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第二卷

請神司發函後的第二日, 各大家族的家主和長老紛紛抵達請神城。

雖然這次的會議召開沒有說明目的,而且強制要求他們參加,他們內心是抵制的。但是所有人都清楚, 面對偽神教與厄萊克爾的聯手, 變種黑霧的出現以及各地出現的叛亂,他們必須要依賴請神司, 絕不能在這時候翻臉。

梵塞卓斯的護送隊第一個抵達請神城,凜珏乘坐的飛行器剛降落, 就被何風霜帶人秘密攔住。

何風霜打開一道光門,對凜珏微微點頭致意:「梵塞卓斯家主, 弒神者大人有請,他希望能在會議前和您單獨聊聊。」

跟在身後的護衛警惕地開啟神相,凜珏輕輕擺手示意:「沒事, 你們去梵塞卓斯主館等我就行。」

隨後她跟著何風霜進了光門。

弒神殿主殿內,赫應決坐在主座上,身上玄黑色的弒神者服在暗紅光的映照下,冷漠和壓迫感幾乎要溢出來。

他單手支著頭, 那雙令人發寒的眼睛雖然閉著, 但眉間卻透著幾分陰鶩。

凜珏看見他的時候,儘管知道他不會把自己怎麼樣,心中卻還是沒忍住發顫。

她忽然意識到,赫應決在九燃姐姐面前似乎就沒這麼可怕,但一旦換成別人,那種從屍山血海中走出的殺戮感就壓不住了。

她調了下呼吸, 走上去微微低頭:「弒神者大人。」

赫應決聽到聲音,依舊撐著臉,但那雙血紅的眸微微睜開, 直直地看向台階下的凜珏。

縱使凜珏已經身為梵塞卓斯家主,但終究根基不穩,這種明明白白的上位者氣勢讓她心跳地變得有些慌亂。

不過,做了這麼多年的繼承人,察言觀色與時局判斷對她來說並不是問題,只是在心中一推測,她就隱隱猜到赫應決的用意,上前一步道:

「弒神者大人,當下時局危難,梵塞卓斯更是遭遇重創,我初登家主之位,才疏學淺,經驗欠佳,家族能否在動亂中走下去,還全需仰仗弒神殿。」

「所以——」她抬眼看向赫應決,「弒神者大人若有需要梵塞卓斯的地方,盡可開口。」

赫應決輕輕放下撐著臉的手,終於坐正了身體,眯起血紅的眼眸,嘴角若有若無的笑帶了點滿意。

他微微前傾,說道:「凜珏家主是個聰明人,梵塞卓斯必會……前途燦爛。」

兩個小時後,請神司最高會議廳。

會議廳的內部構造非常復古,空間很大,整體呈圓環狀,為了保障參會人員和機密的安全,整個會議廳被層層神力和禁制加固防護,縱使是弒神者也未必能一擊破開。

此刻,格利燼坦家主赫言和帕拉帝安家主盧霍·諾克圖爾坐在各自的區域,正面面相覷,身後是各家的長老,與他們同排坐著的是請神司的總委會委員還有長老蒼盡辰。

凜珏是最後一個抵達會議廳的家主,她的位置在格利燼坦家主和帕拉帝安家主之間。她坐下後,明顯感到兩位家主移開了視線。

帕拉帝安轄區與梵塞卓斯轄區緊鄰,時常出現齟齬,之前因為梵塞卓斯與厄萊克爾交好,時時能壓對方一頭。

而如今——

凜珏看了盧霍·諾克圖爾一眼。

這人怕是要落井下石。

果不其然,盧霍坐了沒兩秒,忽然嘆了口氣:「梵塞卓斯實屬不易啊,連十九歲的小丫頭都推出來當家主了。」

他慢慢轉頭過來看向凜珏:「你叫凜什麼來著,哦對了,凜珏家主,我們兩族相鄰,束手無策的時候說一聲,我們能幫是會幫一把的。只不過吧,聽說凜珏家主先前與那厄萊克爾的繼承人萊瑟是有婚約的,厄萊克爾家族勾結偽神教,萊瑟想來也不幹凈,那就不知道身為未婚妻的凜珏家主——」

