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一卷

「黑霧?」路嘲風震驚地看向寧九燃, 「污染者怎麼會出現在請神城?」

請神城是聯邦第一大城,除了請神司主司,聯邦政府、軍事要塞以及各種身份顯貴之人的住宅都在這裡。

整塊區域所有入城的關卡, 天上地下水裡都卡得嚴嚴實實, 連一絲不該進的神力都不會放進來。每個關卡點都有提燈人負責檢查每個入城之人的神格、神相層級,以及體內是否有黑霧。

因為體內有黑霧的人, 要麼是低污染,需要立刻送往專門醫院救治;要麼是具有強攻擊性的污染者, 必須控制起來。而最後一種可能就是偽神教徒。

而無論是哪種情況,體內有黑霧的人都不應該出現在請神城內, 甚至在人群流動的大街上。

辰刻:「你是怎麼發現的?」

他們提燈人身上都會配備一個密牌,在密牌上用特殊的方法施以神力就可以檢測黑霧痕迹,但他們出門的時候並沒有穿提燈人制服。

「我的神力讓我天生受黑霧影響較小, 同時對黑霧的存在又比較敏感。」寧九燃說。「而且,他在進入直升機前拚命暴動神力的那一下,我就感知到了他神力中的黑霧。」

「他是失控的污染者,所以才到大街上傷人嗎?」姜滾晁在一邊出聲, 「可他是怎麼進的請神城呢?」

「他沒有失控。」寧九燃頓了頓說, 「他體內的黑霧濃度非常低,遠遠不到失控發狂的程度。請神城的關卡進城的時候你們應該都見過了,這是連偽神教徒都滲透不進的地方,憑他自己不可能進來。」

路嘲風撓頭:「那這是什麼情況?」

寧九燃思酌了下,說:「我懷疑他本來就在請神城中,甚至對請神城很熟悉。你們想, 以他這種怪異的裝扮不可能在大街上走太久,所以他肯定是一出來就直奔人流量最多的商業圈。」

「本就在城內?」辰刻疑惑道,「可是請神城內沒有治療污染者的特殊醫院, 也沒有關押偽神教徒的監獄,他怎麼會在城內呢?」

「不知道。」寧九燃搖了搖頭,眼神一沉,「但是,我發現他的脖子上有一個我很眼熟的印記,就是他剛剛爆發神力的時候,脖頸上出現了一個黑色的印記。」

寧九燃站起身,導出個人終端的一個空白屏,伸指畫出了那個圖案——黑色粗線條形成一個不閉合的圈,再有一條細弱的線條繞在圈上,一端融入了圈,就好像被吞噬了一般。

「這是銜尾蛇圖案嗎?」路嘲風觀察著。

「像,但不完全一樣。」辰刻分析,「銜尾蛇是自己吞噬自己,但這個看著更像是吞噬別人。九燃,你是在哪裡見過這個圖案嗎?」

寧九燃抬眼看他,又看看林璫璫:「你們還記得常清嗎?在我的記憶里,她施展請神降臨的時候,脖頸側邊也出現了一個有點相似的圖案。」

辰刻:「你確定嗎?」

寧九燃搖頭:「不能完全確定,時間過去太久了,而且當時沒有特別注意。」

林璫璫在邊上小聲開口:「姐姐,我們當時身上都配有微型記錄儀,錄的視頻司里應該有存檔,是不是可以調出來看看呀?」

寧九燃嘆了口氣:「我之前對常清的案子一直存疑,入職有許可權後向司里申請過,但司里給的批複是,常清一案所有的檔案都已經轉到總司,我們無權調閱。」

「無權調閱?為什麼?這又不是機密?」路嘲風十分奇怪。

他雖然沒有親自參與這個案子,但是入職後聽說過,按照總司給的結案報告,怎麼看都不是一個需要保密的案子呀……

除非,這個案子沒有表面上這麼簡單。

寧九燃:「算了,以後有機會再查吧。」

「不用等以後。」辰刻突然出聲,「我有視頻備份。」

四人齊刷刷地看向他。

備份?

辰刻神情自然地打開個人終端,把備份的視頻調出來:「怎麼了嗎?我一直有工作留痕的習慣,而且提燈人守則上又沒說記錄儀的視頻不允許備份,所以在他們收走前我就拷了一份。」

四人:好合理……

辰刻點開視頻,把畫面切到常清從寧九燃的神印中掙脫開的時間點,鏡頭晃動得比較厲害。

寧九燃屏息凝神地看著畫面。

常清掙開神印,然後對他們進行攻擊,神力攻擊散去,施展請神降臨……

寧九燃喊道:「停!」

辰刻暫停畫面。

請神司配給提燈人的記錄儀用的是聯邦最先進的技術,所以即使是晃動的畫面,五人也清晰地看見了常清脖子上出現的印記。

跟寧九燃剛剛畫的一模一樣!

寧九燃坐回位子上:「辰刻,把這個截一份圖,發到我們五個人的群聊里,大家以後如果有遇見記得注意下。嘲風,你試試看能不能查到這個印記。」

辰刻點頭。

路嘲風立刻開始查,沒幾分鐘皺眉道:「奇怪了,沒有任何信息,連張圖都沒有。」

寧九燃快速捋著思路:「常清、請神香、血月、黑霧還有這個奇怪的印記,這些東西肯定有聯繫。」

「你是覺得主司沒有查到真相?」辰刻問。

寧九燃搖了搖頭,低聲說:「也不一定是沒查到。」

幾人聽懂了言外之意。

查到了真相,但是真相被隱藏了。

寧九燃說:「好了,我們現在也沒什麼頭緒,眼下重要的是大賽,以後有機會再慢慢找線索吧。嘲風,關掉干擾設備,我們點菜吃飯吧。」

吃完飯後,五人回到了複式公寓。林璫璫和姜滾晁去了請神司提供的訓練基地,辰刻在客廳研究神格圖譜,路嘲風回了房間想試試還能不能查到更多的資料。

寧九燃上樓到房間關上門,用個人終端導出光屏畫板,開始梳理思路。

今天這個發現非常關鍵。

她之前一直有三個困惑:

第一,常清一個好好的外勤組長,為什麼要突然背叛請神司?

