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璋應邀來到周泰帳中,一上來說的幾句話,令周泰有些不解,他趕忙看了一眼馬忠,發現對方正在用一個閃爍的目光盯著自己,明顯是在使眼色!
哦,原來如此!周泰心領神會,馬上明白,馬忠邀請潘璋來此,打的是周泰的旗號,估計是告訴他周泰邀請幾人飲宴,因此潘璋才會說出剛才那樣的話來!
也對,如果不這麼說,馬忠確實沒什麼過硬的理由!二人一個是水師都統,一個是水師副將,都不在水寨,擅離職守,水軍不是群龍無首了么?而周泰重傷在身,開口請宴,潘璋也無法推脫!
潘璋好酒,這些日子苦於治軍迎敵,也是吃不好睡不好,碰上了這樣的局面,自然十分高興,在他的帶動下,四人除了周泰之外,全都滿滿地喝了一杯!
「此酒甚妙哉!蓋乃主公所賜,彼待幼平,益厚也!」一盞酒下肚,性格開朗的潘璋,又打開了話匣子,不過其言卻暗含勸慰周泰之意!
潘璋當然知道這是竹葉青酒,更知道除了孫權外,誰也沒有,周泰有肯定是孫權所賜!這說明,主公孫權對周泰還是非常看重的,深恩厚誼,不會因為前日之事,而疏遠和排擠周泰!
還別說,潘璋很會說話,這一句道來,周泰聽了心裡還真暖乎乎的!不過,有一人到現在還是有點愣頭愣腦,那就是韓當!剛才馬忠突然去請他,說周泰擺下了宴席,韓當是真沒搞明白,這是唱的哪一出!
尤其是馬忠和潘璋居然也來了,這令韓當十分疑惑,此二人平時與周泰的關係都不算親密,怎麼會突然湊在一起?這其中,必有詭異啊!
不過,韓當畢竟是老將,正所謂姜還是老的辣,即便一頭霧水,不明所以,他還是來了,雖然一言不發,卻暗中觀察揣摩著現場諸人,尤其是馬忠和潘璋的一顰一笑,一舉一動!
眼見韓當,面露疑惑之色,周泰怕他搞不清楚狀況,一個勁地向韓當使眼色!可是,兩個人之間,沒有那種默契,很難心領神會,韓當雖然看到了周泰的眼色,卻還是一臉懵狀!
「今日,請君等前來,為謀北面之大計也!」周泰乾脆開門見山,直接挑明了說道!為了讓韓當儘快明白髮生了什麼,同時也為了陸遜,他在箱子里可躲不了太久,不能耽擱!
現場一共四個人,其中韓當和周泰,都知道詐降之計!而馬忠呢,以為周泰是真降,也明白所謂「北面之計」,究竟為何。可潘璋不知道啊,他是唯一的局外人,一聽周泰這麼說,臉上的笑容立時凝固了,面露驚詫之色!
「幼平……何意哉?」潘璋放下手裡的酒盞,連忙問道。
其實,周泰的話,已經說得夠清楚了,潘璋也大概猜到了所謂「北面」是何含義,他是不敢相信眼前所發生的一切!周泰,他居然有心想要降曹?這怎麼可能呢!
「與君等協力,共降曹也!」這回周泰索性說得更加明確了,一點委婉之意都沒有!
韓當至此,終於明白了!原來之前所謀劃的詐降之計,已經開始正式啟動,只是他還沒搞清楚,馬忠此人,究竟為何會捲入其中!不過,潘璋的態度,就很明顯了,因為周泰話音剛落,他居然馬上就翻臉了!
「哼!幼平,敢有反意乎!」潘璋一臉肅然,顯得十分生氣的樣子,冷哼一聲,質問周泰道!
「然也!魏王久慕文珪之勇,早有延攬之意!若君願隨我等,同歸魏王,公侯爵祿,封妻蔭子,俱可期也,何樂而不為哉!」周泰再度肯定地說道,還極力勸說潘璋,一同入伙!
