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寧九燃失眠了。
如果床是個煎鍋,她大約已經兩面煎至金黃了。
「不是,這個赫應決到底想幹嘛?這是個長在帕拉帝安家族轄區邊緣的小平海,又不是偽神教的老巢。」寧九燃不想再在床上煎餅了,一骨碌翻起身,「就是吃飽了撐的。」
算了,反正睡不著,晚上剛好全態訓練場不用排隊,乾脆去訓練好了。
打定主意,寧九燃換了訓練服,拿上工牌就離開宿舍。
全態訓練場和模擬艙不同,模擬艙只能用神力擬攻擊,但全態訓練場是能夠完全模擬外部環境,在屏障之內可以自由施展神技。
寧九燃刷開最大的一個全態訓練場,佔地空間大約有八個標準操場,四周模擬的是森林環境,抬頭還能看到星星。
作為火系神格者,寧九燃現在開了三重神相,擁有三個神技,分別是一重神技焚影點殺,二重神技千羽燼和三重神技萬火燎原。
一重神技重在速度和突擊,剩下兩個神技都是群體攻擊性的,殺傷力和殺傷面雖廣,精準度卻很難提高,對方如果神力層級高於自己則很有可能在造成傷害前避開。
「只有提高命中率,大賽上才更有贏面。」
寧九燃站到訓練場中心,說道:「攻擊訓練,三百靶點。」
「好的,臨時工寧九燃,已為您啟動攻擊訓練,靶點數量300個,將在五秒後出現。」訓練場四面八方響起人工智慧的聲音。
寧九燃後撤一步,抬頭,神力聚於手心。
「嘩啦啦」,狂風驟起,數百飛鳥從不同地方驚飛,瞬間布滿訓練場的擬態夜空。
「千羽燼!」
隨著寧九燃話音落下,無數燃燒的鶴羽幻化而出,如暴風雪般襲向飛鳥,在擊中飛鳥的同時疊加爆炸,一時之間空中滿是火焰。
攻擊結束後,人工智慧播報訓練結果:「臨時工寧九燃,攻擊訓練300靶點,命中數量223個。」
寧九燃還沒來得及對播報結果作出反應,就感到身後似乎有什麼在急速靠近。
為了避免在訓練中誤傷他人,全態訓練場有特殊的智能鎖設置,除非訓練者主動打開門,否則沒有別人可以隨意進來。
所以,來者不善!
焚影點殺!
寧九燃迅速作出反應,身形化作一道閃過的紅光殘影,所過之處火焰爆燃,手中神力凝結為刃,瞬間移動到目標面前擊去。
「咣!」
手中的光刃與異常堅韌的金屬發生碰撞,震得寧九燃倒退兩步。
眼前這是一隻機械……鷹?
這隻「似鷹非鷹」,通體用黑色金屬打造,羽翼有紅色點綴,雙翼和尾羽較長,微微扇動雙翼,竟透出幾分威壓。
它脖頸與寧九燃光刃的相撞處留下一道不淺的凹痕,沒幾秒卻恢複如初。
居然是價值連城的可變形金屬,這到底是什麼鬼?寧九燃剛想開口,卻被這隻機械東西搶了先。
它用非常標準的聯邦官音說道:「大人,我好像被偷襲了。」
怎麼還胡說八道呢?誰偷襲誰?
寧九燃有些無語地看向這隻告狀「鷹」,準備跟它掰扯兩句。
等等,大人?
身後冷颼颼地響起熟悉的聲音:「鳳凰,少見多怪了,這種速度也能叫偷襲?」
語調中似乎還摻雜著細微的嘲諷。
寧九燃倏地一頓,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緩緩轉過身。
赫應決不知何時站在了她的身後,二人只有五步遠的距離。星色微亮,似乎將他的輪廓都鍍上一層銀光。
但寧九燃此刻沒心思欣賞什麼美色了。
有沒有人可以給她解釋一下,赫應決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她比較願意相信自己是在做夢。
鳳凰揮動翅膀,飛向赫應決,落在他的肩膀上。
赫應決低頭撫了下它的機械羽毛,隨後看向寧九燃:「大晚上是在勤能補拙嗎,臨時工寧九燃?」
寧九燃在如此複雜且難以理解的狀況下還是品出了某人在嘲笑她,內心不爽但能屈能伸:「弒神者大人,我可以好奇一下您是怎麼突然出現在這的嗎?」
「臨時工寧九燃你好,貴司全態訓練場的智能鎖過於落後,我的程序僅僅運轉了7%,它就進入了自動開鎖程序。我會生成一份評估報告和改進建議發到貴司綜合部主任的個人終端。」停在赫應決肩膀上的鳳凰出聲。
哦,合著這麼晚幫司里評估智能鎖來了?撬鎖要不要說得這麼冠冕堂皇?
