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一卷

穿山隧道內,寧九燃安置好安昭和暈在地上的凌藹,在邊上找了個空座一坐。

現在沒法對外通訊,能不能採取行動就只能賭在肖自雲身上了。

不過,這個暗沼……

想到他,寧九燃覺得自己拳頭都硬了。

這個腦子打結的玩意,搞這麼大一出不告訴她,還泄露她的長相,知道她肯定會插手又假模假樣地留個人告訴她這是主教大人的計畫,膈應人真是有一手。

「早知道昨晚就賭一把弄死你好了。」寧九燃捏著手指,對著空氣真誠地嘆息,雖然有禁印在身不一定弄得死,但怎麼著也能出口氣,「等著,早晚讓你沒影子。」

話音剛落,整個列車瞬間全部熄燈,連隧道的燈也全滅了。

好兆頭。

開工。

「我記得寧九燃昨天用的就是火吧?她現在在裡面,萬一用了火的話……」辰刻盯著畫出的陣眼看了兩秒,驚道,「林璫璫,你打電話給寧九燃,我們現在必須馬上通知指揮室!」

「好!」林璫璫臉色變得蒼白,手指飛快地翻開點開個人終端。

通訊滴了幾聲,顯示無人接聽,掛了再打依舊如此。

林璫璫快哭了:「怎麼辦?打不通啊……」

觀察員們雖然沒有完全聽明白,但憑藉多年專業素養迅速判斷出事情的嚴重性,立馬撥通指揮室的通訊:「這裡是保障區,請接到肖自雲主任,黑霧區以隧道為陣眼設有四凶陣,請務必阻止陣眼出現任何火源,請務必阻止陣眼出現任何火源……」

「……請務必阻止陣眼出現任何火源……」

肖自雲點開通訊的手一僵,感覺渾身的血在湧入頭顱後從天靈蓋開始冷卻。

車廂內,寧九燃周身的神力運作完畢,匯於雙手掌心,神相漸漸顯現。

後頸的禁印也亮了起來。

被氣流沖開的長髮底端變成了深紅,金瞳中摻著血色,眼尾亮起紅色的羽印。

如果見多識廣的肖自雲在這裡,他可能會認出這是鳳凰的神相,而不是什麼他之前以為的火鶴。

單靠火鶴的神力肯定無法穿透黑霧,但是能調動的九鳳神力不多,只能疊加在火鶴神格的神技上。

寧九燃分開雙手,羽印光芒驟亮,輕念:「萬火燎原。」

一瞬間,奪目的火焰噴涌而出,如同勢不可擋的鳳凰翻出無盡火海。

保障區核心室里,辰刻看著車廂衝天的紅光以及接次亮起的四柱,感覺四肢有些僵硬發冷。

身後的林璫璫已經捂上了眼睛。

還是來不及了嗎?寧九燃……

四柱一旦全亮,匯於陣眼,陣法就會開啟。

除了神跡,還有誰能救他們?