其實周泰心裡也不大有底,馬忠說潘璋這傢伙貪財好利,若是曹操給的好處多,他會不會真的動心呢?以往所謂忠心,能否抵禦得住糖衣炮彈的誘惑,誰也不敢保證啊!
因此,周泰也是趁此機會,在試探潘璋,看看他對孫權的忠誠度,究竟如何!若是許以重利,這傢伙便心動,答應入伙,早晚也得除了這個隱患才行!
「周幼平!吾錯看爾也!為臣者,當以忠義為本,豈可有二心哉!」顯然,潘璋並沒有動心,居然還激動地站了起來,手已經摸到了腰間,並大聲斥責了周泰,一臉正氣,慷慨激昂地大聲說道!
「為臣者,自當忠義為先,然苛待功臣,擅殺罰過者,可為人主乎?」誰料,周泰還沒回應,韓當在一旁開口了,居然力挺周泰,嚴詞反駁了潘璋的說法!
韓當的意思是,為臣者忠義,也得看侍奉的主公是誰,孫權他值得大家捨命去保嗎?心胸狹隘,苛待功臣,逼死周瑜,重用小人,差點把周泰打殘打廢,如此這般,不勝枚舉!這樣的主公,不反了他,沒天理了!
其實,韓當說的這些話,也是違心的,目的與周泰相同,就是想試探潘璋的心裡,究竟是怎麼想的!即便他現在不同意入伙,顯得忠心不二,可若是早已經對孫權有所不滿,也遲早是個隱患!
「哼!孫氏三代,治理江東萬民,仁德遍布,何有苛待?義公將軍,竟也願降曹乎?」潘璋聽了韓當所言,依然不服氣,一隻手已經緊緊握住了劍柄,看那意思,矛盾繼續激化下去,隨時有可能會動手!
潘璋算是徹底明白了!韓當周泰,其實早已經有了異心,這一次邀請他來,就是要拉自己入伙,不用想也知道,他們是看中了自己手裡一萬水軍的指揮權,想給曹操送一份大禮!
所以,此時的潘璋,也是緊張不已,冷汗橫流,警惕地手握劍柄,以防不測!周泰有傷,絕沒可能與自己起身相拼,韓當老邁,論武力也不是潘璋的對手,他相信若是徹底撕破臉皮,自己還是有能力從周泰的營帳中突圍出去的!
可能您會有所疑問,歷史上的潘璋果真如此忠義嗎?再說,他不是貪財好利嗎?對曹操投來的橄欖枝,怎麼就一點也不感興趣呢?
原因嘛,很簡單,其實孫權早就已經把潘璋給餵飽了!不僅賞賜了他無數珍寶金玉和耕地良田,還賜給他建業城內的一處大宅院,綾羅綢緞,錢糧米鹽,更是數不勝計,潘璋都可以拿出來做生意了!
自古君王御下,駕馭君子難,駕馭小人易!沒有任何不良嗜好,無欲無求的君子,往往令君王最頭疼,因為你不知道應該拿什麼來滿足他;而貪財、嗜酒、好色之徒,就好像茶壺有了把手,君王使用起來,也更加趁手,喜歡什麼,便極大地滿足他們便是!
再加上潘璋之妻,乃孫靜之女,孫權堂姐,有了這一層親緣關係,孫權賞賜起潘璋來,更是肆無忌憚,完全可以不用考慮他人眼光,因為他們是親戚,眼紅不得!
潘璋可不傻,孫權這個主公,確實有些毛病不假,可自己在他的麾下混得風生水起,升官發財,貴為宗親,又何必去投降曹操?到了曹操帳下,他能像孫權那樣對待自己嗎?根本不可能!
而且,自己的親人家眷都在建業,若是潘璋在夏口投降曹操,建業的親人,肯定會受到株連,這也是他不得不考慮的重要因素之一,又豈能輕易動降曹之心!
貪財之人,往往最擅長權衡利弊,潘璋不用多想,也知道降曹肯定是弊大於利,豈能入伙,與韓當周泰他們一同謀逆!
「文珪稍安勿躁!敢問君下,孫氏之事,乃當何解耶?」就在此時,一直沉默不語的馬忠,突然開口了,竟提起了一件隱秘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