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戰之後,繁雜的事務很多,再加上劉瑁病逝,劉緯一直忙得焦頭爛額,說實話,他是真的把在戰場上救自己的小卒李宇給忘了!眼下,二人再次碰面,劉緯發現,此人不同尋常,他對李宇越發感興趣起來!
「汝傷情可有大礙?」因為自己把救命恩人都給忘了,劉緯顯得有些愧疚,連忙關懷地問道。
「稟王上!已無大礙,痊癒如初!謝王上眷顧之恩!」李宇拱手一禮,慷慨言道,就好像根本沒把那傷當回事的樣子。
李宇滿不在乎,可劉緯卻十分掛懷,他依然清楚記得,為救自己,李宇後背挨了曹彰重重一刀,皮開肉綻,鮮血直流的場面!所以,雖然聽李宇這樣說,他還是不放心。
「褪衣,與寡人一觀!」劉緯命道。
「唯!」李宇沒有絲毫猶豫,謹遵劉緯之令,脫去甲胄,褪下上衣,轉過身來,讓劉緯檢視傷情。
一條如同蜈蚣一樣的醜陋傷疤,赫然出現在劉緯眼前,看得他心頭一凜,汗毛豎立!
蜀中醫者,因為接受過劉緯的培訓,學會了以針線縫合傷口,並以酒精消毒的技術,因此,傷員救治率提高了許多,但手法還是太粗糙,李宇的那道近一尺長的傷口,雖然已經癒合,卻活像個通紅的吸血蜈蚣,面目可憎,令人毛骨悚然!
「呃……整裝也……」劉緯見李宇的傷情卻實沒有大礙了,可給他帶來的震撼還是太大了!這麼重的傷,搞不好足可致命,可李宇卻似乎根本沒當回事,此人之勇膽,非比尋常啊!
「此番……獲何等賞拔耶?」被那道傷疤所觸動,劉緯心懷愧疚,待李宇整好衣裝,連忙問道。
「稟王上!小人殺敵五人,乃憑此微功,累得功分,得什長之職,賞錢萬貫也!」李宇拱手施禮,回答了劉緯的問題,面色平靜,十分鎮定,頗有些勝而不驕,功而不躁之色。
才得了個什長?劉緯一聽,頓覺不公!李宇他可是冒死救了自己一命,而他劉緯的身份貴重,身為統帥,意義非同尋常!可以說,小卒李宇此舉,挽救了整個戰局!
若不是他捨命相救,劉緯出了什麼危險,蜀軍必潰無疑!更何況,因為李宇,還激發了劉緯敢戰之心,使他單挑曹彰,士氣因之大振!換句話說,看似李宇只是救下一條人命而已,可實際上干係重大,可謂整場戰役的轉折點!
如此殊勛,僅得什長之封,可謂賞罰不公!劉緯打算彌補這個漏洞,給李宇更高的封賞!
「子烈功高甚偉,寡人慾擢汝為將軍,未知鈞意如何?」劉緯對李宇的態度十分客氣,一出手便想封他個將軍!
可以想見,這個將軍,最多是個雜號將軍,可這也是非比尋常的拔擢了!哪怕是個校尉,那也是軍官,李宇從此便可不再是個士兵,脫胎換骨,成為指揮員了!
「這……小人何可擔此重任也,恕未敢領命!」孰料,李宇不為所動,稍顯猶豫,卻謝絕了!
「嗯?」劉緯疑惑,難道李宇嫌自己給的官職太小?故意這麼說是在討價還價?難不成,還得給你加封個名號將軍?
李宇的功勞是不小,可從一個小卒,升為名號將軍,這樣的拔擢太過分了!
其實劉緯也不光是看在李宇救了自己的功勞,也是觀察此人有一定能力和才華,決心歷練培養他,才給個將軍的。且不論別的,就說他救劉緯時,那飛身撲來的身手,便可見一斑,武藝十分精湛!
劉緯的黃驃馬,是西域良馬,身材高大,連平時上馬都很費力,李宇可是從平地跳起來,撲向馬上的劉緯,而且身手奇快,足可見其藝高人膽大,有充任軍官的能力和底蘊!
