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林璫璫的狀態已經明顯好轉許多,身上的傷痕淺了下去,止痛泵也調小了劑量, 已經可以扶著坐起來。
寧九燃給她拿了兩個柔軟的靠枕托著手, 又去到門口拿了下機器人送過來的早餐,一邊打開袋子掏, 一邊說:「請神城醫院的早餐還不錯嘛,比我當初在平海吃得好多了, 璫璫,你要不要吃一點點?」
林璫璫微微搖搖頭, 雖然恢複了很多,精神狀態也好了,但是重創讓她的頭還是有點昏沉。
寧九燃給她倒了杯水放在手邊, 挑了個藍莓軟酪包吃起來,想了想問:「璫璫,你和那個凜曇有交集嗎?她這次救你,應該損耗很大, 但她又說是受人之託, 我覺得有些奇怪。」
林璫璫垂眸,伸手想去拿那杯水,寧九燃立刻放下麵包,把那杯水的吸管送到她嘴邊,小心翼翼地舉著。
林璫璫喝了兩口水,清了清嗓子, 輕聲說:「其實,我們以前見過,但……不熟。而且, 她早就離開梵塞卓斯了。」
寧九燃把水杯放下,托著臉:「那你覺得是誰讓她來幫你的?」
林璫璫抿了抿還有些發乾的嘴唇 :「不知道。」
寧九燃觀察了下她的表情,用輕鬆的語氣換了個問題:「璫璫,你們陵魚都這麼高級嗎?我都沒有聽說過同神格之間傳輸神力,可以修復被切斷的神脈,還不會有任何相斥的反應。四大神格果然是厲害啊。」
林璫璫:「也……不全都是這樣,可能……可能因為我等級高吧。」
「鈴鐺妹妹!我來啦!」
寧九燃還想說什麼,穿得五彩繽紛的路嘲風跟條彩虹似的蹦了進來,手上抱了一大束五顏六色的花。
寧九燃看著這朵「花蝴蝶」飄到桌邊把花束插進瓶子,十分驕傲地做了個「請欣賞」的手勢:「怎麼樣,鈴鐺妹妹?我把世界上好看的顏色都挑過來了,喜歡嗎?」
這花束……
寧九燃認真打量了一眼。
全是顏色,毫無藝術。
「路嘲風,這世界上有你覺得不好看的顏色嗎?」
「大概是沒有。」辰刻邁進門接話道,「他非要自己親手扎花束,扎完就被花店老闆推出來了,生怕讓別人看見這傑作影響花店生意。」
「辰哥,你有點壞啊,去之前你還鼓勵我來著!」路嘲風仰著脖子對後面拎著大袋小袋進來的姜滾晁說,「姜哥,你也聽見了的,要給我作證啊。」
「那我也沒想到你能扎個調色盤出來啊,再誇就昧良心了。」辰刻託了下眼鏡。
「好啦,這也……挺特別的,我很喜歡,謝謝。」林璫璫看著路嘲風,溫和地說,「你們都帶了什麼呀?」
姜滾晁把身上扛的七八袋東西卸到桌子上,辰刻和路嘲風圍過去把東西擺出來。
「超多的,璫璫。「路嘲風把東西一樣一樣舉起來,」高端分子牛肉、戰斧牛排、羊肋卷、五花肉、牛肉丸、鮮蝦滑、金槍魚腩、深海鰲蝦、帝王蟹……蔬菜我也認真挑了,七彩冰草、紫玉西藍花、乾貝、野生菌拼盤、七葉玉竹,還有石磨豆腐、黑豆腐竹、你和燃姐最喜歡的粉絲……」
「對了,考慮到璫璫的身體,我們還特地挑選了月華貝和續斷藤花,說是能安神助眠和續筋接骨。」路嘲風又掏出一個盒子,「還有這個,靈泉清湯湯底,說是能溫養經脈!璫璫,吃了這頓火鍋,你說不定就好了!」
寧九燃看著每一樣都是特大份包裝的食物,沒忍住說:「這麼多東西,你是要璫璫吃火鍋吃到出院嗎?」
路嘲風攤開雙手,一隻手指一邊:「辰哥說買最貴的,姜哥說買最多的,我就負責選。」
寧九燃認真地看了眼桌上的所有東西,托著臉思考了下,幽幽地開口:「行,挺好,萬事俱備。我現在還剩一個問題。」
「什麼?」三人看向寧九燃。
寧九燃:「鍋呢?」
三人:「……」
完啦!
