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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原因 「覺得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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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峻寧又談戀愛了。

陳青柚經過教學樓旁邊的小樹林時, 莫峻寧正和他新交的女朋友擁抱,兩人抱著抱著開始親起來。

陳青柚定在原地,莫名其妙尷尬了一會兒,才轉身往回跑, 跑著跑著想到了林敏。

不知道林敏看到了會如何。

隔天。

陳青柚試探地問莫峻寧, 「林敏沒有再糾纏你了?」

莫峻寧奇怪道:「她還糾纏我幹嘛?她都換了倆男朋友了。」

教室里的人很快走完了, 陳青柚仍一動不動地坐著。

她不知道自己這樣是想做什麼, 她只知道自己什麼都不想做。

有人推開教室門,準備關燈,看到了她, 驚訝道:「有人啊?我還以為沒人了,走的時候記得把燈關了噢。」

教學樓下,很多人在拍照、笑鬧。

陳青柚鼻尖一涼, 抬頭往天上看。

竟然又到了下大雪的季節。

這意味著寒假快來了。

【我周末能不去上班了嗎?快期末考試了。】

【可以, 考完直接回黎宅。】

陳青柚忽然想撤回自己的消息, 越是知道撤回已經沒用了, 就越是想撤回。

她甚至想撤回在此之前, 她對所有人說過的話。

【我其實覺得人活著特別沒意思, 到時候我說不定會殺了你。】

【是么?那對我來講是一件好事。】

什麼都變了。

沒有什麼是不可改變的。

期末的圖書館擠到快爆炸。

陳青柚的臉因缺氧又紅又燙, 她看看時間,又看看天色,決定回家複習。

「嗨。」

邊走邊低頭用手背冰鎮臉的陳青柚, 抬起頭來,身著駝色大衣的陳斯年站在路邊, 自然隨意地同她打招呼。

外面的人其實是需要預約才能進學校參觀,陳斯年能如此頻繁自由地進出學校,應該和程清佑的身份有關。

陳青柚問道:「等人嗎?」

陳斯年微笑, 牽動了銀色的大圓耳環,顯得她的頭骨、臉型愈發飽滿精緻,「嗯。」

她瞥一眼談笑聲的來處,說道:「他們來了。」

陳青柚扭頭看過去,程清佑與兩個籃球隊的男生走了過來,此刻距離她和陳斯年已經不足十米。

陳青柚的目光在程清佑的嘴唇上停了一秒,又看向陳斯年的嘴唇,感覺自己的臉正像放在火上烤的西紅柿一樣皮開肉綻。

「噢。」陳青柚笑了一下,說道:「我先走了。」

陳斯年挑了一下眉說道:「嗯。」

程清佑問:「今天星期幾?」

身邊的男生笑道:「你學懵了嗎?今天星期幾都不知道了?」

陳斯年說:「今天星期六。」

程清佑看向遠處,低念道:「今天怎麼會是星期六?」

有人掏出手機查看,並舉到他的眼前,說道:「今天怎麼就不是星期六了?」

臉還沒紅過燙過,冷風一吹,便有些刺痛。

陳青柚拉高毛衣領捂住臉。

忽然有個聲音說:「長胖了?」

陳青柚在原地轉了一圈,孫波從右側方走近她。

她權當孫波是在跟別人說話,抬腳繼續走路。

孫波又道:「怎麼突然長胖這麼多?」

陳青柚防備地看著他,不清楚他這玩的又是哪一出。

「開始暴飲暴食了?」孫波上下打量陳青柚,甚至轉著圈地打量,「是先長胖才被黎書甩的,還是被黎書甩了才開始暴飲暴食長胖的?」

陳青柚不愛照鏡子,就算照鏡子,也不怎麼關注鏡子里自己的變化,所以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長胖了很多。

可是之前宿舍的那幾個人沒有說她長胖了,班上其他同學也沒有說她長胖了。

所以大概率只是孫波又想對著她發瘋而已。

「我查過了,你並不是我們學校的老師。」陳青柚直接出擊。

孫波滿不在乎地說:「我什麼時候說我是這學校的老師了?」

「廖林麗說的。」陳青柚回道。

「那是她說的,又不是我說的。」孫波歪嘴笑道。

陳青柚接招失敗,決定先走,孫波卻道:「你要是真想死,就別用暴飲暴食的方法了,你這麼年輕,暴飲暴食很難讓你死,你還不如找些快速的方法。」

「你不怕我真聽你的話去死了,你要坐牢?」陳青柚環顧一圈,最近的那架監控距離她都有大概三十米。

孫波笑出聲,氣息里都是滿滿的諷意,「是你自己想死的,又不是我謀殺的你。再說了,這周圍的監控基本沒用,沒有人聽見我跟你說的話。只有你知道我教唆你自殺了,可是你都死了,死人還想報復活人?你當這是聊齋世界呢。而且依你的出身,不會有人花時間精力替你伸冤,到時候學校用幾萬塊錢就能把你家裡人打發了,更何況你還住在校外,說不定學校半點責任都不用承擔。」

