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按照提燈人大賽的慣例,會由請神司主辦一場授勛儀式,對進入第二階段的十二支提燈人隊伍進行表彰, 並授予提燈人等級勳章, 授勛儀式之後,會有一場聯誼舞會, 以促進各家族與分司之間提燈人的友好交流。
寧九燃在醫院陪林璫璫吃過晚飯後,就換好平海分司定製的隊服, 準備去參加儀式。
她對著房間里的窗戶整理長靴和制服的衣扣,邊理邊問:「璫璫, 你真的不去嗎?醫生說你狀態好多了,想去的話也是可以的,坐在一邊看看也好。」
「不用了, 姐姐。」林璫璫坐在床上,聲音輕輕的,「我可能這些天沒太睡好,也有些發暈, 在這裡休息好了。等晚些你們回來給我講有趣的事就行。」
「行, 那你好好休息。」寧九燃指指手上的個人終端,「有任何事情隨時打我通訊,我馬上就會回來。」
「好。」林璫璫想了想,忽然又說,「姐姐,你覺不覺得嘲風這兩天有些不對呀?」
寧九燃:「他怎麼了?」
沒看出來哪不對, 能吃能吵能八卦。
「我不是很確定,但是昨天他扶我下床的時候,我搭在他手上, 覺得他的神力波動……有點奇怪。」林璫璫認真回憶著,「就是有點亂,不是變弱,但也不像變強,就好像……好像有什麼在裡面亂撞?我說不太明白,其實挺微弱的,也可能……可能是我感受錯了。」
嘲風的神力出現亂象?正常來說不會,他的神格品質算是極好的。
寧九燃想了想:「我知道了,我會關注一下,也可能是他上次受傷留下的後遺症,別擔心,璫璫。」
林璫璫點點頭。
「那我走了。」寧九燃把水壺拿到床邊的桌子上,隨後擺擺手,走出了病房。
十來分鐘後,病房的門被輕輕敲了兩下。
林璫璫抬眼,神色冷下去:「進來吧。」
來人身著筆挺精緻的厄萊克爾代表隊制服,暗黑底色,淺灰壓紋,胸前和肩部都帶著獨屬於厄萊克爾的血厄神紋,藏藍的發色與淺灰的眼眸相映,一種說不出的冷寒透出來。
他走到林璫璫面前坐下,平視著她的眼睛,語調卻是異常的和緩:「我們……能好好說兩句話嗎?」
林璫璫垂下眼,沒有正眼直視他,語氣生硬地開口:「當然可以,厄萊克爾隊長,說完這幾句話,我們就兩清了。」
萊瑟的神情一暗,靠得更近了些:「林璫璫,你打算什麼時候回梵塞卓斯?作為沒有伴生人的陵魚,在平海分司這種隊伍里,一旦你的……你的身份暴露,你知道會有多危險嗎?」
林璫璫冷漠地說:「跟你沒關係。」
「你知不知道……你……」萊瑟淺灰色的眼裡浮起濃重的情緒,「如果我沒有及時讓凜曇用梵塞卓斯秘法救你,你可能……可能就死了,你知道嗎?」
「知道了,多謝厄萊克爾隊長救我的命。」林璫璫冷冷地抬眼看他。
「我們一定要這樣說話嗎?」萊瑟克制著情緒,語氣有幾分無力,「璫璫,平海分司有什麼好?你為什麼對他們這樣掏心掏肺,卻不願與我好好說一句話?你為了他們在賽場使用的神技,有多麼容易暴露你的身份,你知道嗎?為了救那個寧九燃,你把陵魚淚給她,自己卻傷成這樣差點……他們怎麼值得呢?」
林璫璫看著他,眼眶有些發紅,冷笑了一聲:「他們就是值得,對於我在意的人,我一向如此。陵魚淚而已,更珍貴的東西我都給過別人,這你不是更清楚嗎,萊瑟?」
她的目光慢慢落在萊瑟胸口的那顆淺藍色珠子上,有些自嘲地笑了下。
萊瑟被她臉上的笑刺痛了,緩了緩才說:「當初是……是我對不起,我想和你解釋的時候你已經消失了,我……我找了你三年……」
他的聲音幾不可察地哽了一下:「我們就不能……好好地談談嗎?」
「不能,萊瑟。」林璫璫那雙素來柔和的眼睛此刻帶著凌厲,斬釘截鐵地說,「這裡也沒有『我們』,我是平海分司代表隊的林璫璫,你是厄萊克爾代表隊的萊瑟·厄萊克爾,我們只是對手的關係。」
「林璫璫,你知道這是……這是不可能的。」萊瑟微微握緊的手指節泛白,「難道你要永遠留在平海嗎?你可是梵塞卓斯的少主,難道……難道永遠不回梵塞卓斯?」
「萊瑟,你是最沒資格跟我說這些話的人!」林璫璫胸口一悶,提高音量打斷他,「是,我曾經是忘記過自己的身份,所以才會被你所騙被你利用,害的家族陷入困境,我蠢透了,是我錯了。所以……」