寧九燃扯扯嘴角。
「鳳凰擁有聯邦最先進的人工智慧核,在它面前,平海分司的智能系統比較像沒開化的野人。」赫應決開口說。
「大人,感謝您的稱讚。」鳳凰接道。
這一人一鳥還有來有回啦?
「所以大人,您不是明天才到嗎?這麼晚了,是有什麼事嗎?」寧九燃特別想趕緊走,誰走都行。
赫應決看著她:「我是來找你的,寧九燃。」
「找……」寧九燃沒有想到會是個如此直接的答案,不好的預感把話直接哽在喉嚨里,「找我幹什麼?」
「鳳凰。」
伴著赫應決的聲音,鳳凰展開翅膀飛到空中,肉眼可見地延展變大,沒幾秒就已經接近一架小直升飛機的體積。
變大之後,鳳凰落回地面,俯下身靠在赫應決腳邊,赫應決輕點地面,借神力上浮站到了它的背上,然後面向寧九燃,命令道:「上來。」
「不……不了吧,我恐高您信嗎?」寧九燃後退兩步。
不管赫應決想幹什麼,直覺告訴寧九燃,跟他出去絕不是什麼明智的選擇。
赫應決沒再說話,右手往空中一伸,無數玄黑色的燭龍鱗層層疊接,鱗片邊緣溢出暗金色光澤,一條龍鱗長鞭赫然握在他手中。
「不是……」寧九燃話還沒說完,赫應決手腕一翻,長鞭甩來在她腰上繞了一圈,整個人凌空被拽了上去。
她一個沒站穩,抓在了赫應決的右手手臂上,下一秒就對上了他的目光,幾乎是彈射鬆開。
但她實在是沒有騎一隻鳥的經驗,控制不住重心,只好抓住赫應決的鞭子。
鳳凰展翅飛起,全態訓練場的上層屏障自動打開放行。
寧九燃觀察它飛的方向,似乎是要離開平海。
「鬆手。」赫應決看著她緊緊抓著鞭子的手,說道。
寧九燃沒放:「赫應決大人,我長這麼沒坐過這種交通工具,沒法像您一樣如履平地,掉下去的話您應該不會救我吧。」
「鳳凰。」赫應決看了她一眼,叫了聲。寧九燃腳邊的一片機械羽毛應聲變形延展,成了一個帶把手的支柱。
寧九燃鬆開鞭子,扶上了支柱,站穩後才看清那條鞭子的完整模樣。
玄黑龍鱗,暗金澤色,血石為柄。這是赫應決的神骨——長鞭龍脊。
傳說中一鞭神格碎,兩鞭閻王催。
想來赫應決剛剛是有意壓下了龍脊上自帶的神力,不然我的手估計得包回半個月前的樣子了。
寧九燃略有後怕地看了看自己的雙手,扶著支柱坐在了鳳凰的背上。
鳳凰的飛行速度極快,沒一會就飛出了平海城。
初秋的夜風有些涼,吹得寧九燃睜不開眼,只能調動神力外放抵擋風吹,但又不敢用太多,誰知道赫應決要帶她去幹嘛,說不定還得留著神力保小命呢。
想到這,她抬頭看了眼赫應決。
他站的很直,玄黑的弒神者裝襯得他更加冷峻,髮絲甚至都沒怎麼被風吹動。
唉,神力強大了不起。
寧九燃空出一隻手托臉,算了,打也打不過,逃也逃不掉,聽天由命了。
等鳳凰停下來的時候,寧九燃已經跟困意鬥爭了有一會了。
她壓下一個哈欠,抬頭問赫應決:「赫大人,你帶我到這裡做什麼?」
赫應決垂眸看她,嘴角似乎帶了點笑:「你不是說最崇拜我了嗎?給你一個觀摩我懲惡除奸的機會。」
我現在有點不想崇拜您了呢。
寧九燃在心裡長嘆一口氣。
她知道「命運」的迴旋鏢躲不過,但為什麼會來得這麼快?
通過剛剛的飛行方向和時間判斷,眼前應該是平海的鄰城——重止城。
而鳳凰懸停的這個位置是……
寧九燃看向這處建在郊外略感眼熟的廢品處理廠,一個不太妙的猜測浮上心頭。隨即看見赫應決理了理衣服,在她身邊坐了下來,修長的腿垂在空中,看著自然輕鬆。
眼前的廢品處理廠有四層高,鳳凰懸停在大約高出其三米的前方。
赫應決不知道從那摘了幾片細葉在手中,右手捻起一片,手指微動,細葉直直飛向第四層亮燈房間的窗戶,發出了「砰」的響聲。
裡面人影晃動,但沒有開窗。
赫應決又拿起一片,這次似是加了幾分力,細葉在空中只留下一抹綠痕,重重擊打在窗戶上。
「砰!」
窗戶被擊穿了。
這人仗著神力強大……把葉子當子彈用的嗎?
