夜道:「你不能再這樣了,我太累了。這都幾日了,你怎得日日如此?」
霍寒夜沉默許久,說了一句:「娘子,我想去從軍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