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黃琉掙扎著坐起,第一時間將目光投向交戰的地方。
老和尚與白蛟依然懸浮於那裡,不過和尚顯得更加蒼老,臉上爬滿深壑,嘴角流出一絲鮮血。
白蛟獨角折斷,雙目無神,全身灰白,身上的鱗片龜裂出一道道裂縫,竟然全部是白蛟的樣子,但是少了頭上的獨角。
寂靜中,黃琉突然危機感生出,連忙拿起羽扇凝神戒備。
老和尚一步邁出,轉眼間來到黃琉跟前,對著他伸出一隻手掌,金光頓生,將黃琉籠罩。
黃琉揮動羽扇回應,但兩者沒有接觸,老和尚突然又出現在白蛟跟前,雙手對著蛟角合十,虛空中一雙大掌在斷角兩側顯化合十,要將蛟角拍碎。
兩掌間藍光閃動,蛟角已經消失不見,藍光再次一閃,已經出現在黃琉面前,白霧冒起,朝著黃琉籠罩過去。
黃琉身邊兩層金光形成了堅固的保護,白霧無法近身,寶珠稍作堅持,便不再嘗試,最終消失不見。
黃琉定睛地看著經過,他眼神中充滿疑惑,在剛才短暫的時間中,他見到寶珠水滴中多了一段蛟角。他隱約見到蛟角開始變化,形狀變得細長均勻,就像白蛟一樣。
最讓他不安的是,在寶珠到來的時候,他感受到了一股危機感。此時他才明白,老和尚原來是要保護自己,真正對自己不利的是吸收蛟角的寶珠。
為了表示感激與尊敬,黃琉雙手合十,隔空朝對方行了一個禮,道:「多謝大師相助。」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施主無須多禮。一切罪業因貧僧而起,罪過罪過。」老和尚道。
「敢問大師法號。」黃琉道。
「貧僧法海。」老和尚道。
黃琉心中震驚萬分,想不到眼前的老和尚果然就是法海。左手早已在黃琉心中大聲吶喊,興奮無比。
這時,法海身體一震,口角再次流出一絲鮮血。
「大師身體如何,要不先休息一下。」黃琉道。
「貧僧已然坐化,但因白蛟之事,留下執念故此無法登上西天極樂。」法海道。
黃琉再次吃驚,這和尚已經升天了,那眼前的豈不是同樣是鬼,還是不要有太多接觸的好,他道:「白蛟已死,大師之緣已了斷,恭喜大師成佛。」
「舊緣已斷,再起因果,此事了無期。」法海道。
「不知大師,今後如何?」黃琉問。
「貧僧已死之人,強留人間已是犯戒,更不可擾亂人間秩序再造惡孽。」法海道。
黃琉才安心下來,這大師法力高強,若他出現在紅塵,不知還引來多少事情,其他不說,單是他的晚輩就要排著隊要見他一臉,讓其指點。
「如今,蛟珠進入人世紅塵,乃貧僧之罪孽。」法海感嘆。
聽到此話,黃琉覺得有些不對勁,他試探問道:「大師想要收掉蛟珠,了斷因果?」
「善哉善哉!施主大智。」法海道。
那你還不是要逗留人間,黃琉心中腹誹,可人家法力高強,他惹不起,只能小心問道:「不知大師準備如何?」
「施主,你與我佛有緣。」法海突然間道。
黃琉一聽,心中咯噔一聲,內心大叫不妙,千萬別說要收我為徒。他勉強笑道:「大師謬讚,其實我很喜歡吃肉的,與佛祖根本沒什麼緣分。」
法海微微一笑,道:「酒肉串腸過,佛祖心中留。」
「哈哈……你準備好接受剃度吧,這是好事,成為法海的弟子,輩分絕對非常高,基本上可以說是一呼百應,比你做一個大學生強多了。」左手幸災樂禍地大笑道。
黃琉的面色非常不自然,這和尚法力高強,若是自己不答應,惹他不高興,直接金光一閃,自己那是一個冤!
