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陳青柚說完避開黎書的視線, 也避開程清佑的視線,坐到鄭琳旁邊。
程清佑的表情愈發陰惻惻,鄭琳越看越瘮得慌,出聲喚布丁的名字, 「布丁, 你不是要給姨姨看你在幼兒園得的獎狀嗎?過來。」
布丁忙不迭地跑向她和陳青柚, 她掏出手機, 打開相冊,給陳青柚看,「這是她老師發的照片。」
自己的台詞被搶了, 布丁不高興地奪鄭琳的手機,說道:「媽媽,應該我來給姨姨說。」
鄭琳簡直無奈, 「好好好, 你來說。」
陳青柚的心亂的很, 卻因為知道自己的心亂的荒唐且不應該, 而有些走神, 布丁湊到她腿邊, 不歇氣地介紹幼兒園的視頻和照片時, 她接話的頻率沒有往常那樣高。
如此一來,在其他人眼裡,尤其是黎書和黎帛這兩個經常看到她和布丁相處的人眼裡, 她的表現很反常。
她又不知道該怎麼馬上調整過來,正想找借口離開時, 黎書說:「要是想再去睡一會兒,就快去,幾天沒睡好了, 不用管她這個小沒良心的。」
陰雨天里最嚴重的幻肢痛熬過去了,他又成了只針對她發瘋的瘋子。
陳青柚不接他的話,也不動,被他這樣一激,注意力反而集中起來,跟布丁一來一往聊著。
黎書顴骨處的肌肉不可控制地抽動,他背靠沙發,馬上扭頭對程清佑說:「要來怎麼不把老婆一起帶來?那樣多熱鬧。」
「她不喜歡這種場合。」程清佑看著低頭跟布丁講話,完全置身事外的陳青柚,「以前跟同學、朋友聚會,她都總是想辦法推辭,我向來不喜歡強迫別人做不喜歡的事情,更何況她還是我喜歡的人,自然更要尊重她的意願。」
鄭琳一時分不清程清佑是在看陳青柚,還是看布丁,開口問道:「對了,我都忘記問你老婆是做什麼的了?跟你一樣,都是律師?」
黎書依然看著程清佑,程清佑收回視線,「她沒有喜歡做的事情,畢業之後一直沒有正式工作。」
「哦?是嗎?」幾乎一直在玩手機的黎帛突然好奇地問,問完沒等程清佑回答,便轉頭看著鄭琳說:「你看,不是所有女人都跟你一樣婚後還拼事業。」
鄭琳臉色一黯。
程清佑看了她一眼,她馬上道:「你是覺得女人婚後就該相夫教子,困在家裡?還是說你打心底就瞧不起女人,覺得女人的事業再怎麼都比不上男人的事業?」
「這可是你自己的說出來的。」黎帛的視線又回到手機上。
鄭琳想發作又無法發作,氣得猛灌水。
程清佑笑了兩聲,裝作打圓場的樣子說:「我老婆是喜歡呆在家,我這也是尊重她的意願,她要是有一天找到喜歡做的事情了,我還是會尊重她的意願並全力支持她。」
「所以現在你老婆完全靠你養?」黎書嘴角堆出陰森的笑意,「完全靠你養的人,你還這麼喜歡,看來是真愛了。」
程清佑斂著情緒說:「當然。」
陳青柚一下又分了心。
他不是說他討厭不珍惜自己的天賦,只想當無業游民的人,瞧不起只想依附他人的人么?
