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0章 曹操書房

第二卷 暗流涌動

楊修得意洋洋地炫耀許都的繁華,雖然不是故意,卻也有些不得體之處,這純屬其個性使然!他頗有才華,文學造詣非常深厚,年紀輕輕就名滿天下,難免有些飄飄然。

然而,張松一句輕描淡寫的回應,卻讓楊修驚詫不已!江陽?那裡比許都還要繁華?這怎麼可能?儘管楊修是一百個不相信,可見張松那信心滿滿,十分篤定的樣子,他也有些含糊了!

楊修注意到,張松沒有提及成都,卻提到了江陽這樣一個地方!按理來說,成都作為益州治所,肯定是州內最大也是最繁華的城市才對,怎麼張松不提成都,卻提起江陽?難道那裡比成都還要好?

江陽是什麼地方,說實話,楊修都沒有什麼概念!當然,這個地名,在朝為官的他肯定是聽過的,但據楊修了解,那裡不過是一處蠻荒之地,與南中蠻人十分接近,怎麼看也不可能是比許都還要興盛的所在啊!

如果張松所言是實,那此事就顯得非常詭異了,難道蜀中出了什麼能人不成?最後,楊修顯得更加好奇了!

「彼處何人所治也?竟有如此景象?」楊修權且相信了張松所言,進而又刨根問底起來!

這一下子,張松窘住了,他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張松這人,也是有點恬不知恥!為了給自己撐面子,怕對方以為益州一無是處,竟把劉緯的政績拿出來說話!他現在倒是想起劉緯和江陽來了,當初呢?他是怎麼害劉緯,怎麼謀取江陽之利的?張松似乎暫時完全失憶了!

現在,楊修突然問及江陽之盛,乃何人之功,張松能怎麼回答?難道還能說是公子劉緯的功勞和政績?他已經被州牧罷黜和軟禁,被整治得落魄不已,如果對方知道益州竟如此對待有功勞的人,又會怎麼想?

「乃……乃州牧伯興公子所為也!」張松腦筋一轉,乾脆把治理江陽的功勞,安在了劉循的頭上!伯興,即是劉循的字。

「奇哉……」楊修儘管還是將信將疑,但聞聽劉璋的兒子,竟有如此大才,能把一個蠻荒之地,治理得不亞於都城許昌,不禁有些嘖嘖稱奇。

但正所謂耳聽為虛眼見為實,身處許都的楊修,並沒有親眼看見江陽郡如今的繁盛景象,一切都是聽張松那輕描淡寫的說法,楊修心底還是懷疑比相信更多一些,他始終覺得,這恐怕是張松吹噓之言而已。

不得不說,許都的確很繁華,街道之上,往來行人很多,張松的車駕以及隨行人等,前進頗受阻礙,走了很久,才終於到達了館驛。楊修安排張松等人入住之後,又百般叮囑驛丞,一定要好生款待,之後便匆匆離開,往曹操府中回稟去了。

與演義不同,其實在正史中,曹操是在北擊烏桓,並徹底剿滅袁氏殘餘勢力,一統北方之後,於建安十三年(公元208年)才正式就任了丞相一職的,時值建安八年,他頭上的職銜是大司空,車騎將軍,領兗州牧。

當然,這些職銜看起來並不算高,但曹操手裡的權力卻是實打實的!因此,他在許昌城內的府邸,幾乎成了漢王朝權力的中心,天子除了每日臨朝走走過場外,朝廷大事小情,俱決斷於曹操之手!

雖然現在的漢朝廷早已衰微,各地軍閥並不服從管束,各自為政,但畢竟天下仍是漢家名號,因此,每日政務也的確繁多瑣碎,尤其是現在的曹操,攬所有權力於己身,更是忙得不可開交!

