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文說到,曹彰誤入平原,中了圈套,雖然一時擺脫了困局,反噬了劉封,可徐晃的大軍,卻突然入城,與曹彰軍交戰,雙方最後陷入僵局,誰都不肯退步,哪曾想就在這個當口,曹操忽然到了!
「陛下駕到——」曹操身邊的內侍官嗓音很有特點,異常尖利,穿透性極強,宣示之聲,在整條街市上,回蕩不止,繞樑不絕,幾乎所有人都聽到了,皆是一怔,連忙循聲望去!
果然沒錯,是陛下駕到!眾人目睹曹操的鑾駕,由遠及近,旌旗蔽日,浩浩蕩蕩,開進城內,不禁驚詫不已!
眼見於此,徐晃軍的士兵們趕緊退步,迅速讓開了道路,跪倒在街路兩旁,齊聲下拜,高呼萬年;就連曹彰和曹休屬下的那些騎兵們,也不免受到感染,趕緊放下手裡的武器,紛紛跪地,伏拜叩首!
於是,整條街路之上,便只剩下了曹彰和曹休二人,仍獃滯立於原地,顯得十分突兀扎眼!曹彰為什麼沒跪呢?因為目睹曹操突然駕到,他已經被嚇傻了!
這場叛亂最終還是失敗了,自己到頭來,終究沒能斗過父皇!等待他的,將是何種懲罰?太子之夢,一朝破滅,曹彰萬念俱灰,在這一瞬間,彷彿靈魂出竅,竟僵直成一個木頭人,紋絲不動,徹底石化!
曹休呢?更是驚惶失措,呆若木雞!要知道,他當初與曹真一起,呼應曹彰叛亂,純屬被逼無奈的選擇,眼下見已經失敗,恐小命不保,曹休也是不知所措,頭腦短路,隨著曹操的車駕越來越近,也不知道該跪,還是不該跪了!
曹操所乘坐的車駕,並不是帶棚的馬車,而是那種兩人並排,站立乘坐的馬車,他立於其上,身姿挺拔,穩如泰山,一身天子戎裝,披肩隨風飄擺,精神矍鑠,威風凜凜,天子氣宇,彰顯無遺,令人不敢直視,不怒自威!
也正因為如此,當曹操的車駕,終於抵達府門前時,他也是一眼就看到了呆立當場的曹彰和曹休二人!
「文烈!見寡人,不拜乎!」曹操沒有下車,依然肅立其上,面沉似水,看向曹休,一開口,竟是這般嚴厲斥責之語。
「呃……末將……末將叩見陛下……」曹休至此,才終於從震驚中緩過神來,趕緊屈膝下跪,伏地叩首,以顫顫巍巍的語氣,連忙說道。
大家有沒有注意到?曹操只與曹休說了話,卻壓根沒理會曹彰!雖然剛才,曹操的口氣十分嚴厲,訓斥了曹休,可這卻是個好現象,因為曹操還願意罵他,說明對曹休沒有徹底死心,可曹彰,估計是夠嗆了!
隨即,曹操也沒多說什麼,冷著臉,把手一揮,給了徐晃一個示意,後者心領神會,立刻命人上前,將曹彰和曹休抓了起來,同時他還派人解除了那些騎兵們的武裝,趕入城內軍營,嚴加看守起來!也就是說,後續事宜,曹操全都交給徐晃去處理了,他自己,則下了馬車,徑直進入了郡府!
曹操為何是這般冷淡的姿態呢?原因很簡單,家醜不可外揚!曹彰可是他的親生兒子,那些從叛者,也大多是曹氏宗親,連這幫人都背叛了自己,曹操簡直顏面掃地,又豈能當著眾多士兵的面,去處理這場叛亂的罪魁禍首呢,還嫌不夠丟人么!因此,他必須注意場合,隱忍不發,直到進入郡府後,才終於發作了!
「帶曹彰!」曹操穩坐高位,目光如電,一拍桌案,大聲喝道,與剛才在外面的表現,判若兩人!
「唯!」此時的王肅,已經被鬆綁,立時擔負起了黃門侍郎的職責,拱手領命,立刻宣旨去了。很快,曹彰便被人五花大綁地,押入了公廳!
此時的曹彰,也不知怎的,竟擺出一副大義凜然,不服不忿的面孔,進入公廳,傲然不跪,站在那裡,彷彿破罐子破摔了,根本沒打算向曹操求饒!
「逆子!汝可知罪!」曹操眼見於此,更加生氣了,猛地一拍桌案,大聲喝問道!
「兒臣之舉,乃為江山社稷耳,何罪之有哉!」曹彰底氣十足,竟是這樣回答了曹操的叱問!
奇怪,曹彰為什麼要以如此態度,面對曹操?難道他不想活了么?確實如此,他就是不想活了!眼見自己的太子和皇帝美夢破滅,曹彰心如死灰,這條性命,要與不要,已經無關痛癢,他不想渾渾噩噩,苟活於世,希望曹操能給自己個痛快的!
不過,在臨死之前,曹彰必須把話說個清楚!他是有想當太子的念頭,可是起兵舉義,卻是符合天理人心,為的是剪除奸佞,挽救大魏王朝的江山社稷!這個初衷,曹彰必須要明確,就算是死,千秋萬代,如何評說,自有公論!
聞聽曹彰此言,曹操先是一愣,接著便沉默了。其實這個問題,他早就考慮過,在被軟禁的那些天里,曹操的頭腦中,可是片刻未曾停止過思考,主要想的就是,為什麼自己如今,會落得個眾叛親離的下場!
是因為改革新政,觸犯了特權親貴的利益?表面看來,好像是,可這裡面,似乎還有什麼更深層次的原因!人家劉緯,也一直在推行改革,他怎麼就沒事?這個問題,發人深省,曹操也是反覆思慮了很久,也沒得出個明確的答案!
眼下,曹彰突然提出這個說法,曹操也是一愣,不過他卻懶得與曹彰辯論,因為一個沒有答案的問題,爭辯也是白費唇舌,而且父子之間,逞口舌爭鋒,純屬是讓外人白看了笑話!
「爾身為臣子,敢違逆君父,孝義何在也!」短暫的沉默後,曹操猛地抬起頭,目光如電,直視曹彰,一句話便令其無言以對了!
曹操那麼精明的人,豈能被曹彰小兒駁倒,他迴避了那個沒有答案的問題,直接攻擊了曹彰的軟肋,那就是一個字:孝!管你發動兵變是為了什麼,不孝,就是罪大惡極,不可饒恕!
「這……」曹彰聞聽此言,果然哽噎當場,本想繼續申辯,卻找不到過硬的理由,直接啞口無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