都怪自己理了個小平頭,幾乎看不見頭髮。古時候,男人都是長發飄飄,哪曾見過這種髮型,人家當然會認為自己剃光頭後再長出來。連頭髮都剃光了,如此誠心的拜佛行動,不是與我佛有緣,還能說什麼。
在他緊張無比之際,法海道:「施主,無需在意,貧僧絕無其他意思,不過想藉助施主之力了斷因果。」
黃琉鬆了一口氣,原來是這樣,只要不是讓他拜入佛門,什麼都好說,「此事與小子也有因果,自當儘力而為。」
「老和尚果然深不可測,不但法力高強,對於人心的揣摩也非常厲害,果然是人老成精。」左手在黃琉心中說道。
「為什麼這樣說?」黃琉心中問道。
「他剛才運用了拆屋效應,你想在屋子中開天窗,其他人會反對,當你先提出拆屋子,然後再提開天窗的話,其他人反而會解釋的舉動。簡單來說,先提出一個別人無法接受的要求,再提出一個較低的要求,別人往往會接受較低的要求。
你被老和尚嚇破膽了,所以對於他第二個要求爽快地答應了。」左手道。
「善哉善哉!出家人不打誑語,貧僧沒有這個想法。」法海的聲音在黃琉心中突兀響起。
黃琉固然心中大驚,但最害怕的還是左手,黃琉絕對衣領處不斷抖動,明顯是左手害怕得渾身顫抖。
「兩位施主無需驚慌,眾生平等,只要不犯殺戒,作惡人間,貧僧豈能擾亂眾生因果。」法海道。
「阿……左手出來見過大師。」黃琉叫道。
左手顫抖地出來,全身泛起銀白之色,對著法海雙手合十,「拜見大師。」
「兩位施主無須多禮。」
「大師,我們如何離開此地?」黃琉想要快點離開。
「離開此地簡單,但貧僧無形之體到臨塵世,必然引起大亂,要借一物附身。」法海說完便看著左手。
黃琉連忙開口,「現在當務之急乃收回蛟珠,此等小事,大師無需拘禮。」
反正左手被附身也不是第一次了,這死鬼也沒有大礙,只要不是附在自己身上就行。
左手當然反對,單單面對面自己就差點死機,如果被他附身了,自己還不馬上死翹翹。
「貧僧金光護體,施主銀光耀眼,此為大緣。」法海說完,全身泛起光芒,進入了黃琉手上的晶石之中。晶石自動飛起貼在左手背上。
金光越來越亮,黃琉被刺得睜不開眼睛,等到光芒消失之後,他發現自己已經在書房之中。
他低聲呼喚法海,但沒有得到回應,看看書房中的景物,也沒有特別變化,就連海螺也是完好無損,一切似乎只是幻覺而已。
「別自欺欺人了,都是真的,嗚嗚……」左手彷彿王八一樣,被著晶石出現在黃琉面前哭訴,「醜死了,怎麼會發生這種事情,嗚嗚……」
「大師呢?」
「嗚嗚……陷入沉睡,他說要找到蛟珠時才會再次蘇醒。」左手道。
「這回你牛衝天了,試問哪個鬼魔妖怪能夠被法海大師守護,你以後在鬼妖界可以橫著走。」黃琉揶揄道。
「我只是開開玩笑而已,誰也想不到這會成真。」左手道,「還有,這大師還不是跟不存在差不多,要找到蛟珠才現身。」
黃琉贊同地點點頭,事情還是得靠自己解決,最後見到寶珠的時候,他發現蛟角在水滴中逐漸變化成長形,一定是要轉化為新的白蛟。
蛟珠似乎變成了一個準備孵化的蛇卵,這種時候,它暫時無法出來作亂,必須找地方安靜孵化。
但這個安靜的地方,到底在哪裡?
黃琉頭痛起來,就連大概範圍他都無法確定,蛟珠是否離開了屋子都不能確定。
在他沉思之際,房門被打開了,小道童率先走了進來,後面是努大師。
「我師父來了,你還不趕快離開,礙事的傢伙。」小道童囂張道。
「過去一巴掌扇過去,讓他知道我們的厲害,順便教教他尊重長輩,法海大師都與我平輩論交,你這小道童論輩分,也不知道排到多少代以後。」左手囂張道。
黃琉沒有做出其他舉動,一言不發地起身離開書房,在他出門的時候,努大師突然開口:「你這兩天表現不錯,夠機靈,就留下來幫幫忙吧。」
這話不但使得黃琉愣住,也使小道童也驚訝起來,心想老道士怎麼了,難道真的看上這小子,想要收他為徒。
黃琉不想留下,他要趕快找出蛟珠的下落,他想要開口拒絕的時候,努大師已經不耐煩道:「這幾張符紙你根據方位貼上。」邊說邊遞給黃琉一疊符紙。
黃琉無奈地拿著符紙貼起來,準備工作造好之後,努大師一指書桌,道:「你們將這張桌子搬走。」
黃琉馬上瞪大眼睛,書桌的材料他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絕對非常重。果然,當他用力之際,腰身咔的一聲,腰背再次受傷。
他內心大罵牛鼻子,留下自己原來是為了搬運打雜,自己腰閃傷了,那傢伙居然還在一旁悠然品茶,他實在想不明白小道童為什麼會在他面前任勞任怨。
想到這裡,他看了一眼小道童,見對方同樣滿臉通紅,心中稍微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