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魯此人,多少可能有些強迫症,每次出兵,必打葭萌關!其實,這也是他無奈的選擇,金牛道平緩,米倉道崎嶇,要想真正控制蜀地,必奪此路!
因此,這一次,了解蜀中空虛狀況的張魯,也沒再搞什麼虛實之計,率兩萬大軍直撲葭萌關!歷史也是驚人的巧合,這一次,葭萌關的守將還是吳班,而且,他依然只有三千守軍!
吳懿要對付龐羲,把原本聚集在葭萌關的兩萬大軍全都帶走了,他壓根沒想到,已經與劉璋媾和的張魯會突然翻臉,因此也沒給吳班留下多少人馬!
這一次張魯前來,不僅是報母弟之仇,更是為了一雪前恥!同時,上一次在金牛道上被劉緯一把火燒了連營的他,生怕重蹈覆轍,也不敢在這狹窄的山間停留太久,便下令急攻葭萌關,必須短時間內拿下!
別看張魯這回帶的兵沒有上一次多,但明顯經過了非常充分的準備,上百攻城梯、二十餘輛攻城車和十餘台投石機一亮相,吳班的守軍就怯戰了!
「將軍,此戰……難守也!」一名小校,眼見關城下,密密麻麻的大軍和那些攻城器械,嚇得腿肚子都打顫了!
「難守亦須守也!」吳班似乎豁出去了,一咬牙,竟然如此狠狠地說道!
「將軍……」小校一見吳班如此固執,心都涼了,看來今天是必死無疑!
「勿憂也,堅守半日便可!」吳班似乎看出了守軍部下的怯懦,像安慰他們一樣,環視一圈,這樣說道。這是個奇怪的命令,死守半天就行?難道半天之後,會有援兵?
援兵?根本沒有!實際上張魯來得太突然,的確打了蜀中一個措手不及!劉緯進入成都才三天,緊急軍情就傳到了他的面前,這也就是說明張魯出動的時候,劉緯還沒進入成都呢!
目前,蜀中幾乎所有兵力,全都集中在成都附近,還沒來得及重新布防,張魯就打來了,這可如何是好?原本正在處理公務的公廳眾人,立時陷入死一般的沉寂,不過能看出來,他們怕張魯,甚至超過怕龐羲!
大概就是張魯那個五斗米道的原因,讓這些世家大族對其十分不認可,甚至可以說是忌憚和排斥!因此,即便在原本的歷史上,也從來沒有一個蜀中將領去投降張魯的,這說明,益州之人,誰都不願意被張魯統治,他來了,可能還不如龐羲!
所以,這個突發的危急局面,讓公廳眾人全都緊張不已,大家紛紛看向了一個人,那就是劉緯!現在,他可是蜀中的主心骨,也是大家唯一能指望之人了!
「吳將軍!葭萌關與劍閣,乃何人駐守?」劉緯連忙看向正好在場的吳懿問道。他是梓潼太守,這些地方可都是他的防區,情況自然吳懿最清楚!
「乃吳元雄與孟子敬也……」吳懿連忙拱手答道。
看來還是跟以前一樣的布防格局,劉緯都不用問就知道,那裡的守兵肯定不多!吳懿原本只有一萬多兵,加劉璝帶去的一萬,這兩萬現在卻都在成都,葭萌關和劍閣,甚至梓潼,哪還有多餘兵力!
古代上萬人的大兵團作戰,沒有我們想像中的,如同李雲龍拿把機槍帶著一個團的弟兄衝上去那麼簡單!由於交通和通訊條件極差,再加上運輸能力有限,糧草轉運困難,幾萬人,想馬上集結起來,趕赴前線那是非常困難的!
因此,救援是肯定來不及了,劉緯不用多想也知道,葭萌關必失!可那裡是蜀中門戶,一旦丟失,劍閣也危險!這兩處要是都被突破,那麼梓潼郡就會陷落,張魯的大軍,便能離開山區,踏入平原,正式進入蜀中腹地!
「飛馬傳令二將,速棄葭萌關與劍閣,退至涪縣!」劉緯沉吟片刻,立即下達了命令!
