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神司主司外勤部的提燈人支隊趕到後, 立刻訓練有素地接管了現場的公民疏散任務,弒神殿的幾位神使在寧九燃的安排下分散到他們中間,協助下一步的保障。
路嘲風、辰刻和姜滾晁收到寧九燃的信息後, 從中撤出, 前往平海分司的主樓核心區。
他們見到寧九燃的時候,赫應決站在她身邊, 她已經恢複了平靜沉穩的樣子,唯有睫毛上還氤氳著些許水汽。
幾人對視一眼之後, 都心知不是悲痛的時候,收拾好了眼裡的情緒。
「燃姐, 我們配合弒神殿提燈人完成了……」路嘲風說一半,聲音哽了下,還是頓住了。
「完成了死難者的清點工作, 平海分司外勤部除了六名留在防空洞保護公民的臨時工,全員殉職。」辰刻接上了路嘲風的話,沒有過多停留,迅速把話題接了下去, 「你讓我們從死難者身上尋找蛛絲馬跡, 我們確實發現了點東西。」
辰刻點開個人終端,展現出幾張局部的傷口照片,上面是明顯的沉水槍痕迹。
「大量死難者身上都有沉水彈痕迹,卻很少有直接命中致命部位,開槍者可能有過槍支使用經驗,但是沒有受過專門的沉水槍訓練。」辰刻將照片一張張划過, 「還有就是,我們在殉職者身上找到了特別多的神力痕迹,比較明顯的有血厄、雷澤龍、朱雀、羅剎、帝江……我們無法通過神力痕迹判斷他們究竟是哪股勢力的特能人。」
寧九燃看著那些圖片, 蹙起眉。
擁有這些神格的特能人,怎麼可能出現在同一陣營?
她本來就想不通,哪來這麼多特能人,可以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設下如此強大的千幻陣,戰力甚至逼到平海分司外勤部全員殉職,現在這樣一看思路就更亂了。
「燃姐,其實還有一個發現。之前去你家的時候,我給你們隔壁家的那個小男孩吃過糖,他就認識我了。剛才我在防空洞的時候,他主動找我說話,遞給我這個東西。」路嘲風雙指併攏,彩光在眼前划過,緩緩凝結出一幅圖像,「消失得太快,還好我的眼睛對色彩敏感,可以根據記憶重現部分景象。燃姐,你看。」
神力光點匯成一幅畫面,畫面上是一隻小孩子的手,手裡托著一團即將消散的黑色霧氣。
「黑霧……」寧九燃上前幾步,「不對,有些不一樣……」
「它和之前的黑霧不同,甚至和前段時間的變種黑霧也不一樣,它有形狀……像是……」赫應決走到她身邊,「像是一朵快要消散的花。」
寧九燃定定地看著圖像,大腦飛快地整理著思緒,有什麼東西呼之欲出,忽然猛的看向路嘲風,問:「是安昭,是安昭!」
「什麼……燃姐?」路嘲風沒反應過來,愣道,「對是你們家隔壁的那個小男孩,是叫安昭嗎……我還沒問……」
「不是特能人,黑霧……普通人……神格轉移……」寧九燃抬眼看著他們,覺得手指有些發涼,「襲擊平海的,很有可能不是特能人,而是普通人。」
幾人一愣:「這……什麼意思?」
寧九燃:「千幻陣封閉了平海與外界的聯繫,如果有大批襲擊者進入平海,不可能悄無聲息,除非這些人本來就在平海附近,或者就在平海。你們剛剛說,襲擊者很可能會使用槍支,但是沒有受過專業的沉水槍訓練,再加上……加上弒神殿提燈人前面說的,平海附近的軍事區空無一人……」
