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緯等一行人,在驛丞的引導下進入後院,這才注意到已經有其他人入住了驛站,而且還佔據了所有四間正房。見此情形,張順不覺眉頭一皺,有些不滿。
「已無正間矣?」張順是個宦官,特徵還是很好認的,沒鬍子,而且嗓音相對較尖,再加上他心有不滿,這句話顯得極不耐煩。
我們中國人都知道,正房朝陽,南北通透才是最舒適的居所,廂房的舒適度就要差些!尤其古代人,特別講究這個,甚至居住在哪個朝向的房子,可以代表其地位尊卑!
張順的不滿,可不是他自己不能湊合住廂房,而是怕劉緯受了委屈。身為漢王,此番出行風餐露宿且不論,住個驛站還要住廂房,自己身為貼身侍從,有失職之責呀!
「上……上官息怒,西廂所居……與正間無異也……」驛丞見張順一臉陰雲,生怕得罪了上官,連忙解釋道。
這驛丞十分精明,畢竟是擔負著迎來送往的職責,察人觀物,眉眼高低都觀察得細緻入微!剛才一群人呼呼啦啦地突然而至,他還沒注意,可現在他發現了,張順是個宦官的事實!
天啊!一名內侍!他竟然是來自南鄭的內侍官?那豈不是說,此人是漢王身邊的人!洞悉於此的驛丞,連忙緊張地看向張順身邊的另外一人,頓時驚呆了!
此人身材不足七尺,卻身姿挺拔,氣質不凡,看年齡……雖然一臉重須,可面龐卻十分年輕,二十齣頭而已。這年輕人,一身普通綢袍,腰扎布帶,看似一般商旅,可那堅定的眼神中,竟透著一股奪人心魄之氣!
「小人……小人叩見大王!」雖然劉緯已經喬裝改扮,在臉上粘貼了不少假鬍鬚,像是換了張臉,可還是被驛丞一眼給認出來了!
「噓……禁聲!」張虎見狀,連忙以手指在唇邊豎立,小聲令道,並四下張望了幾眼。
「唔……」張虎的這般表現,更是讓驛丞確定了自己的猜測,他跪在地上,緊張地以手掩口,不敢出聲了。
「呵呵……汝眼力甚佳也!何名耶?」劉緯被識破了身份,倒是沒生氣,反而微微一笑,對這驛丞十分感興趣了!
實際上,春泥的化妝手法還是不錯的,喬裝改扮一番後,劉緯自己都覺得像變了一個人似的,在鏡中已經認不出來了!可是眼見這個驛丞竟能當場認出自己,他不禁對此人的洞察力,深為感佩,這是個人才啊!
「稟……稟王上,小人李帥是也……」這驛丞報上自己的姓名,依然十分緊張,有些惶恐不安。
驛丞,或者說李帥,其實心裡十分清楚,王上之所以喬裝改扮,肯定是微服出巡,不想被人識破身份,可自己剛才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錯了,竟拆穿了王上的身份,他生怕會因此惹惱了劉緯!
「勿泄吾名,速行安置也!」劉緯態度還是不錯的,沒多說什麼,令驛丞趕緊給自己和隨行人等安排住宿,並令李帥一定要保密!
「唯!王上請……」那李帥心領神會,立刻起身,躬身跬步,引導劉緯等人,去往了西廂的三間房。
這三間房,劉緯單獨住一間,張順和春泥住挨著的一間,方便就近侍奉劉緯,而張虎和十名侍衛,則是住在另外一間較大廂房內,雖然稍顯擁擠,但保衛王駕安全要緊,他們也不敢住得太遠。
「李帥!」待一切安頓停當,劉緯呼喚驛丞道。
「小人在!」李帥聞聽召喚,連忙小步跑來,躬身下跪,應聲道。
「飲食皆以公差所例,不可鋪張宣目,汝可明乎?」劉緯依然一副和藹可親的樣子,提醒李帥道。
「唯!小人遵命!」李帥遵令叩拜,應聲而退。
這是個人才!李帥退去後,劉緯不禁在心中暗想道!有如此洞察力,其能不亞於李宇,不過看似手無縛雞之力,是文官無疑,將來倒是個搞外交事務的好材料啊!