寧九燃看了眼身邊的赫應決,這人跟玩似的打穿了別人的窗戶,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白皙修長的手指捻著嫩綠的細葉,完全看不出在想什麼。
窗戶里的人估計是忍無可忍了,「哐當」一下拉開窗,腦袋左右一探找不著人,開始罵街:「哪來的東西砸老子的窗!早說了今天不收廢品!滾出來……」
「你認識這個人嗎?」赫應決忽然出聲。
大眾臉的中年男子,看著沒見過。
寧九燃隨口答:「不認識。」
她話音剛落,窗邊男子頭毫無預兆地一扭,連聲痛呼都沒有,隨即翻出窗外倒栽下去,發出與地面撞擊的悶響。
死了?
饒是寧九燃見過大風大浪,此刻也不太平靜地看向赫應決:「你幹什麼?」
「你知道這是哪裡嗎?」赫應決微微後靠到鳳凰延展出的靠背上,神態自若地說,「這是埋在重止城的偽神教據點,裡面都是偽神教徒,殺了有什麼奇怪?」
寧九燃立刻就品出了他的話外之意:「你懷疑我是偽神教的人?」
「沒錯。」他說,「這些人我本來就要殺,既然你不認識,現在就可以殺。時間很長,我們可以……一個一個辨認。」
同伴被殺,樓中的其他偽神教徒紛紛從窗口探出,樓下大門敞開,數位偽神教徒全副武裝地跑出迎敵,但都在下一秒定住。
時間在他們身上靜止了。
赫應決側過臉看著寧九燃。
這個距離很近,他可以看見自己在她眼中的倒影,聽清她每一寸呼吸的變化,乃至借著神力能夠感知心跳。
他要看清她所有的秘密。
寧九燃背在身後的手不著痕迹地攥緊,讓自己保持直視赫應決。
教中只有主教、二護法和暗沼見過她的真容,這些底層的偽神教徒平時從不接觸。
這時候必須鎮定下來。
「懷疑我是偽神教的人,您卻還讓我加入請神司,參加提燈人大賽。赫大人,您也很奇怪哦。」寧九燃不退反進,順勢繼續拉近二人的距離,「不過我坦坦蕩蕩,既然都是作惡的偽神教徒,您隨便殺,我會認真觀摩學習的。」
赫應決的目光從她的眼睛慢慢往下移,落在她背到身後的手上,然後轉過身面向底下那群被停住的人,目光落定,右手一翻一拽,龍脊勒住一個人的脖頸勾到了他們面前。
這個偽神教徒身上的時停被解開,痛苦地捂著自己的脖子,鮮血在陣陣縮緊的龍脊上溢出,周遭的皮膚變得焦黑。
「這個我也不認識。」寧九燃微微皺眉,說。
「這個不需要你認識。」赫應決手指微勾,龍脊將人拽得近了些,「他不是普通的教徒,是從偽神教主殿出來的,要不是怕他跑了,我還沒必要提前一天親自來收網。」
寧九燃:「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我可是特地為了你才抓他的。」赫應決稍微鬆了松龍脊,給了那個教徒喘息的空間,問,「告訴我,你認識她嗎?」
「我什麼都不會說……啊!!」教徒剛露出一副視死如歸的表情,就驟然發出凄厲的慘叫。
赫應決有點不耐煩地一抬眼:「我讓你說話,是給你機會,別不知好歹。」
教徒的慘叫持續了七八秒後才停止,生理性的淚水和口水控制不住下落,又怕赫應決再出手,趕忙睜眼去看寧九燃:「我……我不認識……真真的不認識!」
寧九燃穩住自己的氣息,扭頭問:「赫大人,您究竟想怎麼樣?」
「別急啊。」赫應決說,「你從主殿出來,有名有姓的多多少少都該有點印象吧。那我問你,偽神教的大人物中,有沒有你不認識……甚至從來沒見過的?」
教徒一秒都不敢耽擱,呼吸急促,看得出瘋狂在回憶,嘴裡不停地說:「我想想……想想……沒見過……從來沒見過……」
他實在不想再體驗龍脊之下撕裂靈魂的痛了!
「我……我想起來了!有……有!」教徒猛地大喊,「聖女!聖女殿下!」
寧九燃心裡一沉。
赫應決瞥了眼身邊的寧九燃,又看向臉上滿是急切的教徒。
「除了主教大人,可……可能還有幾位護法,沒人見過聖女殿下!」教徒語速極快,生怕赫應決又沒了耐心,「但但……但是我曾意外知道過一個聖女的秘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