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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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天色愈晚,整個京城被通明的燈籠燭火籠罩。

擂台上像是被圍觀者的激情點燃,在只剩下十幾個人時,那些強者終於出手。

只是這種級別的比試,已經脫離了最基礎的基於自身功夫的打鬥了,而是一種從來沒有見過的功夫類型。

更像是他們自身的內力,那種話本里經常說的,凝聚于丹田,然後轉化為自身實力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吶喊的眾人看著擂台上讓人看的眼花繚亂的招式,以及更加殘忍狠毒的傷人手法,漸漸收了聲,靜靜地、目不轉睛地盯著台上的幾人。

更有人默默摸著自己臍下三寸的位置。

他們多想體驗一把內力順著經脈在體內循環,然後凝于丹田,再反哺給自己,最終實力大增的感覺。

那就是另外一個世界吧。

一個平凡的自己,從來沒敢憧憬過的世界。

胤礽的話語剛落,身後舉燈的小太監立馬走到前邊來,照亮了他身邊的路,哪裡像是剛剛一樣,除了康熙身前,後邊都是暗的。

「給皇阿瑪請安。」胤禌尬笑著迎上去,「皇阿瑪怎麼這麼晚了還過來兒子這裡,多耽誤您休息。」

卻沒想到,怕什麼來什麼,居然現在就來了。

胤禌看到這,這還有什麼不懂的,感情這父子倆合起伙來套路他呢。

一點都不帶猶豫的。

話雖說得輕巧,聲音里卻滿是控訴。

大事不妙,被正主聽了個正著。

胤禌探頭看去,哦豁,太子。

他看著這麼晚了還找上門來的康熙,心裡直打突。

秋後算賬嘛,怕什麼。

胤礽看著不開心地嘟著臉的胤禌,笑得樂不可支。

他頓了頓,感覺就這麼輕飄飄的否認應該搞不定已經找上門來的康熙,仔細想了想,立馬決定死道友不死貧道。

「皇阿瑪說什麼呢。」胤禌無辜眨眼,極力否認,「兒子在宮裡老老實實的,宮外的事情,和兒子什麼關係呢?再說了,兒子就算真的想搞事,也沒這個能力呀。」

胤禌果斷上前走了兩步,湊到康熙面前:「皇阿瑪,阿禌偷偷跟你說,宮外那些呀,都是太子哥哥弄出來的,你快去揍他。」

如今,卻夢幻般地出現在了自己眼前。

.

同樣覺得眼前的一切非常夢幻的,還有胤禌。

這一天還沒過完,活動也沒結束,怎麼皇阿瑪就趕不及了要過來?

他還以為就算算賬,怎麼也都得等到明天了,但那時候事情已了,就算打他板子,也不會影響他的宣傳,大事已成定局。

他幽怨地看著眼前兩人:「好巧哦,太子哥哥,竟然在這裡遇見了。」

康熙似笑非笑,「哦?朕還不知道,阿禌竟有這麼懂事的時候,怎麼,宮外的動靜不是你鬧的?」

上前走到康熙身邊,伸出纖長的手指,點了點胤禌的腦袋,道:「明明下午都給你提醒了,怎麼就不明白呢。」

一道明顯帶著笑意的聲音從康熙身後陰影處傳來。

「哦?是嗎?」

嗯?提醒過他?