「你的意思是,襲擊平海城的人是聯邦軍隊?」辰刻開口,「可是,他們怎麼會能使用神力,使用沉水槍?」
「辰刻,嘲風,你們還記不記得當初平海城郊的隧道血月一事?」寧九燃說,「有一件事一直被我忽視了,剛剛嘲風提起安昭我才想起來。安昭當時也在列車上,他不是特能人,但是身上卻出現了黑霧污染的跡象,我只以為他可能要覺醒神格,所以用霧中草幫他消除體內黑霧後就沒有放在心上了。但是,他並沒有,至少到目前為止沒有。」
說著,她轉臉看向赫應決:「應決,我之前一直以為,舟典的家人被厄萊克爾的人帶走做實驗,是因為他們被誤認為特能人,最後滅口也是擔心秘密被泄露。但如果是這樣,為什麼要等半年之後舟典有所發覺才滅口?」
「除非,他們也有在拿普通人做實驗,神格轉移不止存在於特能人和特能人之間,神格也可能……轉移到普通人身上。」赫應決略一思索,回應道。
「對,所以,安昭明明不是特能人,身上也會出現被黑霧污染的跡象,是因為在黑霧的影響下,他體內也出現了神力,只不過沒有成功而已。」寧九燃的面色沉下來,「總委會和幾大家族的特殊神格實驗我們都已經查清,遠沒有到這種程度,所以偽神教當初不止有變種黑霧,還把黑霧改造到了這種程度嗎?」
「可是偽神教的據點都被我們剿得差不多了,哪來的本事把黑霧散播出去?」路嘲風不解地問。
辰刻看向寧九燃,接話道:「偽神教是倒了,可是神格轉移技術這種東西,有的是人趨之若鶩。但我現在想的是,那些人攻擊平海,到底是圖什麼?」
平海這樣一座小城,既不是軍事重地,也沒有什麼請神司主司機密,為何要大動干戈,對平海揮刀?
「我們來的時候,連襲擊者的影子都沒見到,但是很多請神燈的光還很亮,說明他們撤走不久,甚至可能是聽到我們前來的風聲才撤的。」寧九燃轉頭環視這片核心區,「我剛剛看過了,分司內部沒有血跡和屍體,襲擊者很可能被攔在外面沒能進來,他們要找的東西……可能還在這裡。」
幾人跟她一起四周環顧。
「會是什麼?」
「本來,我確實沒有任何思路,但是如果是黑霧的話,對我來說就不是難事。」寧九燃雙手交疊,赤金色的神力流動,化作一張細細密密的大網,籠罩了整個核心區。
她閉上眼睛,藉助神力一寸寸感知,沒一會便睜開了眼睛。
「我找到了。」
赫應決看著她,卻見她沒有半分欣喜,神情依舊是凝重的。
寧九燃收回神力,走到核心區的中間。
所有請神司分司的核心區都有一處禁制最重的地方,甚至連司長想要打開禁制,都需要得到主司的核准,因為那重重禁制之內,是請神木——製造請神香的請神木。
請神木非常特殊,它的核心枝幹在主司,各司的分枝都與主司的主幹相連,彼此互通共存。
而每一塊請神木,又與它製造的請神香相通。
寧九燃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感覺,壓了壓變快的心跳,看向赫應決:「應決,用你的許可權開一下請神木的禁制。」
弒神者的許可權極高,可以直接打開這些禁制。
赫應決點頭,注入燭龍神力後,層層禁制剝離消退,露出了懸浮在空中的請神木。
辰刻、路嘲風和姜滾晁沒忍住倒吸一口冷氣,寧九燃和赫應決也怔住了。
青棕色的木身上,開滿了妖冶的黑色花朵,隱隱浮動著黑色的霧氣。
而花朵的輪廓,與路嘲風剛剛復現出來的那個極其相似!
