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雪娘將女兒和女婿的反應盡收眼底,二人雖然看起來還是有些生疏,但也不是完全沒有情意。感情的事也急不來,慢慢來吧。
過了一會兒,飯做好了,霍寒夜已經劈了很多柴,夠蘇家用小半個月了。
馮雪娘:「寒夜,別劈柴了,洗洗手吃飯吧。」
霍寒夜:「好。」
霍寒夜俯身把柴火都搬去了廚屋,去井邊洗了洗手,又洗了把臉。正想著用剛剛蘇暖茹遞過來的帕子擦臉,又有些不捨得,抬起來袖子把臉上的水擦乾淨了。他也沒去堂屋,先去廚屋幫忙。儘管馮雪娘說不用他幫忙,他還是沒有離開。
霍寒夜看著蘇暖茹因為端湯而燙得有些泛紅的手指,伸手接過了她手中的湯碗。
「我來吧。」
蘇暖茹猶豫了一下,但這碗實在是太燙了,她剛剛已經端了幾個了,都有些端不住了,最終還是鬆手了。
「謝謝。」
霍寒夜動作一頓,看了蘇暖茹一眼。
蘇暖茹看不懂霍寒夜的意思。
霍寒夜:「以後這種小事不用跟我道謝。」
蘇暖茹:「哦,好。」
霍寒夜像是不知道燙似的,一手端了一個碗,朝著堂屋走去。蘇暖茹將盛著饅頭的竹筐端去了堂屋。
眾人都落座後,蘇富生道:「寒夜,剛剛跟你說了不用你幫忙,你怎麼這麼客氣?」
霍寒夜:「岳父,咱們都是一家人,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蘇富生雖然嘴上說著不用女婿幹活,但女婿真的幹了他還是很開心的,這番話也說的他很是欣慰。他果然沒看錯人。
飯桌上,蘇富生和霍寒夜翁婿二人都喝了些酒。霍寒夜平日里少言寡語,可今日不管蘇富生說什麼,霍寒夜都會回應。霍寒夜雖然沒離開過這個小地方,可蘇富生跟他聊起外面的事情時,他都能接得上,還會詢問幾句,兩人聊得很是盡興。
兩人喝了一罈子酒,可飯後二人臉色都十分正常,眼神清明,像是沒喝過酒一樣。
對此蘇暖茹倒是有幾分詫異。父親一直在外做生意,時常喝酒應酬,他的酒量自然是極好的。可她沒想到沒怎麼喝過酒的霍寒夜酒量竟然也如此好。
她本就有話要說,既然大家都清醒,那就趁現在說。
「爹,我想開間鋪子。」
聞言,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蘇暖茹,原本溫馨的氛圍頓時沉寂下來。
大家都知道蘇富生原本是做生意的,因為生意失敗所以才灰溜溜回了村子裡。而做生意這件事也成了蘇富生的逆鱗,蘇家沒有人敢在他面前提起此事,村子裡的人曉得他不愛聽這樣的話,漸漸地也不問了。
蘇富生眉頭皺了皺,又問了一遍:「你方才說什麼?」
蘇暖茹能看得出來父親這是不高興了,父親一向疼她,從未跟她紅過臉,也很少批評她。父親現在這個樣子,她是有些害怕的可她更怕陷入前世的絕望境地。
她再也不想像前世一樣連買一棵青菜都要問丈夫和婆母要錢,不想再看別人的臉色行事,不想做別人的附屬物,不想隨時隨地被人拋棄。她想自己強大起來,做自己的主人。
這樣即便將來再被人拋棄了,她也能好好的活下去,有本事照顧好爹娘和弟弟。
蘇暖茹沒注意到一旁霍寒夜正目光沉沉地看向她。
這件事並非是蘇暖茹一時興起,自打重生回來,她就在思考這件事了。她想了很多遍,也決定一定要去做。
蘇暖茹站起身來,語氣堅定地說道:「我說,我想開一間食肆。」
蘇富生臉色沉了下來:「我不同意!」
蘇暖茹抿了抿唇,她想過父親會拒絕,但沒想到父親竟然不願聽她的理由,直接就拒絕了,不給她一絲機會。
屋裡的氣氛一下子冷了下來。
這時,霍寒夜突然站了起來,來到蘇暖茹身側。
「岳父,這也是我的主意。」
蘇暖茹一怔,看向了霍寒夜。
這件事她從未與他商議過,他竟然主動將事情擔了過去。