寧九燃:「我點個火,給各位烤著吃算了?」
路嘲風訕訕一笑,踮腳勾上姜滾晁的肩膀:「姜哥,咱倆再跑一趟,怎麼樣?」
姜滾晁點頭:「我同意。」
兩個人勾肩搭背地就出去了。
寧九燃終於沒忍住笑了出來,起身幫辰刻一塊收拾食材。
辰刻挽起襯衫的袖子,示意寧九燃不用插手:「我來吧,你先把早飯吃完,他們回來還不知道要什麼時候呢。」他指了指寧九燃啃了兩口放在桌邊的麵包。
寧九燃點點頭,倒了一杯他們帶來的熱牛奶,拿著軟酪包靠到窗邊,慢慢地咀嚼著。
病房在十三層,視野很好,早上九點多的太陽把遠處的建築鍍上金邊,樓下的有幾個病人在慢悠悠地散步晨練,花壇邊還有個老太太在遛狗。
寧九燃低頭吹了吹杯子里的熱氣,剛要喝一口——
視野的邊緣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她的目光從杯沿上方移過去,看向東邊的天空。
三個黑點從樓群後面升起來,正朝這邊飛來,速度快且穩,航線筆直,向低空飛行的鷹。
寧九燃眯起眼,認出了那個輪廓。
那是請神司外勤部的直升機,特殊的啞光黑色塗層,機身上有暗紅色的條紋,從機頭一直延伸到尾翼,像一道凝固的血痕。機腹下掛著一個圓形的高精度探測儀,可以鎖定方圓一公里的神格氣息。
她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停,把牛奶放在窗台上,目光重新移回地面。
神格醫院門口的主幹道上車流正常,但是輔路入口處正無聲無息地駛入三輛特控車,車輛比普通車身長出半截,同樣塗著暗紅色的條紋,車頂的警示燈沒有開。
三架直升機,三輛特控車。
寧九燃沒動,站在窗邊,看著特控車在住院部前停下。
車門打開。
第一個人下來的時候,她的瞳孔微微縮了下。
黑紅色的制服,是請神司主司外勤一部的標準作戰服,而只有處理S+級別以上的目標或者重大危險事件,才會需要出動外勤一部的提燈人。
寧九燃數了一下,三輛特控車下來了十五位提燈人,每個人腰間都別著沉水槍,動作乾脆利落,魚貫進入住院部。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辰刻看寧九燃站在窗邊一動不動,走過來問。
「你在這裡陪璫璫,我出去看一下。」寧九燃說完,推開門走出病房。
走廊上特別安靜,靜得有些詭異,一直有人的護士站此刻卻空蕩蕩的,陽光從走廊盡頭的窗戶透進來,把地板照得白亮。
寧九燃聽見了腳步聲,是從樓梯間傳來的,很輕很快,是很多人,在靠近這層樓時忽然變得整齊——在門後面停住了。
與此同時,電梯的樓層數字也跳到了十一。
兩邊的門都沒有打開。
寧九燃的手微微握緊,沒動。
「砰!」
樓梯間的門被快速推開,三位訓練有素的提燈人快速跑出,用標準的射擊姿態端著沉水槍,三個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寧九燃。
電梯門隨之打開,又有六位提燈人對她舉起了槍。
寧九燃的眉頭皺了一下。
他們的眼神都極其警惕,食指搭在扳機上,呼吸很淺,肩膀繃緊,重心壓在腳掌上,隨時準備射擊和後撤。
就好像她是一個隨時會暴走的危險分子。
「寧九燃。」
領隊的人開口,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雙手放在我們能看到的地方,不要有多餘的動作,否則我們會開槍。」
寧九燃看著這九把對準她的槍,慢慢地舉起雙手,掌心朝外。
領隊的提燈人往前一步,槍口紋絲不動:「平海分司外勤七組寧九燃,你因涉嫌殺害提燈人神天樞,現被請神司正式逮捕。」
寧九燃的動作頓住了:「什麼?」
「提燈人神天樞,於凌晨4點37分被發現死於地下黑市東區七層。」領隊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現場發現他身上的致命傷出自你的四重神技——焚天貫日,證據確鑿。」
寧九燃愣了一瞬。
我還沒來得及殺他,神天樞就死了?還是我的四重神技,怎麼會?