看來只是單純地討厭她,瞧不起她而已。
黎書暢快地大笑,忽然轉換話題,「要留下吃晚飯嗎?柚子的廚藝很好。」
他說完還誇張地指了指在座的人,說道:「你們都有口福了。」
陳青柚知道黎書的病越來越重了,但沒想到能這麼重。
從她的視角看,他此刻的狀態跟神經病差不多。
她在這裡住了快三年了,認真給他做飯的次數屈指可數,他不知道從哪裡得出的她廚藝很好的結論的。
黎帛這時又趁機點鄭琳,「你看看你朋友,還沒結婚,都知道好好維繫一個家,再看看你。」
鄭琳冷笑了一聲說:「說來說去,你就是大男子主義,瞧不起女人。」
陳青柚則冷冷地聲明:「我只習慣做我一個人的飯,廚藝很差,你們要是想留下來吃飯,等著食物中毒吧。」
不知是誰鬆了一口氣。
很輕、很淡。
無人能確定究竟是誰在這時鬆了一口氣。
但能確定不是黎書發出來的,因為他將杯子丟到茶几上。
雖然他不是想打碎,但杯底和茶几面的碰撞聲依然很大。
布丁扭過頭問道:「小叔叔,又要玩清理桌面的遊戲嗎?」
陳青柚一下抓緊了布丁的手。
她沒想到小孩子的記憶力能這麼好,馬上笑著轉移布丁的注意力,問道:「我又買了新的樂高,布丁要跟我去看嗎?」
沒等布丁點頭同意,陳青柚就拉著布丁走了。
鄭琳質問黎帛,「你不是說她在胡言亂語嗎?」
黎帛不以為然,「不就是放杯子的動靜大了一點,你發什麼瘋?」
「發瘋的是他。」鄭琳冷眼看著黎書,「你該凶的是他,該維護的是布丁。」
「是你太喜歡小題大做。」黎帛依舊不以為然,「你爸媽難道沒在面前發過火?你不也長這麼大了?」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吵起來。
程清佑看著陳青柚拉著布丁走向樓梯,一步一步地將客廳正在發生的事情,以及正在發火的人,統統甩開了。
黎書平靜趕客:「要吵出去吵,要滾趕緊滾。」
爭吵聲暫時中止。
陳青柚拉著布丁,站在樓梯上沒動。
她也想馬上回到以往的那種生活狀態了。
鄭琳二話沒說走向陳青柚,抱起布丁便往外走,黎帛也不發一語,只起身跟上去。
程清佑站了起來,望了一眼樓梯上的人,掏出一張名片放到茶几上,說道:「我已經回安城了,律所離鄭琳的普拉提館很近,黎總如果需要法律方面的幫助可以找我,當然也希望黎總多給我介紹些客源。」
黎書沒有任何回應,瞟都沒瞟那張薄薄的名片,全身上下無一處不在蔑視程清佑,而程清佑對此毫不在意,大步流星地離開了。
突然造訪的幾人走後沒多久,黎書拿起桌上的一個水杯扔向了樓梯上的陳青柚。
陳青柚跨了幾級台階,躲了一下。
她竟然躲了。
黎書暴怒,大聲罵道:「你竟然躲開了?見到他又想活了?可惜人家已經結婚了,不要你了。」
「你該不會看不出他對你沒有一點感情吧?他對鄭琳的感情都比對你的多。」
「我都當著外人的面發那麼大的火了,你感受到他對你絲毫的擔憂了嗎?說走就走,都懶得看你一眼。」
擺在眼前的事實總是最扎心的。
陳青柚扶著樓梯護欄,嘴裡泛起曾經被人放到手心的那顆糖的味道,快速吞咽口水,那顆糖的味道卻越來越濃,她索性跑回了房間。
反鎖門之後,陳青柚立即給徐至澤和徐至安打了電話,並提醒徐至澤帶齊各種檢查設備。
徐至澤重重地嘆氣,「我們快到了。」
沒一會兒,門被人用拐杖敲響。
陳青柚早已預料到,所以並沒有多害怕。
她一直都是仗著要真與黎書發生肢體衝突,她這個四肢健全的人一定能完勝的心態繼續待在黎宅的,待在黎書身邊的。
「如果你想殺了我,我希望你能用其他的方法,那種能讓我快速死掉的方法。」陳青柚拉開門直接道。
黎書舉起的左拐慢慢地放到了地上,突然默然地看著她,眼裡的怒氣正在消失。
陳青柚說:「徐至澤和徐至安已經在路上了,應該是我們的評估報告出來了。」
「你想讓我殺了你?」黎書摩挲著拐杖,仔仔細細地打量陳青柚,語氣又突然回歸平靜,像是在確定她所說之話是否出自真心。
「我是說如果你想殺了我。」陳青柚說。
黎書忽的低頭笑了一下,故意道:「鄭琳的方法還是起了一點作用。」
不用問不用想,陳青柚都知道他所說的鄭琳的方法是什麼方法。
她作勢關門,黎書的笑容褪去,只最後再看了她一下,撐著拐杖朝電梯走去。
陳青柚徹底關上門之前,盯了一會兒離去的黎書的背影,竟然看出許多的痛苦。
他是痛苦,但他也樂於讓她痛苦,他並不值得她可憐。
還是多可憐可憐自己吧。
陳青柚仰躺到床上,閉眼睜眼都能看到程清佑手上的戒指,以及他提及他老婆時溫柔的聲音。
他跟老婆上床的時候是什麼風格?