什麼!在場眾人全都驚呆了!葭萌關和劍閣這麼重要的戰略要衝,劉緯竟然要主動放棄?讓吳班和孟達退下來?這不僅不可思議,更是幾乎不可能!
如今,張魯大軍已經開始攻打葭萌關,吳班如果突然率軍撤退,對方肯定會追趕上來,殲滅吳班所部!他才三千人,失去了雄關的保護,暴露於荒野,豈能是張魯的對手!同樣的,孟達也不能撤,葭萌關離劍閣太近,一旦他撤退,張魯順利拿下劍閣,也會追擊他!
也就是說,退是必敗無疑,守才有一線生機!更何況,這兩個地方棄不得啊!所有人都知道,此二處有多麼重要,一旦放棄,張魯大軍長驅直入,還能抵擋得住?
劉緯讓吳班和孟達退到涪縣,這意味著,他連梓潼郡也不想要了,這個命令實在是匪夷所思,究竟什麼意圖?是……誘敵深入?眾人心中疑惑,然而卻沒有人提出質疑!
現在是什麼時候?大亂方息,局勢未穩,劉緯這個勝利者雖然表現出來的姿態是仁義寬厚的,可誰知道他究竟心裡是怎麼想的?萬一自己所言,不符合他的心意,無意中得罪了他怎麼得了?因此,那些益州文官,沒有一個敢吭聲的,即便他們對劉緯的命令十分不解!可他們並不甘心,紛紛把目光看向了那些能說話之人!
能說話的都是誰?自然是江陽新軍人等,當然,看似嚴顏和吳懿也可以進言。可是,江陽軍將領,還有法正,跟隨劉緯已久,幾乎從來不會對他的命令提出質疑,自然沒人說話。那就只能是寄希望於嚴顏和吳懿了!
「且慢!公子!此略似有不妥……」被眾人的目光所灼燒,終於還是嚴顏首先開口提出了質疑。
「老將軍以為,當何如哉?」劉緯還是尊敬嚴顏的,很客氣地詢問道。
「此二處絕不可棄,棄之,則蜀中難保也!」嚴顏終於還是說出了那些益州文官心中的顧慮,讓他們微微鬆了口氣,又趕忙看向了劉緯。
「依老將軍之意……」劉緯拉了個長音,意味深長地問道。
「當救之!老夫願領所部兵馬,馳援葭萌關!」嚴顏表達了自己的態度,還主動請纓,義正言辭,慷慨激昂!
「老將軍之勇,吾心甚慰哉!然君不解晚輩之意乎?」劉緯當然先是肯定了嚴顏英勇敢戰的作風,可下面這句話,就耐人尋味了!
這句話,就看你怎麼理解,其中頗有些怨懟之意!那意思好像是說:你嚴顏跟我劉緯,乃是莫逆之交,難道還不能了解我的心意?另外還有一層意思,那就是:你嚴顏也是老將了,難道這裡面的玄機你看不明白?
嚴顏都那麼大歲數了,劉緯這句話他怎麼能聽不懂,一時間,窘迫不已,滿臉通紅!劉緯此言,雖然表面和氣,但卻透出一股領袖的威嚴,讓嚴顏不自覺地感到了壓力!
其實,劉緯之所以這麼說,也是給公廳上的眾人看的,自己下達的是軍令,不容商量!
「中郎將……乃誘敵之計乎?」嚴顏不吭聲了,吳懿還心存疑慮,雖然他沒有質疑和反對劉緯的命令,卻這樣猜度道。
劉緯輕輕嘆了口氣,無奈,現在的他在整個益州,還沒有像在江陽那樣一言九鼎,發布一道軍令,難免遭受質疑!其實這樣很耽誤時間,以前的益州不就是這樣,統帥下令,眾人質疑討論半天,結果黃花菜都涼了!
軍令不同於政令,就該令行禁止,統一思想,迅速行動!否則貽誤戰機,損失是巨大的!可這種習慣,蜀中將領看來還沒有養成,還得慢慢來!
「誘敵深入,終須一戰!此乃以逸待勞之計也!」沒辦法,劉緯只好耐著性子,解釋了一下自己的戰略構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