這是……怎麼回事?
「我沒殺人,從昨天中午開始到現在,我都一直在醫院裡沒有離開,你們可以查監控。」
「我們查過了,醫院這一層的監控從昨晚開始就受到不明干擾,所有畫面全部丟失。」領隊的提燈人繼續說,示意身後的提燈人拿出沉水鐲,「提燈人寧九燃,請配合我們的行動,不要做無謂的反抗。」
「九燃!」辰刻從病房裡追出來,剛一靠近,立刻有兩把沉水槍調轉槍口指向他。
「這是怎麼回事?你們為什麼要抓我們平海分司的提燈人?」
「辰刻,你別過來。」寧九燃眼神示意他往後退。
她可以反抗。雖然她的狀態還沒有恢複,但以她的能力,只要破釜沉舟,這些提燈人不是她的對手。
但是——
寧九燃看了眼辰刻,進而看向病房的方向。
她如果現在逃了,整個外勤七組乃至平海分司外勤部都會被拖下水。璫璫還需要休養,辰刻他們也絕不能因此出事……
寧九燃散掉暗暗聚起來的神力,伸出雙手:「我配合,但是,這件事跟我的其他隊員沒有任何關係。希望請神司外勤一部不要牽連他人。」
提燈人上前把沉水鐲扣在寧九燃手上,扣上的一瞬間,身體里的神力頓時被徹底壓制,寧九燃沒穩住地晃了下,手腕磕在了牆上。
兩個提燈人上前押住她,寧九燃頓住腳步,轉頭對辰刻說:「放心,辰刻,我沒做過。你收拾好東西,照顧好璫璫。」
說完,剩下的提燈人呈包圍狀把寧九燃押走了。
辰刻在原地繞了幾步,有些焦慮地扯了扯襯衫的扣子,一低頭,看見了地上的手鏈。
那是寧九燃的手鏈,是她剛才磕到牆上後掉下來的。
辰刻連忙撿起手鏈,手鏈里彈出了一塊灰金交織的令牌——這是帕拉帝安少主盧西法上次給寧九燃的謝禮。
她是讓我去找帕拉帝安求助!