「不,不……」肖自雲看著最後一柱就要亮起,大吼,「快開保護禁制!」

就在這一瞬間,指揮室里的燈光全部熄滅,一閃一閃的綠色應急燈沒了聲音,只剩凝固的綠光,空氣凝滯如深海,好像連呼吸聲都被抽走。

最後一柱彷彿被按了暫停鍵,遲遲沒有亮起來。

「怎……怎麼回事?」肖自雲僵硬的手拍上看著跟卡住了似的屏幕,聲線因情緒大幅波動而止不住顫抖。

助理連滾帶爬地衝進來,手拚命往外指:「主任,外……外面,外面!」

肖自雲控制住虛浮的腳步跑出去。

暗色的天空下,巨大的燭龍神印籠罩住了指揮室和整個黑霧區,銀色的光紋被血色纏繞。

血色掠過整個神印聚攏於中心,一個居高臨下的身影慢慢浮現。

玄黑的弒神者服飾勾勒著暗紅的燭龍噬月紋,隕鐵鏤空扣鏈與青銅墜飾敲擊出令人頭皮發麻的迴音,手上的黑色手套泛著神秘的光澤。

他每踏一步,腳下都會撕開銀色的紋路,目無所視,寧靜的神色卻讓人喘不上氣。

「弒神者,弒……神者!」

從指揮區跑出的人紛紛俯身。

赫應決停在了肖自雲面前,垂眸冷視。

肖自雲大喘一口氣,低著頭:「弒……弒神者,穿山隧道裡面還有很多人,黑霧濃度太高,提燈人沒法進去……這裡還有四凶陣……」

「肖自雲,你是第一天做外勤部主任么?」赫應決的聲音沉冷,聽不出情緒,「看不出四凶陣,也管不好手下的人。」

「我……」肖自雲的頭越垂越低,鬢角的汗珠不停滑落,「是我的失職。」

「不想聽廢話。」赫應決轉過身看著黑霧區,「黑霧會影響神印的穩定,一旦時停不穩,四凶陣就會開啟。裡面的人能不能聯繫上?」

「黑霧干擾信號,聯繫斷掉了。」肖自雲趕忙答道。

赫應決摘下一個圓扣配飾,手指搭在上面注入神力,兩隻黑色的蝴蝶飛了出來,其中一隻向隧道方向飛去。

傳音蝶。

肖自雲認出這兩隻蝴蝶,這是一種特殊的神印,他還是第一次見有人能施展。

不一會,赫應決面前的蝴蝶亮了一下,蝴蝶找到要傳音的人了。

「她叫什麼名字?」赫應決問。

「啊……什麼?」肖自雲愣了一下。

「裡面的人,昨天用火的那個女孩,叫什麼名字?」赫應決看著隧道的方向。

「她……她叫寧九燃。」肖自雲硬著頭皮答道,心中叫苦不迭:他怎麼記住了那丫頭?這可不是好事……

赫應決伸手讓蝴蝶停在自己的指尖:「寧九燃。」

沒有回覆。

赫應決又喊了一聲,依然沒有回覆。他看向肖自云:「你確定她是清醒的?」

肖自雲被這長久的安靜弄得心又沉了幾寸,本就還沒回溫的手腳重新開始發麻。

受黑霧影響較弱只是寧九燃的一面之詞,這丫頭不會真出事了吧……

這時,蝴蝶又亮了一下,先是一聲嘆氣,隨後一個帶著點無奈的輕快女聲傳了出來:

「在這麼詭異的環境下突然出個聲,外面這位聲音很好聽的兄台,把我嚇死你能給我批工傷嗎?」

寧九燃的燎原之火施展到一半,忽然全部停滯住。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和熟悉的停止讓她立馬意識到有事不對勁,萬幸的是身體沒有被停住。

寧九燃剛準備走出車廂到外面看一眼情況,卻感覺身後有什麼東西在輕輕飄拂,她保持緊繃的狀態一動不動,心跳慢慢提了上來。

連雜音都沒有的車廂里響起清晰的男聲:

「寧九燃。」

聲音還挺好聽。

寧九燃讓受驚的心臟平緩下來,在那邊喊了第二聲的時候相當無奈地回了句玩笑。

結果那頭安靜了下,語氣頗為認真地說道:「能批。」

我謝謝你哈,但我可沒想死。

「外面這位素未謀面的帥哥,聲音這麼好聽我就當你是帥哥了。」寧九燃面朝蝴蝶托著臉說,聲音有些鬱悶,「這是怎麼個情況呢?這熟悉的靜止讓我有點不祥的預感……感覺像是某位弒神者大人的招式啊……」

聽見寧九燃的聲音,一旁的肖自雲本來已經鬆了口氣,乍一聽到寧九燃這不著調的調笑,著急得恨不得竄進隧道把她嘴捂上,在赫應決身後沖著蝴蝶張牙舞爪了半天,但又不敢上前插嘴。

「你的預感是對的。」赫應決看著居然沒生氣,語氣十分平和,「寧九燃,我是赫應決。」

赫應決?好像是確實他的聲音……

寧九燃雙手托臉,眼睛一轉,忽然笑了:「原來是弒神者大人親臨啊。」

赫應決:「你所在的地方是四凶陣的陣眼,只差一柱陣法就要啟動了,我的時停在高濃度黑霧下未必能完全穩定,你如果腦子還清醒就現在出來,減少傷亡。」

四凶陣?暗沼那個狗東西看來是料定了我會出手,一旦觸發,我雖然死不了,但是可能還不如死了。

寧九燃聽到自己的後牙槽發出咯吱聲。先前想到暗沼會留後手,卻沒想到會狠到這種地步。

不過當下,還是先處理好眼前的事。

「如果我出來,剩下的這些人呢?」

蝴蝶那頭傳來聲音:「你覺得呢?」

「弒神者大人,我有個辦法可以破除四凶陣,但還需要一點點時間。只要四凶陣能破,我的火焰可以切斷黑霧與血月的聯結,車上的人都能得救。「寧九燃一邊說一邊從車廂內翻出來,往隧道的中心摸索。