因此,當楊修來到曹操府邸時,也是等候了許久,待前面來辦事的諸多官員,曹操全部接見和處置完畢後,他才脫去鞋履,進入了曹操的書房。

這是一處不大的房間,窗欞之上的木閣,都有些掉色;地面不是木製地板,只是石材鋪設,上有竹席,也是有些缺損,顯得很陳舊;室內中央,有香爐一鼎,似乎青銅材質,卻微顯斑斑綠痕,其內所燃香料,也不算優等,聞起來有些嗆鼻!

因為戰亂未平甚久,曹操目前還沒有擺脫財政上的困窘,因此府邸書房的布置也異常簡陋,顯得十分隨意。一張桌案,略顯陳舊與灰暗;三扇屏風,也粗陋無甚裝飾;一面書閣,除了堆滿竹簡書卷外,沒有其他任何工藝品裝點!另外,書房中所不應出現的刀劍架,竟也赫然立在桌案之側,其上承載斧鉞以及那著名的倚天、青釭二劍!

其實也不完全是缺錢所致,曹操此人在早期也的確是個簡衣素食,低調隨意,不崇奢華之人,尤其許都這裡只是臨時都城,府邸和用具只要將就能用也就行了!因此,這裡一點也不像是一個能把握王朝命運,大權在握之人的書房,倒與鄉間隱士之草廬有許多相似處!

此時的曹操正坐於案前,持筆疾書,氣定神閑,聚精會神。他看似身材不高,膚色略黑,頗為健碩;雙目不大卻炯炯有神,濃眉重髯,鼻鋒高聳,四方臉有稜有角,五官規整。也就是說,曹操的長相屬於中規中矩的那種,亦可稱之為大眾臉,並沒有什麼特色可言!

而他身上的衣著,就更是隨便了,雖然不是麻衣,也是錦袍,卻看似經年日久,早已有些褪色陳舊,似乎只是居家穿來之用,根本不像能穿著接待外人的服侍!

在曹操的身上,最顯眼的一件東西,也就是他腰間的那條金絲玉帶了,只有它才能隱約顯現出主人不同尋常的身份,因為是天子所賜,曹操這才時常穿戴,繫於腰間。

總之,無論是從書房的陳設,還是身上的穿戴,甚至從長相來看,曹操都不像是個奸雄權臣的樣子,彷彿與一般常人沒什麼兩樣,而且顯得更加低調和內斂,但是,他身上那股不同尋常的氣質,卻是這些表象掩蓋不住的!

「稟明公,益州來使業已入城,現置於館驛,以待命也!」楊修進入曹操書房後,幾步上前,拱手深施一禮,稟報道。

楊修口稱曹操為「明公」,實際上是曹操在自立為丞相之前,臣屬們對其的一種普遍稱謂,因為許多大臣,比如像楊修這種的,雖然實際上都是遵從曹操之令而行,但名義上做的卻是漢朝廷的官,並不是曹操的直接臣屬,因此,稱主公不太合適。

「知也……」曹操連頭都沒抬,只是淡淡地回應了倆字,依然在忙於處理公文,似乎並未將楊修所報之事,放在心上。

楊修見狀,一時語塞,想說什麼,又沒敢繼續開口,也沒有退下,愣在當場,有些為難起來。不得不說,楊修此人雖然有些恃才傲物,但對曹操他還是有發自內心的一種恐懼感,畢竟這是個曾經差點把自己父親給整死的人,他不能不有所忌憚。

「德祖何事?盡可直言!」曹操雖然一直低著頭,沒看楊修,但好像也感覺到了他的躊躇和猶豫,雖然手裡的筆一直沒有停歇,仍在書寫,卻也忽然開口這樣對楊修說道。

「敢問明公,何日召見益州來使?」楊修猶豫再三,終於還是開口問道。其實,他如此精明,怎麼會不懂曹操故意冷落張松的深意?只是現在,他覺得這麼做有些不妥,想要進言勸諫。

直到此時,曹操才終於停了筆,抬起頭來,目光炯炯地看向了楊修!只是一個簡單的動作,卻讓楊修感覺一股凌厲的氣勢襲來,不禁讓他心頭一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