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聖女?那位從來沒有露過面的偽神教聖女?
赫晟煥退後一步, 擋在身後的提燈人面前。
據他所知,這位神秘的偽神教聖女危險程度僅次於偽神教主教,而且這還只是請神司估算的, 因為沒有人和她正面交手過。
可是……
赫晟煥盯著那位聖女的眼睛, 心跳莫名浮動。
他為什麼會覺得眼前這個人……似曾相識呢?還有她的神格……
「聖女殿下,您來了。」剛剛為首的偽神教徒畢恭畢敬地對女子說, 「我們奪取禁制遇到了一些阻礙,這些提燈人頑強抵抗, 還傷了我們不少人……」
「是嗎?」女子微微蹙了下眉,聲音清寒得令人戰慄, 「那就都殺了。」
這……這聲音!
路嘲風和姜滾晁不可置信瞬間瞪大眼睛,呼吸一滯,心臟彷彿都不跳了。
但是對方並沒有給他們反應的時間, 女子抬手一揮:「三重神技,千羽葬日!」
無數燃燒著的強攻擊性鳳羽瞬間鋪開,帶著濃重的殺意鋪天蓋地地刺向赫晟煥、路嘲風、姜滾晁以及他們身後的提燈人。
強大的神力讓鳳羽未至而殺意已臨,但是站在最前端的赫晟煥、盧西法、路嘲風和姜滾晁卻像被定住了一樣, 怔愣在那, 遲遲沒有動手。
「隊長小心!」塔赤斯快步上前,擋在赫晟煥面前,雙手交疊釋放神技,「四重神技,灼日盡焚!」
赤血之火翻滾著與千萬鳳羽迎面撞上,但卻連兩秒都沒撐住, 神格壓制和九鳳火焰讓赤血之火瞬間被穿透,神力威壓震碎塔赤斯的護體神力,讓他當場吐出一口血。
赫晟煥被鮮血刺得回了神, 單手扶住向後倒的塔赤斯,另一隻手凌厲地往前一推:「四重神技,混沌雷墟!」
頂級的雷澤龍神力全面爆發,萬里無雲的天剎那間雷光閃動,紫黑色的雷柱當空砸下,帶著全力一擊的雷電與鳳羽相撞,迸出令人睜不開眼的巨光。
「萬山壁壘!」泰坦巨劍飛來砸下,擋住了與赫晟煥神技相撞後的依舊頑強刺出的鳳羽。
一個三重神技在三位頂級提燈人的全力抵擋下,才極為吃力地被消解。
「居然化解了?」那名女子似乎有些不高興,眼眸微轉,黑紗覆面卻能看出殺意再次加重,「但是沒有下一次了。」
「六重神技,炎鏈歸墟!」
「九鳳神格!」
九道鳳凰虛影在女子身後浮現的一瞬,赫晟煥、盧西法以及他們身後數位提燈人沒忍住驚呼出聲。
而他們的大腦並沒有給他們時間去思考來龍去脈,思考這個神格怎麼可能會出現,思考偽神教聖女怎麼會是九鳳神格。
全部思緒在腎上腺素飆升之時已經被一個想法佔據:他們沒有人能扛過九鳳神格的這一擊!
他們,會死在這裡。
就在所有人都絕望之時,一片巨大的黑影從頭頂壓下,黑紅相間,折射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赫晟煥敏銳地抬起頭,驚喜地喊出聲:「鳳凰……是堂哥!」
下一秒,長鞭龍脊當空甩下,借著強勢的燭龍神力劈開即將碰到眾提燈人的炎鏈,隨後手腕一翻,龍脊旋繞纏住剩餘所有的炎鏈,紅光一閃,九條炎鏈被徹底拽斷。
「弒神者!是弒神者大人!」
「我們有救了!」
龍脊擺明了來人的身份,眾提燈人像看救世神明一樣追隨著來人的身影,激動地喊起來。
赫應決從鳳凰背上落下,龍脊順著他的手勢擊破炎鏈後,直直劈向那位偽神教聖女。
那位聖女看著逼近的龍脊半分未動 ,而無往不克的龍脊卻堪堪停在了她的面前,隨後垂落下來。
沒有傷到她分毫,但是燭龍神力的餘威掀起微風,揭掉了黑色的面紗。
黑紗隨風飄起,如地獄來的黑色蝴蝶般盤旋了幾許,緩緩落在了聖女和赫應決之間。
很輕盈,很安靜,也很死寂。
「她……不是……」
在十幾秒的絕對沉寂之後,終於有一位提燈人不敢相信地吭聲,但過度的震驚讓他的聲音又沉沒了下去。
這個驚艷的面孔,他曾見過。
在提燈人大賽第一階段的第一名隊伍中,在近期各大媒體的頭版頭條上,聲名大噪,鮮有人不知……
可是,她怎麼會……
「赫應決,你聽得見嗎?怎麼了?救到人了嗎?」
「赫應決……」
……
赫應決在來的路上保持著與何風霜的通話,確保弒神殿的信息事務能及時傳遞。
可他此刻什麼都聽不見。
他怔怔地看著站在他對面的人,握著龍脊的手忽然輕微地顫抖起來。
那次的分別已經過去了七天,他剋制著自己不去想,不去念,不敢聽半點與她有關的消息,告訴自己不能一錯再錯下去。
忍得幾乎要發瘋。
可她現在站在他面前,卻讓他莫名生出了一分未知的恐懼。
熟悉的面孔與神紋,截然不同的服飾與妝容,那雙時常帶著笑意看他的的眼睛,此刻卻是寒如深淵,用帶著敵意的眼神毫無溫度地打量著他。
你……
赫應決放緩了呼吸,快步上前,兩人的距離瞬間縮短,在能看到對方眼裡的倒影時,一個灼熱的硬物抵在了他的胸口,迫使他停住腳步。
是長弓天羈。
赫應決的目光一動不動地注視著她,有些艱難地開口:「你……怎麼了?」
女子似乎不知他何出此言,眼神里寫滿了不知所謂和陌生,用天羈的弓身杵了他一下,想讓他後退拉開二人的距離,但這人就跟紮根了一樣,沒杵動。
她有些不爽地抿了下嘴,自己後退了一步,視線落在赫應決衣服的燭龍紋上,有些瞭然地點點頭,隨後開口:「神骨龍脊,燭龍神紋,那你就是弒神者赫應決了?」
「她不是……她不認識堂哥?」
所有的事情發生得太突然,赫晟煥受到了巨大的衝擊,整個人都沒有緩過來,僵硬地拽著身邊的盧西法發問。
不……不認識我?
