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印音蝶, 可以忽視一切限制進行傳音,除非被神力摧毀或者施展神印者死亡,否則不會消失。
赫應決以為, 這隻音蝶早就消失在隧道那毀滅性的爆炸中了。
「它怎麼……還在?」
「我在爆炸的時候用神力護住它了, 本來想著要還給你的。」寧九燃攤開手,蝴蝶撲著翅膀落於指尖, 「現在剛好,就送給我吧。」
可是爆炸的時候, 你甚至沒有用神力護全自己,傷得血肉模糊, 而這隻在神力氣流中就能輕易消散的蝴蝶卻完好無損。
赫應突然生出了些莫名其妙的惱意:「寧九燃,你當初有保護這隻蝴蝶的神力,還不如多護著自己一寸, 少受點傷,孰輕孰重自己不知道嗎?」
「當然是這個重了。這可是赫大人你給我的第一個東西。」寧九燃沖赫應決笑笑,「當時要是損毀了,現在就沒有這個禮物了。」
赫應決看著她, 那點惱意不受控地就煙流雲散了, 想了想,問:「那你之前為什麼一直沒有還給我?」
「本來後面在醫院見面就想還你,結果你一上來就要殺我。後來你來平海分司,又提前一晚威脅我,後面還奴役我,非常可惡。」寧九燃環抱著手, 語氣裡帶著點控訴,「所以我很生氣,就想著等我原諒你了再還你。」
赫應決輕聲:「抱歉。」
「哇, 堂堂弒神者大人跟我一個小小的提燈人道歉,真的是太榮幸了。」寧九燃把蝴蝶收回手鏈中,隨即探到赫應決面前,「朋友之間不用這些虛的,赫大人幫我個忙,我就原諒你了,對了,這個不算在之前談好的條件里。」
赫應決:「……你是奸商嗎?」
寧九燃露出笑容:「可以是。」
「想幹什麼?」赫應決感覺自己下次說話得慎重,不然很可能被坑得血本無歸。
「小忙啦。今天上午還剩最後半個比賽日,但是隊伍積分的前十二名基本已經出來了。我查過大賽積分實時表,抽籤分的四區分別產生了四支全勝隊伍,分別是格利燼坦代表隊、帕拉帝安代表隊、神罡代表隊和我們平海分司代表隊。但是其中,我們平海分司代表隊和格利燼坦代表隊的所有小局也是全勝,並列第一。」
寧九燃打開個人終端里整理的表格說:「所以,按照大賽慣例,今天下午我們會與格利燼坦有一場加時賽,來確定哪支隊伍是第一階段的第一名。」
「你想讓我給你透露一下格利燼坦那幾個人的弱點嗎?」赫應決轉過臉去,在房間里的另一張靠椅上坐下,「我建議你不要爭取這個第一。格利燼坦代表隊與厄萊克爾不同,他們沒有可以取巧之處,也沒有弱點。」
頓了頓,他繼續說:「隊長赫晟煥,3S級的雷澤龍神格,十七歲抽出神骨,22歲已經到了四重神相中的巔峰境,即將突破五重神相,是格利燼坦年輕一代中的絕對天才。副隊長塔赤斯,2S+級的朱雀神格,以赤血之火名冠格利燼坦,同時也是神印天才。還有一個2S+的雷澤龍神格,3S的曼毒神格,3S的輔助類神格靈泉素女,而且他們所有人都開到了四重神相。」
迎著寧九燃的目光,赫應決沉聲道:「這個冠軍,格利燼坦準備了五年,勢在必得。以你的火鶴神格,不可能戰勝他們。」
寧九燃單手托臉,嘴角彎起弧度,另一隻手張開,奪目的火焰燃起:「我知道呀,但我要贏,赫大人。」
赫應決看著她手上的火焰,這是九鳳火焰——世間最強最霸道的火焰。
是戰無不勝的火焰。
「你要暴露你的九鳳神格嗎?」
寧九燃輕輕搖頭:「不,現在暴露九鳳神格,我估計要成為那幾個奪冠熱門隊伍和他們背後勢力的心腹大患。」
赫應決心想:你已經是了……
「所以呢,你想做什麼?」
「我記得有一種秘寶叫掩神丹,吃下去可以短暫改變神格的形態,除非八重神相以上的絕對強者,否則是看不出破綻的。」寧九燃笑眯眯地看著赫應決,伸出手,「赫大人貴為弒神者,享用無盡神藏,背後還有格利燼坦的成山異寶,一定有的吧?」
赫應決微微眯起眼睛:「寧九燃,你知道掩神丹的副作用嗎?」
寧九燃利落地點頭:「知道,時效只有二十分鐘,而且在掩神丹起作用的過程中,神力會雙倍消耗。神丹作用消失後,會立刻進入虛弱反噬狀態,持續時間因人而異。」
「你既然都知道,那你……」赫應決神色複雜地看了她一眼,隨即抬手,一顆看似純白卻又流光溢彩的丹藥出現在手心,但他沒有立刻遞給寧九燃。