盧霍有意把聲音拖長,讓全廳的人都能聽見,隨後又像是意識到不該說,語氣中夾雜了相當刻意的歉意:「凜珏家主,時局危難,偽神教來勢洶洶,也別怪我多說這一句,是為了你好。」

凜珏身後的梵塞卓斯長老氣得臉都歪了,但礙於凜珏沒發話,他們也就都憋著。

「多謝提醒。」凜珏沉默了片刻,臉上平靜地沒有波瀾,甚至擠出幾分得體的笑意,「不勞盧霍家主擔心,萊瑟已經是梵塞卓斯的階下囚,您不提我都想不起來了。改天我殺他的時候,歡迎您來梵塞卓斯底獄觀賞。」

她沒等盧霍接話,繼續說:「盧霍家主,時局確實危難,沒有誰能獨善其身的。」

盧霍沒想到這小姑娘的嘴這麼厲害,刺得他又氣又愣,剛想說什麼,高台之上就打開兩道光門,赫應決和司主坐到了並排的主座上。

眾人紛紛起身行禮。

「各位家主、長老,厄萊克爾背叛請神司,勾結偽神教,散布變種黑霧,既重創了梵塞卓斯家族,又造成了公共性的動亂與危機,諸位應該也是有目共睹。為此,弒神者特地召開此次請神司最高會議,就是希望能夠商討出合適的應對方案。」司長率先開口道。

「司長大人,這方案商討來商討去,大抵也就是各家族動用家族提燈人,再加上請神司的助力,一起把危機應對過去吧。」盧霍覺得沒什麼好討論的,先一步開口,轉頭看向邊上的赫言,「赫家主,是這麼回事吧?」

赫言卻沒有立刻接他的話,他的目光落在還未發一言的赫應決身上。

以他對自己這個親侄子的了解,他若是贊同盧霍的話,絕不是現在這個令人發毛的眼神。

「弒神者大人,您怎麼看?」盧霍看赫言沒回話,不知哪根筋沒搭對,抬頭去問赫應決。

赫應決抬眼,扯了下嘴角,忽然開始反思自己是不是這幾個月太親和了,讓這位家主產生了自己會站在他那邊的錯覺。

所以他決定打破這個錯覺,重新鞏固一下自己的人設。

他開口說道:「帕拉帝安家主既然問了,我便來說說我的想法。此次偽神教來勢洶洶,借著提燈人大賽將污染者遍布四大家族,各家的應對都手忙腳亂,請神司和弒神殿再努力,也終究人員有限,還得分一部分執行日常的任務。」

說到這,赫應決頓了下,輕輕抬手揮了下,三張簽署令就憑空落在了三位家主的面前:「不如把三大家族的家族提燈人全部編入請神司,在緊急時刻與弒神殿共享領域管轄權,由弒神殿統一調度安排,所有風險也由請神司弒神殿承擔……」

他越往下說,赫言、盧霍以及他們身後的長老臉色就越難看,聽到最後幾乎鐵青。

伯聿已死,厄萊克爾名義上已經在請神司手裡,再來這麼一張簽署令,分明就是要做空剩下三大家族!

赫應決真是瘋了!