陳青柚不知道。
反正可以肯定的是跟她上床的風格不一樣。
被子上的手機一直振動,陳青柚懶得接,翻身側躺,腦子裡竟然出現程清佑跟別人上床的畫面。
他親吻、撫\摸別人的身體,他的肘彎搭著別人的腿彎。
她已經不是可憐了,是可悲了。
「喂,你好。」自覺可悲的陳青柚接起電話,說完話,突然覺得不對,重新看了一遍電話號碼,沒再說話。
電話那端的人,則一直沒說話。
她不得不又道:「喂,你好,喂?」
程清佑在她把他的電話當作推銷詐騙電話掛斷之前,說道:「我是程清佑。」
陳青柚直覺他下一句就是邀請她參加他的婚禮,忙搶先確認:「是不是鄭琳給你我的電話的?」
那頭又是一陣沉默。
過了好一會兒,陳青柚才聽他說:「希望你近期不要換電話,鄭琳準備和黎帛離婚,需要你提供一些幫助,也請你不要同任何人提起這件事。」
所以他今天突然到訪也是為了鄭琳?
黎書說的沒錯,他對鄭琳的感情都比對她的多。
陳青柚點了點頭道:「好。」
準備掛電話時,又聽他說:「她的婚不容易離,我會不定時給你打電話,從你這裡了解一些黎帛的信息,所以麻煩你把手機調成鈴聲模式。」
陳青柚仍然只道了一個「好」字。
沉默再次來襲時,陳青柚拿開手機看了一眼屏幕,通話還在繼續,院子里傳來汽車的聲音,她坐起身說:「對不起,我還有事,先掛了。」
電話瞬間被掛斷,程清佑根本來不及反應。
她對他做的所有事情,她都未曾提前給他反應的時間。
徐至安、徐至澤以及孫波走進屋裡面。
三人的臉色皆有些凝重。
大概是黎書身體、心理等各方面的評估都不樂觀。
因為三年的實驗就要結束了,黎書和陳青柚一起去醫院做了檢查和評估。
陳青柚明確地感受到自己好的轉變,同時也清晰地看到了黎書壞的轉變。
黎書端坐在沙發上,沒有做任何開場白,以滿不在乎的態度道:「直接說結果。」
徐至澤了解他的性格,自然不打算繞彎子,邊走邊說:「很糟糕,你身體各項指標都不正常。」
「心理評估結果就更不用說了。」徐至安先坐了下來。
自己沒有被提到,陳青柚只安靜坐到徐至安旁邊,她剛坐下,就聽孫波直截了當地說:「他根本就沒想過要好起來。」
回憶起今天見到的黎書的身體,陳青柚認同孫波的話。
他很少再出門做康復訓練,即使被徐至澤強迫,他也不去,而徐至澤大部分時間都不敢強迫他。
再加上飲食不規律,他的肌肉流失速度非常快,以至於他的精神、心理問題越來越嚴重。
他早就不打算好起來了,所有人都知道。
所有人都安靜了。
過了好一陣,徐至澤嘗試勸道:「剛開始的那幾年,你做的很好,可以繼續那樣做。」
黎書垂眼看沒有的左腿,想到萎縮的殘肢,以及自己乾癟的上半身,漠然道:「繼續那樣做就能長出一條腿來?」
「現在假肢技術越來越發達,你完全可以定製出一副符合你需求的假肢。」徐至澤仍繼續勸說。
「要說這話,就先沒了一條腿再說。」黎書惡毒道。
孫波遷怒於陳青柚,問道:「你是不是只管把錢掙到手了,根本沒好好照顧他?」
陳青柚說不清楚自己現在是什麼心情,生氣道:「你覺得他是那種願意被人照顧的人?」
所有人又安靜了。
最後是黎書先打破沉默,毫無溫度的眼神打到陳青柚身上,冷諷道:「我是你願意照顧的人?」
這場對話像這場實驗一樣,沒有絲毫的進展與意義。
回去的路上,徐至澤和徐至安分析存在的問題,以及要提醒黎帛和黎父黎母所做的準備。
開車的孫波若有所思地說:「我們一開始就選錯了人,不對,是你們一開始就選錯了人。」
「怎麼說?」
「我們都沒窮過,甚至沒有窘迫過,不知道錢可以治癒絕大部分窮人的所有心理疾病。」
徐至安和徐至澤對視一眼,同時想到了陳青柚的報告,無言地看向前方停滯不動的車隊。
第二天,黎父黎母突然從外地趕回來,黎帛也住進了黎宅。
而黎書將自己鎖在房間。
陳青柚和孫波的意見一致,黎書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好起來,即使他曾經做過那麼多的努力。
也許正是因為做過努力,所以他才不打算繼續如此努力下去,正如他所說的,他不會重新長出一條腿來。
那他非得把她拉進來,究竟是為了什麼?
