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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看見 「差的又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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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況屠寢需要工具,得花錢。

陳青柚戴上耳機,開大音樂聲,徹底屏蔽那三人的聲音,盡心儘力準備接下來的辯論賽。

也許是大一新生辯論隊的大部分人都沒有接受過專業的辯論培訓,又或者是一些院系對辯論賽的重視程度並不高,陳青柚所在的信科院隊在認真負責的領隊周琪管理下,順利地贏得了第一場淘汰賽,之後勢如破竹,挺進四強。

陳青柚心裡想的是到這裡就可以了,她的壓力越來越大,她都怕到時候半決賽的時候在台上崩潰到一句連貫的話都說不出來。

而莫峻寧信心百倍,「看來我們和程清佑他們勢必有一場惡戰。」

惡戰嗎?這人未免太高估他們隊的實力,而低估程清佑他們隊的實力。

程清佑他們隊有三個人都是從小打辯論的,即使天資再差,拿捏他們隊這幾個剛接觸辯論的人,跟拿捏一隻蟲子有什麼區別?

「柚子,你是不是又在想我們會輸?」莫峻寧打開活動室的門,讓陳青柚先走出去。

「我想我們贏,就能贏?」陳青柚笑了笑說道。

另外一名隊友越過他們,走到前方痛苦道:「訓練結束了,能不能暫時先不聊辯論?」

其他三位隊友也叫苦連天,「對啊,整天都在弄這玩意兒,枯燥無聊死了,籃球賽都沒時間看。」

看來整個隊伍里只有莫峻寧一心要贏,陳青柚的壓力忽然小了許多,附和道:「就是,就是。」

莫峻寧嘁了一聲說道:「你們像是會看籃球賽的人?昨天我們院跟數院比賽的時候,怎麼沒見你們過來加油助威?」

其他幾位隊友露出略微尷尬的神色。

陳青柚其實根本不知道學校有籃球比賽,但仍然裝模作樣地說:「我們加油助威的時候又不會專門讓你看到。」

「原來你也是個說謊還能臉不紅心不跳的人。」莫峻寧歪著頭說道,「那行,你說一說今天晚上八點,我們和哪個院打決賽?」

裝模作樣失敗了的陳青柚,笑了兩聲,想矇混過去,「我是看到進球就歡呼的人,根本不管球是哪一方進的。」

「這樣啊。」莫峻寧目視前方來來往往的人,「今天晚上是我們院和法學院爭冠亞軍。」

陳青柚也慢悠悠地回:「這樣啊,那不管哪一隊,即使打得再差,運氣再不好,都能拿到一個亞軍。」

「我發覺你這人總是爭保底。」莫峻寧眉頭微蹙,「有什麼意思呢!」

陳青柚還未反應過來莫峻寧說這話是瞧不上她,莫峻寧就甩著兩條大長腿,跟上辯論隊里另外兩位男生,說說笑笑地離開了。

天蒙蒙黑的時候,陳青柚做完家教,站在風中等到學校的公交車。

做家教的時候通勤時間單程都差不多一個小時,以後正式上班,為了省房租,絕對不可能在學校這樣的核心區域租房,通勤時間也許會翻倍。

公交車在站台前剎住,陳青柚隨著等車的人,進入車內,擠著早就上車的人,也被早就上車的人擠著,想打噴嚏,手都沒辦法舉起來捂住口鼻。

曾經還以為上了大學,人生會自然而然精彩起來。

鄭琳當時得知陳青柚此類想法時,毫不客氣地回道:人生精彩不精彩跟上大學有個屁的關係,有錢人大字不識,人生照樣精彩。

回到學校,經過體育館時,陳青柚被時而微弱時而強烈的喝彩聲吸引,好奇地走進去。

校內籃球賽而已,現場竟然也有不少的觀眾,吶喊助威聲震得陳青柚耳朵疼,她捂著耳朵走入觀眾席,尋了個位置坐下。

莫峻寧竟然還參加了籃球比賽,微長的頭髮梳到腦後紮成一股。

陳青柚的視線游移,戴著黑色髮帶的程清佑帶著球,風一樣跑起來,整個人卻比風還要輕盈。

這樣的人竟然也會有痛處么?傷痛也好,苦痛也罷,難道不都是繞著他走?