辰刻轉頭跑回病房,就看見林璫璫撐著坐起來,神情滿是擔憂:「辰刻,我剛剛聽見了,九燃姐姐怎麼回事?她殺了神天樞嗎?請神司把她抓走了?」
辰刻緩了口氣,快速說:「他們說九燃殺了神天樞,但是九燃沒有做過。她給我留下了上次帕拉帝安少主給的令牌,我現在要去帕拉帝安的屬館,璫璫,你先留在這裡,照顧好自己!」
說完,辰刻關好門,迅速離開。
「帕拉帝安……等等……不對……」林璫璫捂了捂發疼的頭。
辰刻和九燃姐姐不知道,但她清楚,四大家族的令牌持有者,在請神司都是有登記的。按照請神司共約,如果要抓捕令牌持有者,一定會先通知家族,由家族與請神司共同處理……」
「所以現在只有兩種可能,要麼是帕拉帝安拒絕提供幫助,可是……可是盧西法不是這樣的人……」林璫璫頓了頓,腦海中飛快思考,「或者說……這次抓捕沒有經過弒神殿和主司,消息沒有傳到帕拉帝安,這些提燈人有問題!」
林璫璫掀開被子,從床上翻下來,膝蓋重重磕到地上,痛得她皺緊了眉頭,然而她沒有半刻停頓,扶著桌沿站起來,夠到寧九燃給她準備的復建拐杖。
她深吸一口氣,忍著渾身的疼痛,一瘸一拐地出了病房,乘上電梯下樓,邊走邊拚命思考。
如果提燈人有問題,他們未必會把九燃姐姐帶回請神司主司,當務之急是想辦法追上他們,攔下他們。
辰刻去了帕拉帝安的屬館,可是盧西法很有可能在帕拉帝安的專屬訓練基地,找到他,或許他能出人幫我們……
林璫璫加快踉蹌的腳步走出住院部的大門,邊走邊低頭點開個人終端加急約車,一不小心右手的拐杖脫落,整個人一下子失去平衡,往旁邊摔去。
而下一秒,她沒有砸到地上,一隻有力而冰涼的手抓住了她的胳膊。
林璫璫被拉起站穩後,匆匆說了聲:「謝謝。」就低著頭準備往外走,可那人卻沒有鬆開手。
一個她很熟悉卻再也不想聽見的聲音響起:「你要去哪裡?」
林璫璫整個人瞬間僵住,愣了兩秒才緩慢地抬起頭,看向抓著她胳膊的人。
那雙淺灰色的眼睛與當初一模一樣,卻又帶了些複雜的情緒。
萊瑟。
林璫璫回過神,眼裡的驚愕轉變為厭惡,用力去掙脫他的手:「鬆開!」
萊瑟緊緊盯著她,手拽著不放:「凜……林璫璫,傷都沒好,你要去哪裡?」
「跟你有什麼關係?鬆手!」林璫璫瞪著他,不想多說一句。
萊瑟輕聲嘆了口氣,並沒有鬆手,看著她說:「上我的車,我送你。或者,你要是願意我們就這樣站在這裡,我也沒有關係。」
林璫璫看看左右,很多人已經注意到了他們,而自己確實沒時間站在這裡跟他耗下去,只能扭頭上了萊瑟停在旁邊的車。
萊瑟跟在她身後上來,坐到她旁邊。
車上還有赭深和赭淺,此刻都假裝自己不存在一般別過頭,閉上嘴。
萊瑟問:「你要去哪裡?」
林璫璫沒好氣地說:「帕拉帝安訓練基地,我要去找帕拉帝安的少主。」
萊瑟皺起眉,語氣明顯不悅:「你傷成這樣跑下來,就為了去找那個盧西法?林璫璫,你的傷有多重自己不清楚嗎?」
林璫璫不想看他,別過臉去:「我就是死了也跟你沒關係。我找他有事,你送不送?不送就讓我下車!」
萊瑟壓著緩了口氣,低聲:「他盧西法能幫你辦到的,我也可以。你需要做什麼?我幫你。」
「不……」林璫璫本想一口回絕說「不需要」,可話到嘴邊卻停住了,她確實不想跟萊瑟有任何交集,但是當下讓他幫忙,確實比去找盧西法更快。
她頓了頓,扭過頭看向他:「剛剛從這裡離開的請神司特控車,幫我找到它們,追上去。」
坐在前座的赭深和赭淺都瞪大了眼睛,對視了一眼。
追請神司押送人犯的特控車?瘋了嗎?