「黑霧,長在了請神木上,那……」路嘲風的聲音有些發顫。
「九燃,我剛剛解開禁制的時候,發現上面還有一層額外的封閉禁制,很有可能是平海分司的人設置的,所以我保留了它。」赫應決說,「封閉禁制能阻擋請神木的神力流動,請神木無法與佩戴請神香的提燈人產生聯結,也無法和其他請神木相連。」
「應該是主任他們,是他們發現了請神木不對勁,封閉了請神木與外界的聯繫。否則,請神木上的黑霧一旦藉助請神木散開,各司甚至主司的請神木都會生長出黑霧,佩戴請神香的提燈人也會受到污染。」寧九燃倒退一步,緩緩呼了口氣,「所以,他們圖的是這個,肖主任他們拼了命護住的……也是這個。」
「九燃……」赫應決抬手,輕輕搭在了她的肩上。
寧九燃沒出聲,伸手一轉,神木上的一朵黑霧花便脫離下來,懸浮到她手心。隨後,她臉上的神紋驟然浮現,單手快速結印,隨後重重一推,請神木被赤金色的神印徹底籠罩。
「我用我的核心神力重設了封印,只要我不死,它就打不開。」
寧九燃用九鳳神力包裹了那朵黑霧花,轉身遞給辰刻,說:「辰刻,嘲風還有滾晁,你們現在回一趟請神司主司,把這個交給蒼盡辰長老,拜託他研究出清除或者阻斷之法。我們對這個東西完全不了解,更不知道到底傳播到了什麼地步,必須要有所防備。希望在出亂子之前,一切都還來得及。」
辰刻接過那朵黑霧花,有九鳳神力阻隔,他不會被污染:「好,放心。」
姜滾晁:「司道大人,那您要去做什麼?」
寧九燃還沒開口,赫應決忽然將個人終端遞到她面前,示意她看。
上面是一條匿名的信息,內容為:
弒神者大人,軍區生亂,聯邦議會有內鬼,救我。
後面還附了一個地點定位,是在與平海城相鄰的重止城。
署名是——
寧九燃抬頭和赫應決對視了一眼。
竟然是聯邦總令伍合沃?
「辰刻,這事就交給你們了,相關情況通知一下小鈴鐺他們,讓四大家族都提高警惕,檢查各分司的請神木,這應該不只是特能人之間的事了。」寧九燃說完,看向赫應決,「軍區的掌控權都在聯邦政府手上,這位伍合沃總令,我們就去——救上一救。」
重止城離平海很近,寧九燃和赫應決藉助鳳凰很快就抵達了。
伍合沃發的定位很偏僻,是尚在開發的區域。寧九燃到達精準定位點,環視一圈,周圍都是還只有一個框架的大樓,明明是白天,卻連一個施工機器都沒有看見,顯得格外森然荒涼。
寧九燃拉過赫應決的手,打開個人終端,點擊匿名信息上可以對話的虛擬號,「滴」了兩聲之後,那邊就接通了。
她示意赫應決出聲。
赫應決想了想,開口:「伍合沃總令,我已經到了,你要和我談什麼?你說的軍區生亂,議會內鬼是什麼意思?」
「赫應決大人……」那邊沉默了下,忽而開口,「你真的來了呀……」
是伍合沃的聲音。
語氣有些怪異,赫應決還沒說什麼,對方就又開口。
「謝謝你來救我啊,不過——」伍合沃不知是不是低笑了聲,說,「我要殺了你。」
通訊驟然掛斷。
與此同時,四面八方的框架高樓之上,一個個身著聯邦軍裝的人如鬼影般出現,粗略看去便不下數百人,自上而下將他們二人團團包圍。
這些人腰間配著沉水槍,臉上是不同神格的神紋,雙目明亮卻有些僵硬。而他們身上,無一例外都開著一朵妖冶的黑霧花。
寧九燃轉過身,和赫應決背靠背站著:「應決,看來那批丟失的沉水,真的是軍區監守自盜呢。埋伏我們,還玩刺殺,你說這位伍合沃總令是靠得什麼當上總令的?我覺得不會是腦子。」
「我同意。」赫應決彎了下嘴角,神相顯現,發色變為銀白,雙眸中的紅光亮了起來。
寧九燃開出九鳳神相,右手一伸,長弓天羈浮現,赤金色的火焰流竄。
兩人站在一起,久遠而又熟悉,一如多年前並肩作戰的模樣。
寧九燃微微偏頭:「那麼,搭檔,我們速戰速決吧。」
作者有話說:
今日雙更,後面還有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