他問:「你回答我一個問題,你參加提燈人大賽,除了為查司道之死,是不是還有別的計畫?如果只是為了查清司道的死因,我已經答應幫你,你大可不必在比賽里如此拚命。」
寧九燃神色未變,拉了張椅子在赫應決對面坐下,眼角微彎,帶著點看不透的笑意。她說:「赫大人,我能給你的答案是,我想讓全聯邦的人知道,我寧九燃是一名出色的請神司提燈人。」
赫應決品出言外之意:「那你不能給我的答案是什麼?」
「都說是不能給的了,不過,赫大人如果自己神格的秘密交換,我就告訴你。」寧九燃說,「畢竟我也挺好奇,堂堂弒神者大人,怎會出現神力盡失的情況?」
果然,她依然對我充滿警惕,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抓住我弱點與把柄的機會。
這樣挺好的,在請神司這種地方,輕易的信任太容易讓一個人屍骨無存。
赫應決低頭不著痕迹地輕笑一聲,輕輕抬手,讓掩神丹落在寧九燃手裡:「好好準備,格利燼坦代表隊是不會輕敵的,我了解他們。」
說完,他站起身,光門縫隙再次打開:「我閉關大概需要三天左右,你們平海隊在第一階段的表現已經為你們樹了不少暗敵,這三天,你多小心。」
「我會的,多謝赫大人。」寧九燃拿著掩神丹,聲音中帶著笑意,「赫大人,你之前說格利燼坦家族對這個冠軍勢在必得,那你呢?你希望我贏還是格利燼坦贏?」
赫應決的腳步頓了一下,並沒有回答,隨即便消失在光門之中,鳳凰則留在她的桌面上,像個奇形怪狀的擺件,乖乖巧巧。
「掩神丹都給我了,這個問題有這麼難回答嗎?」寧九燃嘟囔了聲,把掩神丹收進手鏈里,轉到衣櫃處換了身利落的短裝,隨即開門下樓。
辰刻在廚房磨咖啡,林璫璫檢查完路嘲風的眼睛,開心地扭頭看向樓梯上的寧九燃:「九燃姐姐,你來啦,路嘲風的眼睛好了!」
路嘲風笑到一半,頗為不滿地探頭擋住林璫璫看寧九燃的視線:「鈴鐺妹妹,你不應該先恭喜我嘛?有啥開心的事都第一個跟燃姐說,偏心是不對的哦。」
「我……我……」林璫璫抿了抿嘴,小聲說了句,「你的眼睛昨晚睡前就好了,你自己都知道。」
「嗯?」路嘲風睜大眼睛,「你已經知道了?我還以為你沒看出來……」
他的眼睛確實昨晚就已經徹底恢複,神力也恢複完全,但昨晚大家都睡了,只有林璫璫還在練習愈療術,他就假裝自己還沒好,說自己眼睛疼,想著逗逗她。
「等下,不對,那你都發現了還給我纏那麼厚的愈療水膜,睡得我脖子酸痛,腦子都涼涼的……」路嘲風看見林璫璫抿著嘴笑著跑向樓梯口的寧九燃,恍然大悟,「你故意的,鈴鐺妹妹,你學壞了!」
「誒,你活該的啊。」寧九燃拉住林璫璫的手,另一隻手擋著「哭天搶地」撲過來要麼道的路嘲風,「眼睛好了對吧?去訓練場跟滾晁練練防禦和力量。」
「什麼?燃姐,我可剛好,你不帶這樣整我的。」路嘲風嗷了一嗓子,「光論力量,姜哥能一拳把我掄回平海。」
「我要練的人不是你,是璫璫。」寧九燃走下最後兩個台階,「讓璫璫輔助你。」
「輔助我?」路嘲風一頭霧水,「在我被打殘之前把我救活嗎?燃姐你有點慘無人道了。」
「不是治療。」寧九燃與林璫璫對視了一眼,看向路嘲風和走過來的辰刻與姜滾晁,「作為四大神格之一,陵魚的強大之處可從來不只是治癒,更何況璫璫是2S級的陵魚。」
姜滾晁雖然沒聽明白,但是他一向是寧九燃說什麼就做什麼,扛起巨劍拽住路嘲風:「走!」
「我已經約好訓練場了,你們先去,我稍後就到。」寧九燃把訓練場的位置發給林璫璫。
等大家都走了之後,寧九燃關上門,走回自己的房間,釋放神力將整個房間徹底裹住,透不出一絲氣息。
她坐到床上,從手鏈里取出最後一瓶血池水,調轉神力開始吸收。
今晚必然會消耗大量神力,必須做好萬全的準備。
請神司主司,神塔外。
神塔位於請神司主司的最深處,與其他建築相隔甚遠,因其禁忌性和隱秘性,平時也少有人經過。
赫應決的光門傳送直抵神塔之外,但他站在門口,沒有立刻進去。
因為一個人的死,讓他和這位神塔的主人,在同一天永遠困進了無盡的絕望與痛苦之中。
兩個苦痛者相遇,太容易撕開新的傷口。
他在門口站了十幾分鐘,終於抬起被風吹得發涼的手去點訪問鈴。
但他還沒有點下去,門就開了。
蒼盡辰就站在門口,那雙藍綠色的眼睛對上赫應決意外的目光,眼角慢慢浮出幾縷細紋,開口:「見過弒神者大人。」