陳青柚還是沒有想通。
另外一件陳青柚沒想通的事情是鄭琳為什麼突然要離婚。
黎帛現在管理家裡的公司,能掙到的錢更多了,她不應該高興才對?怎麼會想離婚。
程清佑的確是稱職的律師,自那天之後,他每天都要打電話詢問黎帛的情況,陳青柚照自己了解的事情講,講完就掛電話。
悠揚的鋼琴音響起。
陳青柚看了看一旁的黎父黎母說:「不好意思,我接個電話。」
兩位老人比黎書和黎帛都要和善樸素許多,他們與一開始的黎書一模一樣,此刻他們點點頭道:「快去快去,別耽擱了。」
鎖上門,按了接聽鍵,陳青柚立即說:「黎帛回黎宅住了,我有試著了解他和鄭琳之間的事情,可他的口風很緊,我什麼都沒了解到。」
程清佑深吸一口氣,咬牙道:「不要馬上掛斷電話。」
陳青柚想了想說:「沒有其他你需要的東西了。」
程清佑大聲道:「這由我判斷,不是你。」
他說的也對。
陳青柚說:「我再觀察觀察。」
可這句話講完,再也沒有可以講的了。
那頭的程清佑卻突然說:「莫峻寧出國了,游錦書也出國了。」
這是有助於鄭琳離婚的信息?
陳青柚不這樣認為,只說:「噢,我沒關注過他們,以前的同學我都沒怎麼關注。」
程清佑喉間一響,「你誰都不願意關注,所以連電話都換了。」
電話最終還是被陳青柚快速掛斷了。
她不想再混亂了,她也不應該再混亂了。
何況,那頭的那個人大概率又喝酒了。
不過,現在才下午三點多,而且是工作日,喝酒會不會太奇怪了?
「程律,今天下班要去鄭老師那裡么?」律師羅漾手搭在格子間的擋板上問,「你適應的挺快啊,辦公桌這麼整潔。」
「不去,還有很多事情沒做。」程清佑望著堆積如山的卷宗,無奈笑道。
羅漾低頭小聲說:「老魏對愛將都是這麼培養的。」
說完,她輕輕拍了一下程清佑的肩膀,「加油吧。」
程清佑揚眉,仍是無奈地笑了笑。
低頭繼續裝訂卷宗時,右手食指忽的被紙張划出一條一厘米左右的血口子,太陽穴也突突突地跳。
還沒走到樓下,陳青柚便看到穿戴整齊的黎書,坐在沙發上同家人聊天說笑,看上去十分正常。
陳青柚走到他們旁邊,主動道:「你們晚飯吃什麼?我來做。」
黎母說:「不用不用,把阿姨叫回來了,正在廚房忙呢。」
陳青柚徹底鬆了一口氣。
看來,他們已經在為這場荒唐的實驗結束做準備了。
黎書甚至起身要去廚房幫忙,他的家人都勸他好好休息,可他聽不進去,跑進廚房佔了阿姨的位置,甚至還承擔起端菜端飯盛湯的工作。
陳青柚倒是覺得他這樣挺好,起碼「活」起來了,而且他今天竟然戴著假肢,整個人比正常人還正常。
吃飯時,陳青柚很少搭話,只努力從黎帛與家人的交談中捕捉對鄭琳離婚有幫助的信息,反覆默念,以確保到時候能準確地傳達給程清佑。
飯後,黎書陪著父母在院子前前後後散了一會兒步,便稱太累了,要回屋躺著。
陳青柚跟阿姨收拾完廚房,走到客廳,看了他一眼,他也看了她一眼。
他看她的眼神倒是跟從前沒有區別。
陳青柚摸摸鼻子,像從前一樣,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背了一會兒單詞,陳青柚覺得很困,還有點噁心,懷疑那會兒沒怎麼說話,只顧悶頭吃,吃的太多了,或者是她已經不習慣吃別人做的飯,反正很不舒服。
她打算去衛生間催吐,這是她以前吃多了,胃裡太撐,不舒服的時候經常用的方法。
房間沒有獨立的衛生間,她需要經過走廊去到公共的衛生間。
陳青柚邊走邊留心樓下人的動靜,好不容易走到衛生間,鎖上門趴在馬桶上,拿手指摳喉嚨。
距離實驗結束還剩兩天的時間。
難道她又要恢複到以前那種狀態了?