「好,我幫你。」萊瑟看著她,一口應下,隨即又放輕語調,似乎帶著點懇求,「林璫璫,我幫你這個忙,能不能換一個你跟我好好說話的機會?」
見林璫璫不說話,他的眼神黯下去,吩咐赭深:「赭深,調用厄萊克爾的最高探測系統,查到特控車的蹤跡路線後,立刻追上去。」
赭深雖然很震驚,但是服從命令,立刻行動。
寧九燃被押上特控車後,左右各坐了一位提燈人,前座還有三位提燈人,全部嚴陣以待,生怕她跑了似的。
但寧九燃現在沒工夫想逃跑的事,因為她身上的金色裂紋又蠢蠢欲動,那種熟悉的痛感和虛弱感已經漫上來。
她低頭看了眼戴在手上的沉水鐲,感覺這東西有點不太對勁。
正常來說,沉水鐲的濃度不會超過50%,只會把特能人的神力限制在一重神相之內,可是剛剛帶上沉水鐲之後,她幾乎感覺不到自己身上的神力了。
神力被完全壓制,本來就是靠神力才維持住的身體正隱隱有崩潰的意思。
寧九燃閉上眼,用僅存的微弱神力去感知。
她給辰刻的手鏈與她是有神力鏈接的,按理說,如果辰刻能理解她的意思,現在應該正前往帕拉帝安屬館,帕拉帝安屬館離請神司主司很近,所以她與手鏈的鏈接應該越來越強才對。
可是,她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與手鏈的鏈接在變遠,遠到快要察覺不到。
寧九燃睜開眼。
這說明,這輛特控車去的方向,不是請神司。
神天樞死得莫名其妙,暗沼雖然不是什麼好東西,但是殺了神天樞再栽贓到她身上這種事,他暫時還做不出來。
可神天樞屍體上卻偏偏有我的神力痕迹,醫院的監控又被干擾,高濃度的沉水鐲,奇怪的行車軌跡……
寧九燃垂下眼,基本可以判斷自己陷入了圈套。
而車上這群人,八成跟害自己的人是一夥的。
那就……絕不能坐以待斃。
她把頭低得深了些,肩膀開始微微發抖,好像在忍著什麼,呼吸又重又亂。
旁邊的提燈人低頭看向她:「怎麼了?」
寧九燃沒抬頭,幾乎是從喉嚨里擠出聲音:「我……」
「我」字還沒說完,她捂著心口猛的吐出一大口血,鮮血順著指縫流下,格外刺目驚心。
「你!」
身旁的兩個提燈人被她嚇一跳,連忙低頭去看她,邊看邊對前排的提燈人說:「誒!車停一下!她不太對!」
「怎麼了?」
除了駕駛座上的提燈人,另兩位提燈人也都探過身來。
就是現在。
寧九燃眼神一厲,手掌中聚起微弱火星,猛的向他們的眼睛揮去,幾人被火焰灼到,視線頓時被干擾。
在這幾秒的空當,寧九燃舉起手上的沉水鐲,咬牙用盡全力砸向身後的車窗。
玻璃在沉水鐲砸上去的瞬間炸開,碎片飛濺,風從破洞里猛的灌進來。
沉水鐲這玩意,沒別的好處,就是足夠堅硬。
前排的提燈人已經反應過來,立刻拔出沉水槍對著寧九燃就是「砰砰」兩槍,而寧九燃已經預判了他的射擊軌跡,在射擊的瞬間避開,沉水彈打在車窗上,徹底擊碎了整片車窗。
寧九燃飛快用手勾住車窗邊緣,直接翻出車去,肩膀擦過碎玻璃的邊緣,疼的像被刀片划過,風轟隆隆的灌進耳朵里。
她雙手護住頭部,肩膀重重地著地,在地上連滾數圈,最後感覺栽進了類似灌木叢的地方。
這裡已經不是城區,像是請神城的郊區森林。
落地的一瞬,寧九燃沒有遲疑立刻撐起來,俯身踉蹌著往深處跑去。
她忽然覺得有什麼東西從她的發環里飛出來,飄在她眼前,定睛一看,是赫應決給她的音蝶——她沒有把它放進手鏈,而是留在了發環里。
對了,赫應決。當下這局面,我是不是可以找他幫忙?