赫應決回過神,抬手攔住他行禮:「蒼長老,我們之間不必如此。」
蒼盡辰聞言,露出罕見的和藹微笑,抬手輕輕拍了拍赫應決的肩膀:「我們之間既然不講這些,你怎麼站在外面半天不進來,別人看了還以為我敢將弒神者拒之門外呢,應決?」
赫應決跟在他身後走進神塔,想了想,接話:「我剛剛出神了。」
「好了,也不用找理由搪塞我。小司走後,你每次來這心情都不好,我知道的。」蒼盡辰把中間圓形實驗桌上的古卷收好,示意赫應決坐下,「最近弒神殿事務很繁重吧?我們有好長時間沒見了。」
赫應決說:「抱歉,我應該多來看看長老。」
「有什麼抱歉?我一個閉門造車之人,有什麼可看的?」蒼盡辰走到茶台斟了一杯茶,端來放在赫應決面前,聲音裡帶著些溫和,「你已經夠關心我了,每次我需要什麼用來研究的神草異寶古卷,總是剛提出,沒幾天弒神殿就給我送來了。」
「這是我應該做的。」赫應決雙手端起茶杯抿了口,「她不在了,在我心中,您也是我的老師。」
兩人對坐著品了會茶。
蒼盡辰放下茶杯,開口:「身體又出問題了,對嗎?而且比之前都要嚴重。」
赫應決沒有否認,點頭:「對。自從我突破八重神相,就基本沒有發作過了,就算髮作也只是神力有所削弱,而且只要我強行壓制,五個小時之內就能恢複。但這次不一樣,幾乎是一瞬間,我的神力完全枯竭,四十多個小時後也才只恢複大半。」
蒼盡辰聽後,眉頭微微鎖住,起身徘徊了幾步後頓住腳步,看著赫應決:「你身體里的東西出現這樣的變化只有兩種可能,要麼是你神格上的裂痕又出現了,要麼就是你在某一瞬間喪失了求生欲,絕望與求死之心助長了那個東西的生長,才會受到如此強烈的反噬。」
赫應決垂著頭,手指輕輕搭在茶杯的杯壁上,沒有說話。
蒼盡辰看他這副神情,也沒有再問,只說:「跟我來吧。」他抬手點了點牆壁上掛下的藤蔓,牆壁從中間打開,是蜿蜒向上的樓梯,樓梯纏滿了藤蔓,還長著各樣奇異的花果。
神塔很高,但蒼盡辰當初入主後,堅持拆掉了所有過於智能的外附設備,連同電梯一起拆掉了,所以只有樓梯可走。
赫應決跟著他走到神塔的第七層,走進了一個熟悉的修鍊區——幾年前,他曾隔三差五需要來這治療修習。
修鍊區由各種各樣的異寶搭建而成,神力充沛,中間是一塊由萬靈石打造而成的大檯子,檯子中間凹陷,盛著幽藍色的澄澈液體,不停地冒出寒氣。
四周按序擺滿了複雜精密的神器和特殊材質的連接細管,再外圍則放著類似醫療器械的各種檢測和監測設備,但看著像是經過改造,有些許不同。
赫應決走到旁邊的隔間換上一身白色的單衣,光腳踩過冰涼地面,極素極簡的愈療服顯得他的膚色更加冷白,只有嘴唇還帶著點血色。
蒼盡辰將另一瓶血色的藥水倒入檯子里,血色與幽藍融合,最後卻變成了淺藍,但寒氣似乎更盛。
赫應決在他的示意下走上檯子,坐進了淺藍色的藥水里,白色的衣袂微微浮蕩在藍色之中,寒氣和藥性開始滲入。
「按照你這種情況,這次至少需要六天才能完全修復,弒神殿的事應該都交代好了吧?」蒼盡辰一個一個地啟動邊上的神器,將特殊的細管扎入赫應決的手背、手臂和脖頸,再將各樣監測設備的連接器安在他的胸口和四肢,「中斷的話反噬會加重,這些藥劑和神器如果療程不全,你還要承受無法想像的痛苦。」
赫應決閉上眼睛,調動神力運轉,聲音有些輕涼:「長老,麻煩幫我縮至三天。」
滾燙和寒涼,痛感與快感,各種複雜的感覺在他身體里翻滾攪拌,讓他的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三天?不行。這樣有風險,你的身體不一定能承受住。」蒼盡辰的語氣裡帶了些責備,「這些年你夠苛責自己了,多休息三天不會怎麼樣。」
「不行,只能三天,拜託長老了。」赫應決語氣堅定。
三天對他來說,也已經太長了。
儘管留下了鳳凰和音蝶,也已經暗示何風霜多加註意,可他還是不能完全放心。
他不能再允許任何意外發生了。
蒼盡辰猶豫了下,最終還是讓步:「最少四天,神格裂痕和你那身體里的東西不是小事,應決,你要有分寸。」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