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葉竹嬋:該出去了

第四卷

「雲珠,你不是生病了嗎,在外面瞎跑什麼?回屋去!」

烈風對少女呵斥道。

少女噘起小嘴:「一點小風寒而已。」

她下意識想要去抓廖飛虎的手臂,卻被男人無意間躲開。

廖飛虎面色如常,對姜守中介紹道:「姜兄弟,這位是族長的女兒,叫雲珠,也是烈風少爺的妹妹。」

說著,又對少女介紹起了姜守中二人。

「姜大哥,靜靜姐姐,你們好。」

少女笑容甜美,看得出性子很是活潑。

姜守中笑著點了點頭,裝作不經意的指著少女脖頸內的項鏈問道:「這項鏈看起來很漂亮,從哪兒買的?」

雲珠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眼,拿起項鏈脆聲說道:「這是大菩提聖母送給我的。」

大菩提聖母?

姜守中對這個名字很是陌生。

一旁蕭凌秋說道:「是西域大乘八密宗教派之母,修為極高。」

密宗……

姜守中不由的想起那位佛母。

姜守中又對少女說道:「雲珠姑娘,能否將這串項鏈給我看看,以後我找個相似的,給我夫人也買一串。」

「好啊。」

雲珠沒有多想,將項鏈取下來遞給姜守中。

蕭凌秋神情古怪。

她可不認為姜守中會真的買項鏈給她。

這傢伙必然是發現了什麼。

蕭凌秋的猜想沒錯,姜守中之所以突然對這串項鏈感興趣,是因為他發現這項鏈上的珠子無比熟悉。

和他在安和村血案發現的那顆朝珠很像。

當初安和村發生大屠殺,他和夜鶯姐返回現場,被泥石流摧殘的山莊早已經被夷為平地,全村人的屍骨也成為碎渣。

而姜守中除了找到了葉姐姐的那枚玉簪之外,還在現場發現了一枚珠子。

當時夜鶯姐告訴他,那應該是朝珠。

朝珠乃是乃是大洲天子特賜之物,一般只有功勛貴族及二品官銜以上才能佩戴。

這讓姜守中懷疑,安和村慘案和朝廷有關係。所以他才答應夜鶯姐的條件,以「姜墨」的身份與染家結親,進入朝廷。

可惜他暗中翻遍了六扇門甚至衙門的案牘庫,並沒有發現與安和村有記載的案件。

同樣也未能找到與那顆朝珠有關的線索。

最終不了了之。

不曾想,此時竟然在南金國這個小地方,發現了相似的珠子。

姜守中仔細端詳著手中的項鏈,當他發現其中一顆珠子竟然缺失時,身體不由得一震,彷彿被一道無形的電流擊中。

這一瞬間,他的內心掀起了驚濤駭浪。

為確保判斷無誤,姜守中細心觀察上面的刻字。

最終他確定這串珠子上的刻字,與自己那枚朝珠上的完全契合。

姜守中呼吸急促起來。

這麼久的追兇執念都快要放棄了,不料在此刻突兀出現了線索。

他強行抑下震驚的情緒,平息了一下呼吸,將項鏈還回去,好奇問道:

「這珠子只有那位大菩提聖母才會有嗎?她什麼時候送你的?或許以後我遇見她,也能求來一串送給我夫人。」

「這個我不清楚。」

雲珠搖了搖小腦袋,「這串項鏈是一年多前大菩提聖母講座雲遊時送給我的,至於現在聖母去哪兒了,我是不曉得的。」

一年多前……

果然和安和村的血案時間契合。

姜守中握緊了拳頭。

聽到姜守中左一個「夫人」,右一個「夫人」的在外人面前秀恩愛,烈風只覺刺耳,忍不住冷哼道:「這可是地福寶珠,即便是大菩提聖母才只有這一串而已。」

身為太后的蕭凌秋對世間稀罕寶物都有一定的了解,也說道:

「這珠子是用菩提殿里的萬年烏青樹心製作的,很是珍貴,的確只有這一串。」

姜守中若有所思。

這麼說來,自己調查的方向其實從一開始就錯了?