陳青柚不信,可是吐完,回房間的路上,依舊昏昏沉沉,跟從前暴飲暴食的狀態很像。
她不免東想西想,一回房間,就安安靜靜躺回床上,閉眼放空,儘可能地不讓消極的念頭在腦子裡停留。
沒一會兒,就陷入了一片混沌中。
連打五個電話都沒人接。
程清佑的太陽穴跳的更厲害,撥通了鄭琳的電話,問道:「黎帛回家了嗎?」
鄭琳看一眼時間,回道:「他最近都在黎宅,應該不會回家,怎麼了?」
程清佑的指尖壓緊太陽穴,說道:「陳青柚一直沒接電話。」
鄭琳心裡也突的一跳,說:「你直接趕去黎宅,我也去,路上隨時聯繫。」
晚上快十點,路況還是不太好,程清佑越開越急,心快跳出來撥開前方彷彿連成一串的車輛。
鄭琳在電話里急道:「黎帛也沒接電話,他爸媽也沒接,你再打幾遍柚子的電話。」
兩人幾乎同時到達小區門口,各自看了一眼對方的共享單車,什麼都沒說,徑直往黎宅走。
客廳的燈亮著,但沒人,隱約聽到哭聲和急躁恐慌的交談聲。
鄭琳說:「我去柚子房間看一看。」
而後又指著黎書的房間,說道:「聲音像是從黎書房間出來的,你去看看。」
程清佑一把推開門,便見到躺在床上的陳青柚,以及她身邊的黎書。
黎帛和黎父黎母站在一旁爭論著些什麼,此刻皆震驚地看向他。
「誰讓你進來的?」黎帛大吼,奔過來就要將門關上。
程清佑的氣息聲越來越大,閃進去,跑至陳青柚身邊,正確認她的心跳,被黎帛一把拉開。
他一腳踢中黎帛的胸口,將其踢倒在地,鄭琳跑到了門口。
黎帛捂著胸口掙扎著吼道:「你帶他來的?你瘋了嗎?」
「瘋的是你。」鄭琳看著他冷冷道,馬上又看向兩位老人,以及他們閃躲的眼神。
救護車趕到時,程清佑仍在不斷地喊陳青柚的名字,汗像水一樣灑在陳青柚的臉上、脖子上,確認了好幾遍她的呼吸和心跳,卻還是不敢斷定她還活著。
醫護人員上前查看陳青柚和黎書的情況。
黎帛爬起來阻攔道:「不用了,黎書他不去醫院,他再也不想去醫院了。」
醫護人員嚴肅道:「這是必須的流程,請配合。」
黎父黎母正想繼續勸黎帛,黎帛說:「他一個小時以前就已經沒了心跳了,這是他的遺書,他們是約好的。」
黎父黎母放聲哭了起來。
除了自己的呼吸聲、心跳聲,程清佑什麼都聽不見了,他尚未築好的世界,又以極快的速度坍塌了。
他打算像曾經確認父母的心跳那樣,再確認一遍陳青柚的心跳時,醫護人員通知:「男性患者已經去世,女性患者還有自主呼吸和心跳。」
陳青柚醒來時,眼睛到處看。
她這是在醫院?
誰這麼好心,能送她來醫院?
眼睛往下看時,看到了一顆黑黑的頭。
她很熟悉這顆頭,但怕是幻覺或者在做夢,伸出手指戳了一下他的頭頂。
他抬起頭,眼睛紅紅的,問道:「醒了?」
果然是做夢。
他已經不再可能這樣溫柔地跟她說話。
她又把眼睛閉上了。
卻聽到他說:「鄭琳在黎宅收拾你的東西。」
陳青柚越聽越怪,睜開眼問道:「鄭琳為什麼要收拾我的東西?」
難道黎帛給鄭琳講了黎書他們的計畫,鄭琳知道她即將沒地方住,突發善心收留她?
「你為什麼在這裡?」陳青柚冥思苦想,換了一個問法,「你為什麼會送我來醫院?」
還有,他怎麼會知道她胃不舒服的?
程清佑的情緒卡在喉嚨里,半天都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她蒼白著一張臉,靜靜地等待著他的回答。
他的嘴唇張開又合上,反覆好幾次,才艱難開口道:「黎書死了,你跟他約好一起死,現在只有他死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