四凶陣雖以隧道為陣眼,但它主要的能量會聚在某一點。

「寧九燃,如果破不了呢?如果在你破除之前,四凶陣就啟動了呢?你要跟他們一起死嗎?」赫應決的聲音從蝴蝶里傳出。

「那您要放棄他們嗎?」寧九燃問。

「如果不放棄他們,在場所有提燈人都會面臨危險。寧九燃,我不會給你時間。」赫應決說完,轉身面向所有在場人員,「三分鐘之內,所有人從這裡撤離,到時候我會收掉神印,四凶陣啟動的能量足以徹底清除黑霧,這是最不糟糕的結果。」

所有人不敢反駁,應聲開始撤退,黑霧區邊緣的提燈人也收到指令迅速往安全地帶跑去。

赫應決看向站在自己身邊不動的肖自雲,冷聲:「你做什麼?」

「弒神者大人,我……總司的指令是我們必須等到黑霧徹底清除才能離開,他們走,我先留下,不敢違抗總司指令。」肖自雲低頭答,餘光一直瞟向隧道方向。

「不敢……違抗?」赫應決微微俯身,瞳孔掠過紅光,「你昨天騙我的時候……膽子不是挺大的嗎?」

「我……」肖自雲的頭皮陣陣發麻,就差撲通一聲跪下了。

「那個……」這時,蝴蝶里傳出寧九燃的聲音,「我想明白了,現在就出來,弒神者大人能不能再多給我三分鐘。我想把那個凌藹拖出來,她是昨天案件的重要證人。」

赫應決瞥了眼肖自雲,答道:「五分鐘之內滾出來,多一秒生死自負。」

「多謝!」寧九燃的聲音聽著還挺開心,「那個,您和肖主任要不先撤?萬一等會沒壓住炸了,也減少點傷亡嘛。肖主任,你有聽見嗎?」

「我……我聽見了,我現在就撤,你趕緊出來!案子什麼的沒你命重要!」肖自雲也不顧赫應決在邊上了,提高音量沖蝴蝶喊了幾句。

確認肖自雲已經往安全帶撤離後,寧九燃俯身挪開隧道里的一塊石頭,石頭下的地面滾燙髮亮。

這是四凶陣的能量彙集點。

人們都知四凶陣一旦啟動,就沒有破解之法。但是,鮮有人知陣法可逆。

赫應決作為弒神者,從大局考慮優先保住外面的提燈人沒有任何問題。

但我一定要救下這些人。

不管是安昭,作為關鍵證人的凌藹,還是那些被偽神教拖累的無辜之人,不能莫名其妙死在這裡。

寧九燃咬破食指,以血逆陣。

「希望赫應決能穩住神印,五分鐘,足夠了。」

三分鐘後,一道衝天的紅光乍現,在擊穿雲層的同時,咆哮的烈火沿著紅光從天降下,聚於陣眼後劇烈地爆炸。

巨大的聲響讓走出沒多遠的肖自雲大腦一片空白,神色震驚地回頭:「寧九燃!」

保障區核心室,從看到赫應決起以為有轉機的辰刻站在屏幕前,手心瞬間沁出冷汗,一旁的林璫璫驚叫出聲。

而高坡之上,俯瞰著隧道的赫應決散去右手的結印,紅色的瞳孔微縮,身邊飄飛的蝴蝶落在他的肩頭。

逆轉陣法,以身抗火。

這樣也要翻盤么……

「快!黑霧污染濃度已經很低了!所有人去救人!」肖自雲急得面紅耳赤,邊沖通訊器大吼邊一馬當先地沖了下去。

提燈人們從震驚中回神,立刻訓練有素地返回隧道開始施救。

赫應決站了許久,一步一步走下坡,看著衝進隧道的提燈人和慢慢暗下去的血月,耳邊是熙攘的喧囂。

這時,一點還亮著的火星順著風飄到了他面前。

赫應決伸出手,火星落到了他的掌心。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