寒風吹得陳青柚眼球都開始冷起來,她眨了眨眼,問道:「你這是想我死還是不想我死?」

孫波稍有些錯愕,不過很快恢複了鎮定,說道:「只要你不去禍害程清佑,我管你是死是活。」

陳青柚又出招,「我知道你喜歡他,但他跟你不是一個性向,他有女朋友了。」

誰都有傳言,孫波雖然是學校大領導的兒子,但他也不會是例外。

這種招數孫波見得多了,面不改色地說:「既然他有女朋友了,那我就不用擔心你去禍害他了。」

又失敗了,陳青柚不服,說道:「你也不能去禍害他了。」

陳青柚話音剛落,身後傳來一聲「波哥」。

這聲音她再熟悉不過,同孫波對視一眼,立即走人。

孫波遠遠地衝程清佑揮手,剛剛還跟他冷靜掰扯的人,卻已經倉皇地消失於他的視線範圍。

沒想到還挺聽話。

「去哪兒?」孫波問道,見程清佑一直盯著逃跑的那人,又想到李之予說程清佑很在乎那人,於是故意問:「認識那個女生?」

他倒要看看究竟是有多在乎。

程清佑收回意味深長的目光,問道:「你怎麼會認識她?」

孫波脖子上的筋脈一緊,被程清佑突然冷冰冰的視線和語氣弄到心虛,張口搪塞道:「偶然打過幾次照面。」

說完,他立即轉換話題,看著眼前唯一的女生問道:「女朋友?」

程清佑馬上否認:「不是。」

程清佑否認的速度快到孫波愈發心虛,他還未想好接下來該說的話,程清佑竟然指著身邊的男生,補充說明:「她是他的女朋友。」

孫波:「是嗎?不好意思,是我亂點鴛鴦譜了。」

陳斯年挽住男友的手臂,說道:「你要是當著剛剛那個女生的面,亂點鴛鴦譜就好了。」

「我還有事,先走了。」程清佑忽然面露不耐,當真甩下幾人離開了。

學校周圍有很多小店,賣書的,賣一些小玩意兒的,或者賣一些小吃。

陳青柚對這些不太感興趣,今天由於臉太燙了,決心走路回家,不免多看了幾眼。

經過一家二手書店時,在門口猶豫了幾秒,推門走了進去。

店裡有一股乾燥的紙張味道,很多書舊得彷彿一碰就會碎。

陳青柚蹲在地上,抽出一本國際法的書,封面是暗沉的紅色,顯得書像經過了好幾代人的手。

之前游錦書抱著的書里就有一本這樣的書,不過那本書的書芯看起來要白凈許多。

陳青柚翻動書頁,扇起一陣枯草的味道,紙張在夾有銀杏葉的那一頁停下。

銀杏葉也很舊了,青不青、黃不黃的,像是在墨水裡浸過一遍。

就當是為了這片銀杏葉買的。

陳青柚站起來拿著書到收銀台付了錢。

「程清佑。」李建章推開門喊道。

「李叔。」程清佑回頭,「有事嗎?」

李建章折身向內,取過辦公桌上的書,遞給程清佑,說道:「之前那個女生說還你的書。」

程清佑定睛看了一眼李建章手中的舊書,蹙額氣道:「她跟我不是同專業,沒有跟我借過書。」

「啊?是嗎?」李建章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被個小丫頭忽悠了,「她說的真真切切的,說什麼期末了,不太容易見到你人,讓我幫忙還你,我還懷疑她把門禁卡夾裡面了,她說你早就把卡收了……」

李建章還在繼續念叨,程清佑已經走遠。

「把你放在門衛那裡的書拿走。」

陳青柚提前將手機的振動模式調成了鈴聲模式,聽到鈴聲時,她正刷牙,含著一口冰冰涼涼的牙膏泡沫,跑到沙發邊,馬上拿起手機接通,沒想到程清佑開口就是這樣一條命令。

她只好先問:「你把門禁卡拿走了嗎?我把門禁卡夾在裡面的。」

牙膏泡沫被她咕嘟一下咽入了肚子,整條食道都冰冰涼涼的了。

「沒有人看見你夾在裡面的門禁卡。」程清佑一邊翻冰箱一邊說道。

電話那端的人聲冰冷疏離,還伴隨著翻箱倒櫃的聲音,陳青柚領會到他話里的意思之後,馬上急起來,怕自己把門禁卡給弄丟了,仔細地交待道:「那本書里夾了一片銀杏葉,在235頁,門禁卡跟銀杏葉夾在一塊兒的。」

