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憤怒的太后

第六卷

時光悄然流轉,如潺潺溪水般不知不覺間,距離四十九日之期,僅剩下最後一日。

這段日子,姜守中和李觀世幾乎未曾踏出這座洞府半步。

不是在交流,就是在深入交流。

精神與情感的交流,身體與心靈的交融……愈發靠近彼此的靈魂。

而隨著最後一日來臨,宛若生死離別般的愁緒,沉甸甸地壓在姜守中的心頭,沒有了綺念,只剩下無盡的惆悵。

「捨不得嗎?」

李觀世靜靜依偎在男人懷裡,輕聲問道。

相較於姜守中那惆悵且患得患失的模樣,她的神情顯得格外平靜。

姜守中輕輕摩挲著女人滑膩如脂的肩頭,嘆息道:「我要是說捨得,那必定會遭天打雷劈的,你信嗎?」

李觀世輕笑了起來:「那你的其他紅顏知己呢?難道也這般捨不得?」

姜守中厚著臉皮道:「也捨不得。」

「是啊,你心中有太多的捨不得,又何必只執著於我一個呢。」

李觀世玉手抬起,輕輕撫摸著男人臉上新長出的胡茬,語氣愈發輕柔:

「時間是最無情卻又最有效的良藥,它會慢慢沖淡一切。再怎麼捨不得的人和事,終究還是會隨著歲月流逝而變得容易割捨。」

姜守中無奈地嘆了口氣:「所以,你真的還是確定要飛升嗎?」

一縷散落的秀髮如絲垂落,恰好掩住了女人的眼帘,讓人看不清她此刻眼底的神色。

李觀世沒有回答,而是抓住男人的手輕輕放在自己的心口,聲音如同夢囈般輕柔:

「我不確定在這些相處的日子裡,有沒有對你產生感情。

但只要一想到我們即將分開,這裡,就好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住,有些疼。

姜守中,你說,有沒有什麼辦法,可以不讓它疼呢?」

「不走,就不疼。」

姜守中說道。

李觀世似乎猜到對方會這般回答。

她仰起嫵媚精緻的絕美玉靨,輕輕親吻了一下男人的唇角,隨後笑道:「可若是不走,我可能會死,那又該怎麼辦?」

姜守中愣住了。

他嘴唇顫動,想要說些什麼,卻彷彿被什麼哽住了喉嚨,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見男人這副模樣,李觀世不禁莞爾一笑。

女人伸出如玉般的食指,輕點了點男人的眉心,語氣帶著幾分俏皮地說道:「開玩笑的啦,我會留下來。」

「真的?」

姜守中眼睛一亮。

李觀世伸出小拇指,輕輕勾住男人的小拇指,眉眼彎彎,笑道:「騙你是小狗哦。」

……

次日,晨曦透過洞府的縫隙,輕柔灑在姜守中的臉上。

姜守中從朦朧中緩緩轉醒,下意識伸手往身旁一探,然而觸手之處,唯有一片冰冷的被褥。

熟悉的身影已消失不見。

空氣中,也再沒有了那縈繞心間的馥郁香氣。

而自己的修為,已經完全恢複。

儘管早有預料,也做足了心理準備,但當這一刻真切來臨的時候,姜守中內心無比揪疼,只覺心口被一隻無形大手擰住。

終究還是失敗了啊。

沒能留下那個如太陽般耀眼的女人。

「想哭就痛痛快快哭出來吧。」

就在姜守中沉浸在無盡的失落與哀傷之時,一個清脆悅耳的聲音,在他耳畔突兀響起。

姜守中下意識地扭頭望去。

卻見依舊寄居於二兩身軀的江綰,不知何時已然出現在洞府之中。

此刻的她正坐在石凳上,手裡拿著一串糖葫蘆,一邊津津有味地吃著,纖細的小腿還一晃一晃的,模樣看起來格外悠閑。

姜守中淡淡道:「我還以為你被那個和尚給抓走了。」

「我跑得快呀!」江綰眉眼帶著笑意,「幸好有你那位叫張雲武的好兄弟在前面頂著,我才得以成功逃脫。」

說到這兒,她語氣微微一頓,臉上的笑容也消失了幾分。

「不過現在你那位兄弟,已經被密宗聖佛給抓了,我實在想不出辦法救他,恐怕這會兒都已經被煉回舍利了。」

姜守中皺了皺眉頭,搖頭:

「不會的,觀世說過,密宗護法神即便藉助了舍利轉世,但本身就有法相之魂,沒那麼容易被煉化。」

「觀世……」

江綰來到床前,歪著頭,笑眯眯地看著姜守中,「叫的可真親,現在知道那女人的魅力了吧。」

姜守中疲憊地揉了揉眉心,問道:「是她喊你來安慰我的?」

江綰搖了搖螓首:「我早幾天就來了,來南海聖宗辦些事情,不過正巧看到你們在這裡,就沒打擾。當然,李觀世肯定察覺到了我的存在。」

姜守中神色黯然,帶著一絲悵然若失問道:「她什麼時候飛升?」

「這我可不知道,也許就這兩天吧。」

江綰一邊說著,一邊從袖中掏出一幅畫像,遞到姜守中面前。

「這是什麼?」

姜守中皺眉。

展開後卻發現,畫中的人竟然是自己。

畫中的他描繪的栩栩如生,比真人還要俊武帥氣幾分,尤其眉眼之間,自帶一股睥睨天下的皇者氣勢,彷彿能穿透紙張。

江綰看著姜守中,笑著解釋道:

「最近這畫像,在民間,在江湖上到處流傳,幾乎隨處可見,比城牆上通緝犯的畫像都多,家家戶戶幾乎都供起來了。

說什麼帝皇星,什麼天命守中,什麼天下第一,你小子怕是不知道,很多女子晚上都抱著你的畫像睡覺,為了你守身如玉。」

「這肯定是夜鶯姐的手段。」

姜守中無奈苦笑。

想到夜鶯姐在不辭辛勞地為他造勢,而自己卻躲在這裡,享受著短暫的溫柔時光,姜守中內心不禁湧起一陣愧疚。

江綰輕拍著姜守中的肩膀,幽幽嘆息道:

「姜小子,有些人註定也只是過客而已,何必強留。來去匆匆,強求不得。

你要明白,在你身邊還有許多不能辜負的人在等著你,人總歸得向前看,別被困在這一處情殤里走不出來。」

聽著江綰的話,姜守中沉默不語。

不過江綰說得對,他欠的風流債實在太多,不能因為李觀世而就此沉淪。

況且李觀世不過是飛升,又非陰陽永隔。

大不了自己也努力修行,早日飛升至天界與她重逢便是。

不讓我干,那我就追到天上去干。

想到這裡,姜守中心情好了很多,起身問道:「輕塵她們現在還在十萬大山嗎?」

江綰輕點螓首,娓娓說道:

「如今的十萬大山,也是亂成了一團。萬獸林歸順了一位憑空冒出來的妖皇,很多妖物境界大漲,整體實力壯大了許多。

而妖尊也現身天妖宗,兩邊勢力如今正打得不可開交。輕塵為了幫自己的姐妹,自然是留在了那兒。

不過,依我看吶,你現在最好別去十萬大山。有妖尊和輕塵她們這些高手坐鎮,遲早能將萬獸林和妖皇解決掉,除非上面仙人出面干預。

現在你最該做的,是去救你的另一位紅顏知己,那個叫耶律妙妙的丫頭。」

妙妙?

姜守中一臉詫異:「她現在不是帶著雪域神兵在南金國嗎?怎麼會有危險?」

江綰翻了個俏白眼,嗤笑道:

「你還真以為叱吒千年的雪域神兵會乖乖聽一個小丫頭的差遣?不過是各取所需,利益交換罷了。

如今雪域神兵的首領,乃是曾經鬼王麾下的陽靈使。這傢伙,背刺盟友的事兒可不是幹了一兩次。

據我調查,他極有可能與天上的勢力有所勾結。畢竟,對於那些活死人而言,活著本就痛苦萬分,若想擺脫這般困境,恢複常人之身,甚至飛升成仙,談何容易。

他如今願意與燕戎合作,必定是心懷不軌。信與不信,全在你一念之間。

但你可得抓緊時間,去晚了,你那單純可愛的紅顏小丫頭,可就性命難保咯。」

姜守中面色難看。

他相信江綰不是危言聳聽。

況且,之前他就曾遇見過鬼王麾下的陰靈使,對方臨死之際,交給他一枚戒指,還特意提及陽靈使背叛了鬼王。

如此說來,那些雪域神兵其實都被陽靈使蒙蔽。

「嘩啦——」

案桌上堆積如山的奏摺與書本,被拂落一地,凌亂散在奢華的寢宮地面上。

燕戎太后蕭凌秋俏臉鐵青如霜,嬌軀抑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好一個姜家軍,真以為我燕戎屢屢忍讓,便是懼怕他們不成?」

蕭凌秋怒道,「河淮那些失地被他們收復,也就罷了,哀家暫且忍下這口氣。可如今,他們竟妄圖染指燕北,當我燕戎上下皆是紙糊的不成?!」

正怒髮衝冠之際,蕭凌秋眼角餘光瞥見一旁的耶律妙妙唇角微微上揚,似有笑意。

這一幕,點燃了她的怒火。

「你笑什麼!」

蕭凌秋怒斥著耶律妙妙,「莫不是覺得你的心上人很厲害?盼著姜家軍一路打到上京來,將哀家踩在腳下?」

耶律妙妙被這突如其來的質問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嘟囔道:「打不過人家,又能有什麼辦法啊……」