換句話說,劉緯也並不是隨心所欲,而是量才使用,但若給個名號將軍,那可就真的是亂封了!
「王上恕罪!小人非嫌微薄也,乃願以一兵卒,隨王上千秋萬世,未肯充任封疆者也!」李宇實在是太聰明了,劉緯在想什麼,他幾乎完全能夠洞悉,連忙拱手解釋道。
李宇的意思是,自己不是嫌官小,而是不願意離開劉緯!他寧願當一名小卒,在劉緯身邊侍奉,哪怕給個封疆大吏,兵團司令,也不稀罕!
如此忠心,可昭日月,令劉緯深為感動!這小子……是個人才啊!
其實劉緯很清楚,忠於國家和忠於君主,這兩者看似一致,實際上卻大有不同!忠於君主而不忠於國家之人,容易成為奸臣佞臣,而能臣往往是忠於國家,卻非忠於某一位君主的!
所謂一朝天子一朝臣,好像是鐵律,但在歷史上仍然有些人能歷經幾代君王,依舊巋然不動,身居高位,這說明,其必以忠於國家為先,換任何君主繼位,治國都是需要這種人的!
而忠於一個君主的臣子,往往改朝換代以後,便會被清洗,比如清代乾隆時期的重臣和珅,乾隆在,他榮華富貴,權傾朝野,乾隆不在,他也就立馬完蛋了!和珅是忠是奸,我們可以不去論斷,卻也一目了然,嘉慶肯定不會用他,因為他是乾隆皇帝的私臣!
劉緯深知,作為君主,既需要忠於國家的那種公臣,當然也需要只忠於自己的那種私臣,而私臣的道路往往比公臣更容易走,因為他們只需要謹奉一條:忠於主公,唯此一人,順其心意,何慮其他!
顯然,眼前的李宇十分聰明,選擇做一位私臣,他只想忠於劉緯本人,對建功立業,名垂青史,不感興趣!這樣的忠心,令劉緯有些動容,可他卻也敏銳地感覺到,李宇此人身上,似乎有奸臣的胚芽!
當然,奸臣也不是不能用,關鍵在於君主是否英明,是否能善加引導和培養,使其為自己和江山社稷貢獻力量。歷史上哪位英明聖主身邊沒有奸臣,這根本是無法避免的,關鍵在於你怎麼用!
「嗯……」劉緯的表情略顯動容,可隨即便沉吟一聲,不說話了,摸著下巴上那稀疏的鬍鬚,一邊端詳李宇,一邊在思索著什麼。
「小人失言……請王上恕罪!」誰料,劉緯的這個表現,令李宇突然感到有些惶恐,他趕忙再度伏地叩拜,與剛才那鎮定自若之人,判若兩樣!
這小子……太精明了!自己在想什麼,他都能看出來?難道能參透我的內心?可怕!劉緯的心裡,突然產生了一絲恐懼感,把這樣的人留在身邊,究竟是福是禍?
剛才,劉緯沉吟之時,腦海當中確實瞬間閃過一個念頭:李宇此人,該用還是……該殺?這麼想,似乎太不近人情,人家畢竟是劉緯的救命恩人,怎麼要恩將仇報嗎?
劉緯在考慮的是未來,李宇此人雖然救過他的命,有大功,可這樣的精明之人,若是用不好,容易引火燒身!他對自己忠心耿耿還則罷了,若起異心,那將是非常可怕的!關鍵的問題是,李宇的忠心,是否經得起考驗呢?
「汝……何故忠於寡人,竟願以命相托焉?」聰明人之間,說話也不用藏著掖著了,劉緯索性開門見山,直接道出了胸中疑惑。
這是個關鍵問題!是,劉緯的確給益州帶來了莫大的變化,百姓福祉,全繫於他一身,受益者頗多,全都感念劉緯大恩大德,幾乎敬奉他為神明。
可是,在李宇的身上又曾經發生過什麼呢?是什麼信念,令他對自己如此忠心?還有,他的忠心,是否可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