胤禌這才仔細回想著胤礽下午的話。

「是……賭局這件事?」他微微張著嘴,有些恍惚,「對哦,我怎麼沒多聯想,太子哥哥連賭局都跟皇阿瑪說了,怎麼會不說整個活動的具體事宜呢。」

「更何況,神機營向來是禁衛軍的刀鋒,若是沒有皇阿瑪的允許,孤可用不動呢。」

胤礽毫不客氣地給胤禌說著他沒有注意到的細節,看著胤禌捂著胸口一副被現實打擊的受不了的樣子,笑出了聲。

康熙看著胤禌活寶的樣子,沒忍住賞了他一個爆栗。

「就你那小腦袋瓜,能想起來什麼。」這麼明顯的事情都看不出來。

說他聰明吧,總是會在這種一眼就能看穿的事情上犯迷糊。

可若說他愚鈍吧……

康熙想到今天侍衛給他的彙報的近乎萬人空巷,全都跑去西城的盛況,眸色有些幽深。

有這能力,用到什麼事情上不好,整天滿腦子想的竟然都是話本,真是大材小用。

合該好好監督他才是。

「既然皇阿瑪早就知道了,那現在來是……?」胤禌不解。

「你自己想出來的如此盛大的活動,不想親自去看看結局嗎?」

「皇阿瑪的意思是,要帶我出宮嗎?現在就去?」胤禌興奮地眼睛都亮了起來。

他自己策划出來的活動,當然想親自看看究竟有什麼效果。

還不待康熙回話,他立即往殿內跑,「皇阿瑪和太子哥哥可要說到做到,等我換衣服,馬上就好!」

西城區,擂台。

那十幾人經過慘烈的廝殺,如今人數已經越來越少。

他們早就一改複賽剛開始時那副風輕雲淡的樣子,也和之前的初賽的風格完全不同。

每個人出手,必是招招見血,恨不得要了對方的命。

江湖中人的狠厲與毒辣,以及對於生命的漠視,在他們的交鋒中體現的淋漓盡致。

彷彿武功就能決定一切。

若是武功高強,則理所應當的可以決定別人的命運,甚至是生殺大權。

若是武功不高,在強者眼裡,就和螻蟻沒什麼區別,死了就是死了。

連看都不會看一眼。

那些被抬下去的受傷慘重的人,渾身衣服都要被血淋透了,眼看若是不及時治療,恐怕性命不保。

但沒有人在乎。

他們被人漫不經心地抬著,扔到了人群後頭不見了,也沒見有任何醫者往那邊走去。

任由其自生自滅,無人問津。

如今看熱鬧的人不僅僅是噤了聲,更是像鵪鶉一樣,瑟縮在擂台下邊。

他們從這些高手的比試中,看到「江湖」更真實的一面。

血腥、殘忍、強者為尊。

之前還充滿了憧憬的眼眸,現在慢慢地瀰漫了一層恐懼的色彩。

這恐懼在夜晚的籠罩下,像個怪物一樣黑暗連成一片,咆哮著向他們撲來,吞噬著他們白天才升起的,對於「江湖」的嚮往。

這江湖中,就連那些在他們看來已經超乎想像的存在,都能被當做螻蟻看待,那毫無武功的他們呢?

今日跟了這些高手一天,無論他們怎麼嘗試著搭話,都沒有得到任何的回應。

他們還以為是這些人高傲,不願意搭理他們。

現如今看來,不過是強者的無視罷了。

畢竟不是一個層面和境界的人,那些人有什麼必要,去注意他們的存在呢?

只是這種無視,像是一根根鐵刺,直往他們心中最柔軟的地方扎去。

彷彿一面鏡子,照著他們對命運無力掙扎的可笑,和發自骨子裡的怯懦與自卑。

之前還看得興緻勃勃的孩子們,早已從佔領的絕佳觀看位置跑了出來,一個個老實地跑到大人身邊,抱著他們的大腿,這才安定下來。

他們不懂這種感覺是什麼,那壓抑的氛圍讓他們不安極了,只有跟在大人身邊,才有一種落地了的安全感。

漸漸地,擂台上的人越來越少,檯子上的血跡卻越來越多,順著檯子的邊緣流了下來,滴落在土地上,把地面都染成了紅色。

血腥味撲鼻而來,嗆得前排眾人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幾步,一些人更是捂著孩子的眼睛,想要帶著他們離開。

正在這時,突然有一個響亮又清脆的聲音從擂台下傳來,打破了沉寂已久的寂靜。

「話說,你們連我洛臨天都沒有邀請,竟然也敢舉辦這勞什子的武林盟主大選?」那人像是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趣事,逗得他忍俊不禁,「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眾人隨著聲音朝那個方向看去。

雖然已經是夜晚,黑暗籠罩了整個大地,但在大部分人手中的燈火照耀下,西城擂台附近仍然璀璨明亮。

但這明亮,赫然不及那少年身上半分。

不知哪裡來的燈光打在少年挺拔如松的身上,顯得他愈發奪目。

他的黑髮被隨手扎了個高馬尾,瀟洒隨風飄蕩,一縷髮絲落在耳邊,襯得白皙的臉龐更加俊美。

劍眉下,一雙細細長長的丹鳳眼凌厲地看著擂台上的眾人,嘴角卻噙著一抹略帶嘲諷的笑意。

彷彿在嘲笑著這群人的不自量力。

而他這略有侵略性的美,和他咄咄逼人的話語,竟是引起圍觀眾人一片嘩然。

「他、他不是那個,前任武林盟主的兒子,洛臨天嗎?」

「哦,是他!怪不得我聽著這名字那麼耳熟。」

「可是,他不是天生經脈不通,無法習武,如今更是毫無武功嗎?」

看到這一幕,本來有些害怕想要離開的圍觀者,竟是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又吸引了注意力,不僅站了回來,甚至那眸子比之前看比賽的時候更加亮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大家的聲音中充滿了好奇和發現八卦的興奮,一時間嘰嘰喳喳的,整個擂台再次喧鬧了起來。

洛臨天從擂台下方朝檯子上走去,身姿優雅步履輕盈,高馬尾在腦後一晃一晃的,顯然並沒有把擂台上的幾人放在眼裡。

他一路踩著擂台上的血水走上去,那血染紅了他的鞋面,他卻像是一無所覺一般,傲然地走著。

「有什麼可選的呢?」

他看著檯子上的人,話語間仍帶笑意,但是眸子里卻是冷清一片。

「這新一任的武林盟主,不就是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