「你是這樣跟門衛說的?」程清佑滋啦一聲拉上廚房的推拉門,「你的嘴裡還有真話嗎?」

陳青柚解釋道:「那是因為他總是不讓我把門禁卡放在他那裡,而且每次碰到你,你身邊都有人,我不得已才想的這個辦法。」

「不得已……」程清佑緩慢而咬字分明地說,「你的不得已還真多。」

陳青柚坐下,用手背抹了一下糊在嘴唇上的牙膏沫,過了一會兒,發現電話還未掛斷,小心翼翼地說:「那本書是我順手買的二手書,不值錢,你把卡取了,幫我把書扔進垃圾桶就行。」

空氣都安靜了。

半晌後,程清佑道:「我說了沒有人看見你夾在裡面的門禁卡。」

陳青柚無奈且心慌,急忙說:「我馬上順原路找找看。」

路上沒有什麼門禁卡,陳青柚倒是看見了一張名片,只不過跟門禁卡不是一個顏色,她腰都沒有彎,一口氣跑到門衛室。

「叔,我請你幫我還的書還在嗎?」陳青柚扒著門問道。

李建章拿著書站了起來,說道:「你這個丫頭,怎麼總把簡單的事情複雜化?」

陳青柚無地自容,只伸手拿書,不說話。

「你刷卡進去,把卡留在他家,出來的時候,讓我幫你開一下門不就行了?」李建章捏著書替人出起主意。

陳青柚想到了在小樹林看到的莫峻寧和他女朋友擁抱接吻的場面。

所以……當然不行。

而且絕對不行,因為戶外和戶內完全是兩個不同的概念,發生的事情的尺度肯定也不在一個級別。

「我再想想辦法。」陳青柚苦笑道。

陳青柚想到的辦法是暫時擱置這件事情,反正程清佑並不需要她手裡這張門禁卡,等畢業的時候再還他也不遲。

如果畢業了,他都還是不收,她就帶走。

*

寒假終究還是開始了。

陳青柚硬著頭皮趕到黎宅。

黎書父母早已在入冬之時前往三亞生活,這是鄭琳給她提供的信息。

鄭琳還說她和黎帛很少回黎宅。

如果那位徐至安醫生也住在黎宅就好了。

「徐至安徐醫生經常來你這裡嗎?」陳青柚坐下便問。

黎書看了她一眼,拿了一個像是合同的東西遞給她。

陳青柚拿起來看,卻並不是合同,而是八小時工作內容。

「周一至周五,每天工作八小時,協助我完成日常的工作與生活,並記錄假肢使用的情況與身體表現,周末去公司用我的身體數據做研發工作。」

陳青柚在心裡開罵,嘴上還是比較文明,問道:「周末我不用跟著你嗎?」

黎書抿了一口飄著熱氣的咖啡,微抬眼看著她,說道:「周末會有專門的康復團隊協助我做康復訓練。」

黑心老闆確實都對自己比較好,陳青柚假笑並加大了心裡的罵聲。

「鄭琳說你很擅長在心裡罵人。」黎書的薄唇抿出一條線,「果然是真的。」

陳青柚還未開口否認,又聽他說:「周末你可以選擇休息,也可以選擇去公司做研發,這取決於你是否想擁有更好的職業發展前景。」

陳青柚低頭輕笑了一下。

黎書擱下咖啡杯,問道:「笑什麼?你不是很在乎你的職業發展前景么?」

陳青柚沒有回答,而是問:「我要重新簽合同嗎?」

「合同已經擬好,馬上會有人拿過來,簽完以後,周一按時過來上班。」黎書忽覺煩躁,撐著沙發站了起來,背對陳青柚,望向外面的世界。

陳青柚刻意不去看黎書空空的那一節褲管,她發現她每次看的時候,都忍不住想那副身體的其他部分都會像他的左腿一樣消失,也許是一起消失,也許是一部分、一部分地消失,無論如何終究都是要消失的。