赫應決的瞳孔一縮,這一句話讓他的思緒驟然變亂。
她是……太生氣了嗎?所以才裝作不認識我?可是……
「弒神者赫應決,初次見面,自我介紹一下——」女子微笑著偏頭,但笑得令人發冷,「我是偽神教聖女,寧九燃。」
一句簡短的話刮過在場所有人的耳膜,掀起驚濤駭浪。
姜滾晁的手停在耳邊的虛影旁,僵住了——他剛剛接通凜珏打來的通訊,她是來問自己今天有沒有九燃姐姐的消息的。
而此刻,通訊那端的凜珏和辰刻也全都聽見了這句話。
赫晟煥和盧西法兩位素來端莊穩重的家族繼承人徹底崩了表情,皺著眉頭,控制不住地眨眼,完全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她是偽神教聖女?
怎麼可能,她怎麼可能是?
在死淵,在厄羅森林,她幫助弒神者封印死淵,在遇見異獸時毫不猶豫地斷後,拼了命在黑霧和暗蝕下護住全體參賽者的人,她怎麼可能是偽神教聖女?
難道之前都是假的,一切都是偽裝嗎?
赫晟煥有些不想相信,可是這句話又是寧九燃親口說出的,那些偽神教徒對她畢恭畢敬的樣子也騙不了人。
「——滋——滋滋——通訊已接……直播已經接通通——滋——聯邦直播已接通——」
僵在原地的路嘲風耳機里突然響起錯亂的電流聲和順利接通的播報音頻。
要死!該死!怎麼好死不死現在接通!
路嘲風如回魂一般要去按掉個人終端,按了個空——那玩意被他掛在三樓窗檯了。
他剛轉身要往上爬,耳機里又補充道:「注意,信號薄弱,播報延遲,多通訊直播頻道三分鐘前已接通。」
路嘲風感覺心臟都不跳了。
不是要死,是已經死了。
也就是說,剛才寧九燃那句自我介紹已經通過多個通訊頻道和直播傳開了,像殺傷力極大的炸彈,把本就搖搖欲墜聯邦和人心惶惶的三大家族炸了個翻天覆地。
風頭最盛的天才提燈人是偽神教埋伏進來的聖女?她的隊友里還有梵塞卓斯的家主,甚至與帕拉帝安交好,請神司和四大家族豈不是早就漏成了篩子?
請神司總委會那幫千年的老狐狸拍著桌子半天說不出一句話,緩過勁後只一味地質問:「誰負責的審查?偽神教聖女都能混成三級提燈人了,乾脆都把請神司送給偽神教算了!」
邊上的人補充:「她還是九鳳神格。」
這下十幾個委員連罵都罵不出聲了。
平海分司的司主頂著天塌了的表情衝進肖自雲的辦公室,就看見辦公室里的人也已經變成了一尊「石像」。
弒神殿里的何風霜僵了幾分鐘沒動,握著的筆生生被捏成了兩段。
把一切驚愕盡收眼底的寧九燃滿意地笑了笑,開口道:「很驚訝嗎?看來我的演技確實不錯。」
「燃……燃姐?」拿到個人終端關掉後的路嘲風,腳步僵硬地走到了隊伍的前面,「你怎麼……怎麼了?」
寧九燃瞥了他一眼,並不打算回話。
在她的記憶里,這位路嘲風是她潛入請神司時的隊友之一,能力還行,不過關係一般。
現在撕破臉了,就沒什麼好客套的了。
「九燃,你……你是被控制了?你真的不記得我了?」赫應決強行壓下所有的情緒,抵著天羈的弓身一步步向寧九燃靠近,「這些天,你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怎麼會這樣?
他本以為寧九燃只是因為之前的事單純不想理他,可當寧九燃說出那句「我是偽神教聖女」的時候,他意識到並不是這樣。
赫應決看得出,之前寧九燃和他說的想成為提燈人不是假話,和路嘲風他們的友誼也絕對真切。
所以,一定是發生了什麼,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什麼控制?我沒有把話說清楚嗎?我是偽神教聖女。」寧九燃不解地看著眼前的這個人,往後又退了一步,「保持距離好嗎?弒神者,你確實是他們中長得最好看的,但我們是敵人,你要是再靠近——」
赫應決發動時停神技,除了他們二人,所有人都暫停了。
他一步步靠近寧九燃,眼睛注視著她:「跟我回請神司,我們去找蒼長老,他肯定可以治好你,你不能——」
「能」字還沒說完,寧九燃手中的天羈變化為一柄鋒利的長刀,直直穿透了赫應決的左胸。
赫應決悶哼一聲,頓住了腳步。
鮮血噴出,血點濺到了寧九燃的臉上,落在她的眼角。
她有些詫異地看著毫無防備的赫應決,下一秒,長刀卻穿得更深了一分。
寧九燃沾滿溫熱鮮血的手握著長刀,一字一頓地說:「我說了,不要再靠近我。」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