劉緯志在天下,而且胸中早有對國家政治機構進行改革的願望和規劃,況且未來大漢王朝必將威震寰宇,與周邊國家,尤其是西域少不了要打交道,這外交部長一職,將會是舉足輕重的角色!
當然,劉緯心中早已有了理藩院(外交部)尚書的人選,那就是鄧芝,可偌大部門,不能只有一個光桿司令吧,他也需要副手和能力強的外交使節。而這個李帥,擁有如此洞察力和敏銳的判斷力,又是驛丞出身,善於交際和迎來送往,不正是絕佳人選嘛!
想到這裡,劉緯心中不禁喜出望外!看來蜀中果然藏龍卧虎,人才眾多,只是沒有人著手去發現和啟用罷了,尤其當年諸葛亮,事必躬親,大權在握,卻不注重人才的發掘和培養,把自己累死不說,還造成了「蜀中無大將廖化作先鋒」的尷尬局面!
劉緯可不想重蹈諸葛亮覆轍,雖然如今的益州局面,是全靠他一人撐起來的,但這不是長久之計,將來必然要進行一系列的政治改革,使國家管理團隊,發揮更積極作用,而不至於累死一人而無濟於事!
要進行政治改革,必須著手發現一批英才俊傑,劉緯深通歷史,早年間也如其他人一樣認為蜀中無大才,有名有姓的就那麼幾個人,可現在他發現,其實蜀地駿才頗多,關鍵在於如何發現和培養歷練!
如今劉緯微服南巡,在葭南驛站這樣一個不起眼的小地方,就發了一個人才,這令他十分欣慰,也對自己此行有所收穫而感到欣喜,他決心回去以後,一定要好好提拔歷練一下這個驛丞李帥!
「混賬!」就在劉緯暗自想著這些的時候,從外面的院落之中,突然傳來一聲怒罵,聽得他心頭一驚,趕忙向窗外望去!
不過,此舉是徒勞的,因為現在的蜀中,由於紙張的發明和廣泛使用,幾乎所有窗欞再不復以往那般通透或遮以薄紗的模樣,而是皆糊以油紙(窗欞紙),起遮風擋雨之效,是民居技術的一大進步!
所以,劉緯多少還稍有些不習慣,試圖舉頭透過窗口觀望院中景象,卻被窗欞所遮擋,不得所見。不過,雖然看不見,可劉緯依然豎起耳朵,靜謐聆聽,試圖搞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上官息怒……此飲食乃西廂官人所用也……」隱約間,劉緯聽得那聲怒罵後,李帥的聲音傳來,似乎在向什麼人抱歉地解釋著。
「吾等所來先也,何故遲遲未見膳食耶!」剛才怒罵的那個聲音,非常不滿,又繼續響了起來!
哦……原來如此!大概是李帥認出了劉緯的身份,不敢怠慢,先行為他們一行人準備了飲食,端過來的時候,被入住正房的那些公差人等發現,覺得沒有個先來後到,這才刁難於他。
「善長……」劉緯沒動聲色,向侍奉身側的張虎使了個眼色,那意思是讓他出去看看究竟怎麼回事,並化解規勸一下!為口飯食,爭執至此,成何體統!
更何況若是事情鬧大了,劉緯的身份恐將泄漏,這可是他不願意看到的結果,所以最好是能息事寧人,少生事端為妙。
張虎心領神會,拱手一禮,離開了劉緯的房間。而劉緯呢,壓根沒太往心裡去,便忙著收拾一下隨身物品,準備躺下小憩一會兒。不料,他才剛剛要躺下,窗外傳來了更為激烈的吵聲!
「何來爾役夫跛徒,乃知吾何人哉?」還是剛才那個一直怒罵的聲音,聽這話茬,似乎是在辱罵張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