我也是要消失的。

陳青柚眼皮一緊,不敢再往深里想,看著黎書的背影,問道:「徐至安醫生會經常來你家嗎?」

「不會。」黎書仍背對著陳青柚,「我不信心理醫生那一套。」

陳青柚還沒有看過真正的心理醫生,她不懂黎書所說的心理醫生那一套究竟是哪一套。

她沒辦法給他一些回應,只是多少有些不安。

得不到徐至安醫生的監督,她不知道黎書這種心理一看就有問題的人會想出什麼辦法折磨她。

正式開始上班的時候,陳青柚卻發現黎書還沒開始折磨她,她先折磨起自己來。

早晨八點,她要根據黎書一天的工作安排,給他挑選一個最適配的假肢,並幫他穿戴。

穿戴假肢之前,需要先給黎書穿戴硅膠套,給他穿戴硅膠套的時候,她會看到他的殘肢端,會碰到他的皮膚。

她覺得很膈應。

那次緊急情況中,她沒有來得及感到膈應。

現在不在緊急情況中,她膈應的很厲害。

黎書問:「覺得噁心?」

陳青柚搖頭,回答:「沒有。」

陳青柚的確不覺得殘肢或假肢噁心,她只是想碰觸另外的人,卻又想到另外的人也許正在被別人碰觸,便沒辦法順利地完成這項對她而言其實非常簡單的工作。

「我看資料上說,使用者自己穿戴假肢更好。」陳青柚站起來,「而且你本身就能自己穿戴,並不需要我替你做這項工作。」

黎書忽然取下她給他穿戴好的硅膠套,直接站了起來,說道:「那就不穿了。」

此後幾天,黎書都不再穿戴假肢,陳青柚也懶得勸。

她高興還來不及,自然也沒有跟黎書道歉的打算。

陳青柚照常像個機器人一樣跟著黎書坐車去上班、開會、見客戶、下班,對黎書越來越壞的脾氣沒有任何反應,黎書的脾氣又因此更壞、更糟糕,她仍然沒有絲毫反應。

她跟黎書沒有任何關係,她是來掙黎書的錢的,所以黎書無論對她做什麼,她都無所謂。

*

臘月底,風快得彷彿要將人的耳朵、鼻子刮掉。

陳青柚不習慣戴耳罩,仍舊拉高毛衣領蓋住大半部分的耳朵。

手機隔著一層毛衣按在耳朵上,又有呼呼呼的風聲,聽筒里的聲音有些不真切。

「在哪裡?」

「什麼?」

沉默。

「我問你在哪裡?」

陳青柚拉下毛衣領,說道:「我在路上,如果你現在要我歸還門禁卡,我可能做不到,我現在距離你家坐地鐵都要一個多小時。」

「怎麼過年?」

風越吹越大。

陳青柚的手和耳朵越來越僵硬,只有「年」字闖入她的腦子。

不遠處,腹部隆起的鄭琳看著她,距離她越來越近,「年」字漸漸變成一張具體的、生動的臉。

「陳斯年啊,陳斯年身心健康,還是小富婆,你們要一起過年嗎?那很好啊。」

簡直是莫名其妙,完全是一個精神病患者在自言自語。

聽筒里吐出一聲比風還快的「嘟」聲。

鄭琳問:「在跟誰打電話?路都忘記走了。」

陳青柚只是看著她的肚子,問道:「要生了嗎?」

「哪有那麼快?」鄭琳轉過身,緩步走著,「還不到七個月。」

還不夠快嗎?

陳青柚看著鄭琳已經沒有那麼輕盈的身體,問道:「陳斯年也跟你一樣喜歡小孩嗎?」

鄭琳瞥了陳青柚一眼,肯定道:「當然,有錢有閑的人大多都喜歡小孩,她估計也會早早生小孩。」

陳青柚蜷縮凍成木棍一樣的手指,提醒自己適應眼前及未來的變化,鄭琳忽然看著她,認真地說:「黎書也很喜歡小孩。」

陳青柚低頭,看著腳尖,笑了出來,「我好不容易考上的大學,還是想有始有終。」

「我又不是鼓勵你沒畢業就跟他結婚生小孩。」鄭琳的語氣依然認真,「你明明比誰都知道錢的重要性,為什麼一定要走更辛苦更複雜的路呢?」

「你該不會真以為黎書只是把你當員工培養吧?」鄭琳說著說著也笑了,不過是無語地笑,「如果只是這樣,你覺得他的父母會對你那麼客氣?」

陳青柚忽覺胃裡翻江倒海,沒有能蹲下來嘔吐的地方,她張嘴喝了一口寒風,稀釋噁心感,問道:「那你覺得我為什麼會同意參與他的計畫?」

鄭琳停下腳步,扭頭問道:「不是因為他幫了你的忙么?」

「那是之前。」陳青柚重新用毛衣領捂住嘴,「我說的是現在。」

「為什麼?」鄭琳扶著肚子問道。

陳青柚將她警惕的動作收進眼底,抬眼望向霧沉沉的遠方,「因為他說他隨時會死,我想親眼看看死亡是怎麼一回事,想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想死。」

鄭琳抓緊了冰涼的羽絨服料子,咬著牙齒道:「你……」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