第二,偽神教的血月事件太過奇怪,她至今沒想通主教的目的。

第三,請神司主司為什麼要造假結案報告?

而今天,這個閉合的找不到線索的圓,終於出現了一個缺口。

寧九燃特別討厭被蒙在鼓裡,更不喜歡被人耍著玩。

血月事件害的她不得不牽扯進去,那她就一定會查清楚。

只是如今……

寧九燃把常清、黑衣人、圖案和主司連在一起:「想進一步查下去,得看到常清案子的所有檔案才行。」

她沒有許可權,請神司主司的內網可不好進,也不能讓路嘲風試,萬一被發現了會有危險……

寧九燃眼睛一轉,她想到一個人了。

只是這個人,好像有點不容易見到……

「嘲風!」寧九燃開門從樓上下來。

路嘲風打開房門探頭:「我在,燃姐!」

「幫我個忙。」寧九燃招手讓路嘲風出來,「你這段時間應該有注意到弒神者身邊的那個人工智慧吧?」

「注意到了,就是長得很奇怪但是叫鳳凰的那個。」路嘲風點頭。

寧九燃眼睛一亮:「你能幫我定位到它嗎?」

路嘲風有點不好意思地撓撓頭:「燃姐,那個人工智慧用的是全聯邦最先進的技術,數據網的初步覆蓋面有五個請神城那麼大,反定位程序大概比街上的人還多,我可能有點辦不到。」

寧九燃沉思了下,說:「那你能攻擊它嗎?」

路嘲風震驚地張大嘴,險些脫臼,趕緊扶著下巴:「燃姐,你認真的嗎?攻……攻擊弒神者大人的人工智慧?我還是想看見明天的太陽的啊……」

寧九燃:「你就說能不能?」

路嘲風扶著下巴點頭,有一說一:「能,但絕對打不過。」

寧九燃拍拍他的肩膀:「不用你打過,能引起鳳凰的注意就可以,最好誇張一點,讓它可以主動反向定位我們。」

路嘲風打開個人終端,笑得很命苦:「燃姐,我可以問問我們為什麼要這樣找這種……明明白白的死嗎?」

「放心。」寧九燃俯下身看著屏幕,「出了事我擔著,我有分寸。」

路嘲風:「……」這件事真的有分寸嗎?

五分鐘,路嘲風編輯好了代碼,不死心地再跟寧九燃確認一遍:「燃姐,我們這個行為跟小貓咪撓老虎的臉沒區別的,你確定嗎?」

「我確定。」寧九燃看了眼他的鍵盤,「這個是運行是吧……」說著就點了下去。

路嘲風:「誒!」

要不要這麼乾脆利落?他還想多活一會……

幾乎是同時,弒神殿內,停在長案上的鳳凰眼睛亮了下:「大人,我發現一個有趣的事情。」

「說。」

要是放在平時,赫應決大概率是不會搭理人工智慧眼中的趣事的。

因為他一直懷疑鳳凰在出廠的時候被少打了幾行代碼,此鳥的趣味至今成謎。

上次它也冷不丁地跟他分享趣事,結果就是此鳥不知從哪捕捉到了人類文學的不良糟粕,單純的人工智慧大腦「不辨忠奸」,切換了聯邦標準的播音腔給他念了一段,等他意識到不對勁的時候,耳朵表示已經晚了。

但兩秒鐘前,赫應決正靠在主座上,用手中的筆給一份文件的最後頁慢慢地畫了六個圈。

他想不通世界上為什麼會有這麼蠢的人生產出這樣的垃圾,還擺在他面前浪費他的時間。

被這種東西荼毒到的赫大人覺得自己已經百毒不侵了,於是勉為其難願意聽一下所謂的趣事。

「有人在攻擊我的資料庫。」鳳凰說,「而且沒有使用任何隱匿手段和虛假伺服器,按照您的口吻,這比較像是一個人拿著個鈍的斧頭,連頭套都沒帶就來搶劫弒神殿。」

赫應決眯眼:……我有這麼刻薄嗎?

「行了,你自己處理吧,無聊的話跟這傻子玩會也行。」赫大人表示對這個趣事不感興趣,嘆了口氣,決定繼續在桌上的文件里作畫——不,批閱。

「大人,我又發現一個有趣的事,您可能會感興趣。」鳳凰安靜了幾秒,開口。

赫應決皺眉看著剛打開的文件:「放心,我不會感興趣的。」

鳳凰:「這個人的地址在提燈人大賽的參賽選手住宿區,2707號公寓。」

赫應決:「哦。」

鳳凰:「這是寧九燃住的公寓。」

赫應決手上的筆一頓,合上文件,轉身看向鳳凰:「什麼?」

鳳凰:「……您剛剛不是說不會感興趣嗎?」

這邊,寧九燃看見程序啟動了好幾分鐘都沒反應,狐疑地問:「這個……真的能讓鳳凰察覺到嗎?」

路嘲風:「燃姐,我雖然打不過它,但撓它兩下的本事還是有的。」

突然,路嘲風的光屏一變,整個頁面變白,然後彈出兩個字:開門。

寧九燃:「?」

到門口了?這麼直接?

路嘲風:「!」

完了!這麼快就殺上來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