或者根本追不上他。

陳青柚看一眼大屏幕上的比分,法學院隊領先信科院隊三分。

她前面的同學對同伴說:「沒多少時間了,法學院的贏定了。」

而球場上的程清佑又遠遠投進一顆球,大屏幕上法學院隊的分數加了三分。

籃球運動果然是學校風雲人物的標配之一。

場內響起長長的哨聲,法學院隊的人聞聲立即抱在一起歡呼,信科院隊的人則互相拍肩膀安慰,最後兩隊人之間才或握手,或擁抱。

場邊坐著幾個女生,陳青柚只認得游錦書。

游錦書遞給程清佑一件紅色連帽外套,等程清佑穿好,又給了程清佑一瓶水,兩人邊走邊聊。

陳青柚敢肯定在場的人絕對不止她一個人被游錦書和程清佑吸引。

游錦書和程清佑像是那種生來就註定被看見的人,倒不一定是說他們的外貌、智識、家境有多麼優越,而是他們天生的那種被看見卻依然鬆弛的氣質。

他們不在乎有沒有被別人看見,因為他們一直被看見。

陳青柚想起領取高考狀元獎金那天的自己,被攝像機懟臉拍,被各個領導拉著當道具照相。

她局促、緊張得像是冒名頂替市狀元的人,一會兒扯衣邊,一會兒摸頭髮鼻子,小動作無數,卻以為沒有人看出來,可當她看到新聞里的自己時,才發現自己什麼都沒藏住。

得知自己是市狀元的那一刻,陳青柚馬上沉浸在喜悅中,樂於接受各個同學邀約,從村裡乘坐班車到市裡聚會、玩樂。

聚會的時候,有同學喝了些酒,又或者並沒有喝酒,只是想藉機發泄不滿,「陳青柚我覺得你真的挺虛偽的,一直說只要能上一個一本就心滿意足了,結果最後比誰都考得好。」

很快就有其他的同學接下話茬,「對啊,平常考完試也是,總說自己考得不好,還故意裝出傷心的樣子。」

高考失誤並準備復讀的同學則說:「你平常最好的名次都沒進過年級前二十吧,怎麼高考一下就沖成狀元了?你該不會是偷題了吧?」

在場的同學,都是班上學習成績最好的那一撥人,從前從未把陳青柚的話放在心上,也從未懷疑過她所說之話的真實性,如今她成為了市狀元,突然就被看見了,她說過的話都成了她虛偽成性的證據。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靠著只要能上一個一本就好的心態完成的高考。

陳青柚高考這一年的數學難到令人髮指,很多人考完之後心理崩潰,後續考試狀態陡然變差。

陳青柚則開始暗示自己能上一個公辦的大學,即使是個公辦專科,都沒關係,只要不需要太多學費就行。

她知道自己的實力不至於一個公辦專科都考不上,她憑藉著這種心態在理綜和英語考試中超常發揮。

可現在她被看見了,沒有人相信她的話,沒有人會相信她的鬆弛。

人們傾向於認為偶爾被看見的人不具備鬆弛感。

當然陳青柚自己也不相信自己擁有鬆弛感,所以當她爸爸勸說她把獎金拿出來給家裡修房子用時,她很快便同意了。

因為她很多時候也覺得這筆獎金是自己偷來的。

只不過後來她的下場很慘,不僅每個月要伸手問離異的父母要學費、生活費,還得兼職賺錢。

沒有人知道,她其實非常不願意打工賺錢,她對賺錢沒有動力,爭獎學金也只是為了跟宿舍的人區別開來。

她是一天二兩挂面也能活的人。

可所有人都會想她這樣出身的人怎麼能沒有賺錢的動力呢?人家那種有錢家庭出身的人都還在想法設法掙大錢啊。

陳青柚站在看台上看著游錦書和程清佑消失於視野,周圍的觀眾四散開,喧鬧聲漸漸將她淹沒。

「喂。」莫峻寧喊了好幾聲,那人充耳不聞,他乾脆上前抓住她的手臂,「喊你好久了。」

陳青柚回頭,恍了一下神,「你叫我了?」

「叫你半天了。」莫峻寧單手提著外套領子,把手機、水瓶等東西遞出去,「幫我拿一下。」

距離體育館大門已經不遠,陳青柚拿著莫峻寧的東西,往旁邊人少的地方走了幾步。

「還以為你撒謊,沒想到真來看了。」莫峻寧將拉鏈拉到最頂上。

拉鎖晃蕩,反射的燈光有些刺眼,陳青柚移開眼,沒有說話。

「看我們輸了,不高興?」莫峻寧沒有伸手拿自己的東西。

陳青柚瞥到其他穿著籃球服的人靠近,移動起來,說:「差的又不多。」

莫峻寧笑:「看來你是真不懂籃球。」

「嘿。」

側邊突然出現一個人,對著陳青柚如此一聲,她嚇得後退了兩步。

留著披肩發的游錦書笑道:「今天也沒有認出我們?或者裝作沒有認出我們?」

「我這不是才見到你們?」陳青柚回道,游錦書身邊的程清佑,頭上的髮帶已經取下,汗濕的髮絲卻不顯油膩。

游錦書抬手順了順耳邊的頭髮,頭微微歪著,向著她道:「沒見到籃球場上的我們?你們院可輸給我們院了,辯論賽會不會也是這個結果?」

莫峻寧呲牙作出兇惡表情,提醒道:「驕兵必敗。」

而後又揚手準備堵陳青柚的嘴,可終究還是慢了一步。

陳青柚說:「辯論賽肯定也是這個結果,聽說你們隊有三個人都是從小打辯論,我們隊幾乎都是剛接觸辯論,根本不會打辯論的人,怎麼可能贏你們。」

「柚子!」莫峻寧大聲道,手已經捂住了陳青柚的嘴。

程清佑攥著變重的髮帶,淡漠道:「不會打辯論的人打辯論賽,不懂籃球的人看籃球賽,不嫌浪費時間?」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