「你以為哀家當真就打不過他們?!」

蕭凌秋怒極反笑,一把抓起桌上的密信,作勢就要朝著耶律妙妙扔過去。

然而,在半空中,她的手卻猛地頓住,最終只是狠狠將密信又甩回桌上,冷冷地說道:

「何況,你真以為那所謂的姜家軍,背後主事的是姜守中?他不過是個被人利用的傀儡罷了。你與他相識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你覺得他有這般能耐?」

耶律妙妙忍不住反駁道:

「可據探子回報,京城那個叫夜鶯的女子,本來就是姜守中的紅顏啊。這世上,有些男人為了美人,甘願捨棄江山。而有些女人,為了心上人為其打江山,也並非不可能嘛。」

「你——」

望著眼前這個戀愛腦,蕭凌秋氣的說不出話來。

不過她心裡也心虛啊。

自從姜家軍橫空出世,她此前精心布置的一切全都被攪得七零八落,亂成一團。

這些日子以來,她幾乎沒睡過一個安穩覺。

她實在想不明白,好端端的,為何那傢伙要突然跳出來攪這趟渾水。

而且從目前大洲形勢來看,這傢伙分明是要當皇帝。

這是什麼意思?

要和我蕭凌秋成為生死仇人嗎?

蕭凌秋強忍著滿腔怒火,深呼吸了一口氣,竭力讓自己的情緒平復下來,而後揮手冷冷道:

「算了,你先去處理好雪域神兵的事,如今南金國已被滅國,大洲他們又進不去,就打發他們先回去吧,答應給他們的東西,也一併交割清楚。」

「哦,知道了。」

耶律妙妙乖巧地點了點頭,猶豫了一下,欲言又止道,「要不咱們就別再打大洲的主意了吧,反正姜守中他……」

「滾出去!!」

耶律妙妙的話還未說完,便被蕭凌秋一聲怒喝打斷。

耶律妙妙嚇了一跳,灰溜溜離開了。

待少女走後,蕭凌秋彷彿全身的力氣都被抽走了一般,一屁股重重地坐在椅子上,眼神中滿是彷徨。

不打大洲了?

女人心頭無數糾結纏繞。

這麼多年來,她付出了無數的心血與努力,難道就這樣付諸東流?

她是天底下最有野心的女人,她始終相信自己會成為主宰這個天下的女皇。為此,她幾乎奉獻了自己的半生。

現在卻讓她放棄,談何容易。

蕭凌秋神情麻木地起身,走到寢室的一處暗格前。

她熟練地打開機關。

隨著一陣輕微的聲響,暗門緩緩打開,一個極為逼真的等身比例人偶出現在眼前。

這人偶由特殊材質精心製作而成,無論是身高還是模樣,都與姜守中毫無差別。

彷彿姜守中本人就站在眼前。

在與姜守中分別後,每當思念對方時,她便會摟著這人偶入睡。

久而久之,成為了一種難以割捨的習慣。

「為什麼……你非要與我作對呢?」

蕭凌秋伸出顫抖的手,撫摸著人偶的臉龐,眼眶漸漸泛紅,淚水在眼眶中打轉。

「你渴望萬人之上的尊榮,我本可以給你,為什麼,為什麼你非得用這種方式來與我為敵?姜守中啊姜守中,我恨死你了……」

與男人相處的點點滴滴,如同一幅幅畫卷在她眼前不斷閃過。

每一個畫面都像一把銳利的刀,狠狠刺痛著她的心。

嘴上雖然說著恨,可她的身體卻不由自主地習慣性抱住人偶。

「太后,我差點忘了一件事!」

這時,耶律妙妙突然又風風火火的折回來。

蕭凌秋嚇了一跳,想要關上暗門,卻已來不及,情急之下拔出旁邊的寶劍,對著姜守中的木偶一通亂砍:

「卑鄙小子!讓你騙我家妙妙!無恥男人,哀家絕不會讓你騙走妙妙!」

跑進來的耶律妙妙看到這一幕,驚呆了。

她連忙上前阻止:「太后,你幹什麼?」

蕭凌秋氣喘吁吁,胸脯劇烈起伏著:

「沒什麼!專門找人定做了個那小子的人偶,用來解氣的!一想到你這丫頭被他騙身騙心,哀家就恨不得抽他的筋,扒他的皮!」

耶律妙妙看著栩栩如生的木偶,一時間哭笑不得。

這太后有些時候真像小孩子。

不過這也讓少女很惆悵。

太后對姜守中如此痛恨,以後恐怕就更不可能同意自己與姜守中在一起了。

唉,若是姜守中能把太后也給睡服了,那該多好。

自己在後面推也行。

耶律妙妙的腦海中剛閃過這個念頭,自己便被嚇了一跳,俏臉瞬間泛起一陣紅暈,暗自啐了自己一口。

丫頭啊丫頭,怎麼能有這麼荒唐的想法。

而蕭凌秋看著已經被砍得有些破損的人偶,心疼的不得了。

就好像,砍在了心上人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