她深深緩了一口氣,發紅的眼眶帶著不加掩飾的恨意:「所以,不論我現在是誰,我都不想更不會再跟你扯上半分關係,你明白嗎,萊瑟!」
萊瑟怔了怔,聲音有些發啞:「你……這麼恨我嗎?」
「當然,我當然恨你。」林璫璫眨了眨眼,讓眼眶的紅消退下去,恢複刺骨的冷漠,「所以,萊瑟,你最好祈禱我現在不想回去,抓著這個機會努力實現你的宏圖大業,坐上少主之位。否則,就算我們有婚約,可你們那位家主不是有很多兒子嗎?我如果告訴他我不想嫁給你,我要選擇他別的兒子,你覺得他會拒絕我嗎?我若選了別人,你就做不成少主了。」
萊瑟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她,眼眶發紅,重重地抓住她的手腕:「你要嫁給別人?你要選誰?」
「所以你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提醒我曾經犯過怎樣的錯。」林璫璫直視著他,一字一頓發狠道,「否則,我不介意毀了你多年的苦心籌謀。我做得出來,萊瑟。」
萊瑟的胸口止不住起伏,手上卻漸漸鬆了力道,最後脫力一般地鬆開手,站起身,半晌才說:「我們都……都冷靜一下,下次再談好嗎?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林璫璫低頭緩了緩情緒,抬眼叫住轉身要走的萊瑟:「等一下,我問你,神天樞是你殺的嗎?是你……嫁禍給寧九燃的嗎?」
萊瑟頓住了腳步。
授勛儀式和舞會合辦,地點是在請神司主司宴會廳。
廳內穹頂高聳,璀璨的晶石吊燈宛若星河倒懸,細碎的光芒灑滿每個角落。金色裝飾從雕花的穹頂、刻著各類神格圖像浮雕的牆壁,一直延伸到光滑如鏡的神石地面,四周的構造特殊的柱子被暖黃壁燈映得十分溫潤。
長桌如同流動的金色河流,從大廳一頭延伸到另一頭再旋繞而回。厚重的白色桌布上覆蓋著金線暗紋,桌中央是高低錯落的餐盤檯子與在神力下盛放不衰的花卉。
在賽場上針鋒相對、拚命戰鬥的提燈人,此刻都匯聚在一起說說笑笑。
打了就么久犀利的比賽,寧九燃還是第一次見請神司有這麼祥和的地方。
授勛儀式在晚上八點正式開始,由司長親自授勛。聽說以前都是由第一名隊伍所在家族的家主授勛,因為一般情況下第一名會被四大家族包攬,然而這一次卻落在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分司隊伍上,便只好由司長親自授勛。
十二支隊伍整齊地站在台上,站姿筆挺,身著分司或者家族定製的提燈人制服,胸前的請神燈微微亮著光。
這是請神司新一代的希望。
「恭喜平海分司代表隊!」主持人的聲音響起後,司長就走到了寧九燃面前,將象徵著三級提燈人的勳章佩戴在請神燈的下方,伸出手對她說:「恭喜,寧九燃隊長。」
請神司提燈人共分九個等級,主司的提燈人最低是三級,有特殊功勛或者貢獻地會被升為二級,一級則極少,獲得要求也近乎嚴苛。在參加提燈人大賽前,寧九燃他們還只是剛轉正的九級提燈人,這次十二支隊伍中,就他們的等級升的幅度最大。
「謝謝司長。」寧九燃彎腰與司長握了握手。
授勛結束後,舞會便正式開始,提燈人們雙雙進入舞池。
雖然沒有華麗的裙裝與西服,但穿著提燈人制服跳舞,卻更有請神司的特色與神韻。
寧九燃對跳舞這種事不太感興趣,路嘲風拉她半天不動只好放棄,剛轉身就被一位漂亮的提燈人邀請走了。
「小白臉就是搶手。」寧九燃喝了口檸檬汁,笑著對辰刻說,「辰刻,你長得也好看,怎麼不去跳跳舞?搶手程度不會低於路嘲風的。」
辰刻抿了抿手中的紅酒:「不太感興趣。」
姜滾晁見寧九燃的目光向他移來,連忙接話道:「我也不感興趣,我餓了,吃會東西就行。」
寧九燃點點頭,撐在桌子上,有些無聊地咬著吸管,正想著什麼時候能撤,忽然有人輕輕地叫了她一聲:「寧隊長。」
「嗯?」寧九燃轉過身,竟然是赫晟煥,「赫隊長,有事嗎?」
赫晟煥上前微微鞠了一躬,目光禮貌地注視著她,對她伸出右手:「寧九燃,我可以邀請你跳一支舞嗎?」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