寧九燃看著發亮的音蝶,出聲:「赫應決……」
不對,他還在閉關修復,打斷的話會受到嚴重的反噬。而且,他未必能及時聽到音蝶的聲音,也不一定能找到這裡。
算了,指望別人不如指望自己。
寧九燃把音蝶收回發環,邊跑邊用力想要掙脫沉水鐲,身後已經聽見那幾位提燈人追上來的聲音。
可這該死的鐲子越掙越緊,絲毫沒有要打開的意思,強行掙脫勒得寧九燃手腕上都是血。
血……
「荊棘束縛!」
身後的提燈人發動神技,無數帶刺的荊棘飛速刺向寧九燃。
寧九燃頓住腳步,咬破指尖,以血為引迅速畫就一個巨大的神印,用力一推,荊棘在與神印相撞的瞬間燃燒殆盡,火焰進一步燃去,逼得追上來的提燈人連退幾步。
然而,寧九燃的情況也沒有好到哪去,血化神印是禁忌之術,損耗的是生命力,她的身體本來就處於虛弱狀態,剛剛這一下讓她眼前一黑,差點沒站穩。
她低低喘著氣,只覺得五臟六腑哪哪都疼,眼前的提燈人破開火焰又沖了上來。
算了,玩個大的。
左右不過是回血池水再躺兩年,總比遂了這些人的意好。
寧九燃站直身體,凝聚出微弱的神力,用力在掌心一划,血從橫貫掌心的傷口裡湧出來。
掌心的血不斷漫出,化為無數鮮紅的神力實體,不斷擴大縈繞,帶著濃重的殺機,刺目地燃燒起來。
寧九燃的臉幾近蒼白,可眼底幽幽寥亮的光卻令人膽寒。
既然敢來害我,那就都別回去了。
嗡——
一道殺意濃重的神力突然當空劈下,將已經擁至眼前的五個提燈人震飛出去,鮮血噴濺。
霸道的神力讓周邊的樹木灌叢紛紛垂倒。
這是……龍脊?
血紅的火光散在手心,寧九燃抬眼,一個熟悉的身影落在她眼前。
竟是……赫應決。
「赫……」寧九燃還沒出聲,赫應決手中的龍脊紅光一閃,那五個提燈人就像是被無形的手勒了起來,懸在空中,暗紅的光如毒蛇環繞般束住他們的手腳。
「啊!!!」
五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他們五人的手腳被齊齊翻轉擰斷,可他們還沒來得及慘叫完,下一刻就掙扎著要用斷掉的手去捂自己的脖頸,臉色變得猙獰青紫。
寧九燃反應過來,踉蹌著上去:「赫……赫應決,先別殺他們,殺了就什麼都問不出來了……」
可赫應決仿若沒聽到一般,紅瞳充血,殺意沸騰,五人在他的凝視下漸漸弱了生息。
眼看人真的要死了,寧九燃上前一步,拽住赫應決的手,用力喊道:「赫應決,赫應決!你冷靜一下!赫應決!」
赫應決好像終於聽見了喊聲,身體一顫,手中的紅光弱了下去,慢慢轉過身,對視上寧九燃的眼睛。
那雙平日里清冷孤高的眼,蘊著濃重的瘋狂、殺意和……恐懼。
這是寧九燃從未見過的神情。
寧九燃愣了一下,才發覺赫應決身上竟有斑駁的血點,被她握住的手涼得可怕,手背上甚至插著兩個輸液針,但是管子已被拔斷,大約是動作粗魯,針頭倒插穿透了皮膚,留下可怖的血腫和青紫。
「赫……赫應決,你沒事吧?你不是在……閉關嗎?怎麼到這裡來了?你的手……」
「手」字還沒說完,寧九燃握住的那隻手忽然反握,用力一拉,她腳下不穩,幾乎是踉蹌著向前,被緊緊攬入了一個有些發顫的懷抱。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