「各位家主。」赫應決說,「聽明白了嗎?」

「你……你這分明是要趁機奪權!」盧霍身後的一位長老率先坐不住,觀察了下自家家主的臉色,做了第一隻出頭鳥,「我們怎麼可能簽這種東西!」

赫應決閉了閉眼,很沒耐心地瞥向盧霍:「盧霍家主,管好自己的人。」

「這就是……召開會議的目的嗎?」盧霍掃了眼司主和請神司長老的臉色,斷定他們都知情,氣得有些發抖,「若是我們不簽呢?你還能逼我們嗎?」

「盧霍家主,你可能想錯了。」赫應決的眼神冷下來,「我是通知你們,不是商量。」

他抬起手,喊道:「鳳凰。」

一直立在主座右側的鳳凰點了下頭,機械眼中紅光一閃,三位家主面前的桌屏上就亮了起來,上面是有詳細備註的領域地圖。

盧霍抬手翻了下,心中一驚。

竟是帕拉帝安境內所有提燈人的分布和布防圖,詳細到標註出了所有的禁制和人數,連提燈人的神格都在上面,清晰地指出了每一處的缺口和薄弱點。

比他擺在帕拉帝安主殿書房的那張還要詳細!他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摸清帕拉帝安的底細的?

盧霍用餘光看向身邊兩位家主的桌屏,與他桌面的內容大差不差。

也就是說,赫應決早已拿捏了四大家族的命門。

「如果拒不簽署,破壞了請神司對抗偽神教的行動,危害到聯邦公民的人身安全,那弒神殿只好費些力氣,主動消除危害。」赫應決說,「或者說,如果弒神殿放話出去,不再為哪個家族提供援助,你們猜猜偽神教會不會有信心攻下那個家族?」

「你……你這是赤裸裸的威脅!」盧霍氣得不行,轉頭道,「赫言家主,凜珏家主,你們難道就任由他奪權嗎?我們幾個家族何時受過這種屈辱!」

他噌的一下站起身,把簽署令重重地拍在桌面上:「我們不簽,有本事……你們弒神殿就把三個家族都打下來!這會也沒什麼可開的,明擺的鴻門宴,我們走!」

說完,他氣急敗壞地就要從座位上出來。

突然,一股強大的壓迫感從上降下,所有人頓時覺得喘不上氣,雙手和雙腿甚至無法移動。

盧霍感覺自己被什麼東西強行壓住,摁回了位置上。

「鴻門宴么?沒那麼客氣。」

主座上的赫應決眼眸里亮起紅光,身體微微前傾,打量著盧霍和眾人:「你們不會以為,我願意多說兩句,就是在和你們商量了吧?」

他說完,輕笑了了聲,彷彿在嘲笑這幫人的愚蠢:「不簽的話,你們就留在這吧。」

話音一落,議會廳四周的屏障升起,十二位神使和身後弒神殿提燈人露了出來,將整個議會廳的人團團圍住。

「赫應決!」盧霍被神力壓制,漲的臉通紅,終於撕破臉吼道,「你瘋了嗎!你敢殺家主!你可別忘了,十二神使中有八位出自四大家族,終究是我們帕拉帝安的人,與家族榮辱與共,難道會幫你殺我嗎?」

四大家族之所以拚命想要在弒神殿十二神使中佔據席位,就是因為這樣能給家族帶來更多的地位和利益。從家族出來的神使一向與家族聯繫緊密,赫應決這算盤打錯了!

「哦?」赫應決站起身,「是嗎?那你叫他們救你啊,叫啊。」

他擰著眉笑了下,笑得剛張開嘴的盧霍心裡發毛,一時啞了聲。

赫應決沉聲道:「既然進了弒神殿,做了我的神使,那就是弒神殿的人,只聽令於我。你不會還以為,他們會是你們伸進請神司的爪牙吧?」

他的語氣倏的冷下來,一字一頓道:「今時不同往日了。」

這句意有所指的話讓盧霍、赫言以及在座的部分長老脊背一涼,心中紛紛打顫。

他難道……知道什麼?

赫應決上前一步,眼裡的紅光又亮了起來,重壓幾乎讓眾人喘不上氣:「盧霍家主,今天如果沒有我的命令,你們就算在這斷了氣,十二神使也不會動一下,明白嗎?」

他蓋棺定論地拋下一句:「你們沒得選。」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