因為父親做生意,所以她從小耳濡目染,也想過要做生意。前世她也跟錢秀才提過,可她剛剛透露了一點這個意思,就被錢秀才拒絕了。錢秀才對這件事很憤怒,說了她幾次。他還把事情告訴了錢童生和甄婆子,全家人一起數落她,彷彿做生意是一件多麼不堪的事情。她也回娘家提過這件事,爹對此事也十分抵觸。從那以後她再也不沒有提過了,歇了做生意的心思。
跟錢秀才相比,霍寒夜的做法實在是暖心之至。
這一刻,霍寒夜的身影在她面前一下子變得高大起來,他的冷臉似乎也沒那麼嚇人了。
聽到是女婿的主意,蘇富生的態度不似對女兒那般強硬,畢竟女婿是外人,不好太過不給面子。他耐著性子,委婉地說道:「寒夜,做生意沒你想的那麼簡單。」
霍寒夜:「小婿知道。但我爹娘身子不好,要常年吃藥,家裡得需要銀錢。他們又幹不了重活,種不了多少地,我就想著不如試試做生意。」
蘇暖茹心裡越發驚訝。這是她第一次在霍寒夜面前提起來做生意,可沒想到他竟然連理由都給她想好了。若非有前世的記憶,她都要懷疑霍寒夜本就想做生意了。他的臨場反應也太快了。
若這件事只是女兒一個人的主意,蘇富生定要繼續阻止,但此事女婿也同意,那就是霍家的事情了。霍家想做生意,他作為親家,不好阻止的,只能提醒:「你沒做過生意,不知道裡面的水有多深。」
霍寒夜:「我和娘子只是想開個小食肆,能賺點錢養家糊口就行了,沒想著要把生意做多大。況且有岳父在,定能幫我們的。」
聽到女婿恭維的話,蘇富生扯了扯嘴角,自嘲地說道:「我就是個失敗的人,哪裡能指點你們。」
霍寒夜:「岳父謙虛了,您是做過大生意的,指點我們不過是幾句話的事兒。」
這番話倒是讓蘇富生想起了自己剛開始做生意的時候的事兒,那時家裡的鋪子也是從擺攤開始的,慢慢地去租了間小鋪子,過了幾年攢了點錢才開了酒樓。後來也是生意做大了才成了權貴們手下的犧牲品。想起這些往事,蘇富生臉色有些複雜。
「我累了,先去睡了,就不陪你們了。」
看著父親離去的背影,蘇暖茹忍不住開口喚道:「爹……」
蘇富生卻沒有回頭,回屋去了。
蘇暖茹很是失望。其實她不光想自己開間鋪子,還想讓她爹振作起來。前世一直到她隨錢秀才入京,爹還是一蹶不振,甚至越發頹廢。家裡的銀錢快要花光了,越來越拮据,日子也越來越難。她爹明明是有大本事的,也有東山再起的希望。
馮雪娘長嘆一聲,道:「你也別怪你爹不同意,當初咱們家有多難你也是知道的,你爹這是怕了,只想過安穩的日子。」
蘇暖茹:「娘,沒有銀錢護身哪裡能安穩下來?將來弟弟科考還要用錢的。」
馮雪娘垂眸,語氣沉了幾分:「娘也怕了。不能考就不考吧,至少還有命在。」
蘇暖茹臉色一變,沒再多說。
當初父親和權貴鬧得最厲害的時候,她和弟弟曾被人綁架過。那些人餓了他們三天三夜,導致弟弟險些喪命。也是因為這件事,父親徹底沒了鬥志,帶著全家回了村子裡。
回去的路上,霍寒夜看向蘇暖茹:「還想開鋪子嗎?」
蘇暖茹停下腳步,抬眸看向霍寒夜,堅定地道:「想。」
霍寒夜看著眼前目光堅定的女人,心頭如同被一根羽毛輕輕拂過。他一直覺得她是個柔弱似水的女子,在被岳父岳母拒絕之後她會打消做生意的念頭,沒想到她看起來柔柔弱弱的,主意倒是正得很。
「好,你想做就去做吧。」
霍寒夜答應得這麼痛快,蘇暖茹有些錯愕:「你不怪我沒提前告訴你嗎?」
關於這件事,霍寒夜的確有些不舒服,但他冷靜分析:「你想做生意也是為了家裡多些進項,提前告訴我我也會同意的。我不懂生意上的事情,這件事還是要聽你的。」
蘇暖茹沒想到霍寒夜會這樣想,跟他相比自己這件事做得不夠厚道。他們已經成親了,這麼大的事情她理應提前跟他商量的。
「抱歉。」
霍寒夜:「你若覺得抱歉,下次有什麼事提前跟我說一聲就好。」
蘇暖茹:「好,我記住了。」
霍寒夜:「回去吧。」
蘇暖茹:「嗯。」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