當年安和村慘案,很可能與這位大菩提聖母有關。

聽到蕭凌秋附和自己,烈風心下不禁有些欣喜,微微挺起胸膛對女人說道:

「靜靜姑娘,我們赫衫部有月上天湖寶石製作的九彩項鏈,你若是喜歡的話,我明天挑一件送你。」

只可惜烈風的獻殷勤,換來的是女人的無視。

烈風臉色又沉了下來。

雲珠不曉得這串項鏈對於姜守中的意義,還以為對方是因為給夫人買不到而失落,安慰道:「姜大哥不必難過,只要夫妻情深,其實送什麼靜靜姐都會喜歡的。對吧,靜靜姐。」

蕭凌秋被問了個措手不及,下意識「嗯」了一聲。

女人似是想起了什麼,俏臉微微泛起了紅暈,增添了些許嬌羞的韻味。

這般嬌艷動人的模樣,讓一旁烈風看痴了眼。

就連同為女子的雲珠也不禁讚歎道:「靜靜姐,你好漂亮啊,比天上的仙女還漂亮,難怪姜大哥這麼疼你。」

說著,少女有意無意的瞥了眼廖飛虎,嘟起小嘴低聲道:「不像我,丑得都沒人要。」

廖飛虎似乎沒聽到,一言不發。

見男人沒動靜,少女眸中浮起一抹黯然。

烈風冷著臉給二人安排好住處,便強行帶著自己的妹妹離開了。

臨走時,小姑娘對著姜守中和蕭凌秋揮手道別:「再見姜大哥,靜靜姐,你們好好休息,明天我和廖大哥帶你們去月上天湖玩。」

少女又看了廖飛虎。

後者始終低著頭不吭聲。

望著少女離去的身影,姜守中握拳輕錘了一下廖飛虎的肩膀,笑著打趣道:「你小子可以啊,族長的女兒都勾搭上了。」

廖飛虎搖了搖頭道:「我和雲珠沒什麼。」

隨即他轉移話題,歉意道:「不好意思姜兄弟,先委屈你們在這裡住兩晚,等我重新收拾好屋子,再讓你們搬過去。」

給姜守中二人安排的住處,是古鎮最好的一家客棧。

但相對於本地而言。

對於見慣了京城客棧的姜守中來說,這地方無疑太過簡陋,更別說蕭凌秋這種常年住在奢貴寢宮的太后了。

廖飛虎才生怕兩人住不習慣。

姜守中笑道:「不用那麼麻煩,眼下我們能有住處,已經很幸運了。甚至你安排我們去牛棚睡,也樂意,總比沙漠里好的多。」

廖飛虎點了點頭,猶豫了一下,又說道:「烈風少爺平日里就是這性子,被族長寵慣了,你也別往心裡去。」

姜守中擺了擺手:

「無妨,只要別讓老廖你為難就好。另外,沒能照顧好老張,我這心裡也過意不去,畢竟當初答應過你要護著他。」

來的路上,姜守中已經把張雲武的一些情況告知了廖飛虎。

當初答應了對方卻沒能做到,這讓姜守中多少有些愧疚。

「姜兄弟不必自責,我相信雲武那小子不會有事的。」

廖飛虎連忙安慰。

兩人隨意聊了一會兒,廖飛虎便離去了。

姜守中嘀咕道:「這小子不喜歡那位雲珠嘛,我看那丫頭挺不錯啊。」

「他們註定有緣無分。」

蕭凌秋道。

姜守中不明所以:「為什麼這麼說。」

蕭凌秋俏白了對方一眼:「剛才在族長那裡,沒聽到那位烈風少爺對廖飛虎說的話嗎?拜託了他妹妹出嫁的事情。

出嫁給誰?肯定不是廖飛虎。而且目前來看,雲珠還不知道自己將要出嫁的事情。」

姜守中微微皺眉,隨即恍然:「難怪老廖那副表情。」

蕭凌秋道:「來的路上我分析了一下目前南金國各個勢力和地方的狀況,也暗中觀察了這座古鎮的情況。如果沒猜錯,雲珠要嫁的人,是一個叫雷天的傢伙。」

「雷天是誰?」

姜守中對於這些完全一抹黑。

他忽然發現,這女人似乎懂的太多了。

不過身為燕戎太后身邊的鬼衛,懂得多似乎也不是什麼奇怪事。

蕭凌秋走出屋門,讓店內的夥計去燒些熱水回來,對姜守中說道:「雷天是潼丘大漠里的一個沙匪頭子。」

「啊?沙匪頭子?」

姜守中有些傻眼,不可思議道,「族長要把自己的女兒嫁給一個土匪?」

蕭凌秋坐在桌前給自己倒了杯茶,抿了兩口,晃著杯中的茶葉淡淡道:

「這有什麼大驚小怪的,南金國本就匪寇較多,尤其是在這些沙漠地帶,從建國時期便長久存在盜匪。規模大的,甚至擁有千人以上的私兵,實力不俗。

而且這些沙匪很難剿滅,畢竟他們始終生活在沙漠里,對這裡的地形極為熟悉。就像是一條船兒遊走在大海里,想抓也抓不到,連他們的賊窩都難尋。

一些朝廷運輸的物資,有時候都會被他們給劫持,卻無可奈何。甚至於,地方駐紮的軍營也不敢貿然去惹。

曾經就有一支千人的沙匪兵,將近一萬的士兵消滅在沙漠里。」

姜守中聽著暗暗咂舌。

果然在極端環境下生長的猛獸,撕咬起來戰鬥力爆表。

蕭凌秋繼續說道:「潼丘地帶有兩大沙匪,實力皆不容小覷,算是這裡的土皇帝。一個叫雷天,另一個叫蠍子。」

「蠍子?」

姜守中忽然想起初次見面時,商隊護衛沖他們喊叫的話語,恍然道:「當時他們以為我們是蠍子的人,所以才那麼緊張。」

蕭凌秋點了點螓首:「赫杉部生活在潼丘以西,接鄰月上天湖,背靠高莫燕山,也算是一處兵家寶地。

而管轄潼丘的乃是南金國四皇子完顏天佑,在老皇帝諸多子嗣里,此子算是有些謀略,只是性情比較嗜殺,喜好衝鋒戰場。

在當下諸位皇子爭霸的時候,如果完顏天佑不是傻子,肯定會重點將軍隊駐紮在這座地盤上。

可現在完顏天佑並沒有佔領這裡,而赫杉部卻宣布獨立,顯然和其他人合作了。合作之人有實力的,唯有兩大沙匪。

既然這些人如此敵視蠍子也唯有雷天這伙沙匪了。」

蕭凌秋起身打開窗戶,指著街道上的一些護衛說道:「如果仔細觀察這座小鎮,你會看到很多匪氣十足的精銳守衛,這些應該都是雷天的人。

所以我說那位雲珠姑娘要出嫁的人是雷天,並不是瞎猜的。」

姜守中聞言,一切疑惑都明了。

而他看向女人的目光,不免多了幾分讚歎。

這一路這女人除了脾氣臭之外,沒表現出什麼閃光點。當然,隨身攜帶的那兩座大山,確實沒法小覷,夠分量。

可此刻女人表現出的能力,著實令人刮目相看。

只是你一個鬼衛,有必要對其他國家的情況了解這麼清楚嗎?

姜守中暗暗吐槽著。

吐槽歸吐槽,女人的分析,卻也讓姜守中對老廖有些同情。

目前看來,那兩人註定無法在一起了。

他這個朋友也沒法幫。

畢竟這關乎到部族的存亡,自己沒有資格插手人家的內部事務。

片刻後,客棧的夥計便送來了餐食。

本就飢腸轆轆的二人連忙動起了筷子,蕭凌秋還稍微顧及些形象,細嚼慢咽,保持著一貫的端莊大氣。

姜守中則大快朵頤,恨不得把盤子都舔乾淨。

用過餐,待夥計將燒來的熱水送進屋子,蕭凌秋對姜守中說道:「我要沐浴,你能不能出去一下。」

姜守中一怔,這才意識到他們兩人要睡同一間屋子了。

不過既然扮夫妻,對方的安排合情合理。

「能不出去不?」姜守中問道。

「你說呢?」

蕭凌秋俏目瞪著他。

「這會兒出去,估計要被起疑心啊。」

姜守中微微皺了皺眉,目光掃過屋內,看到了一座較為陳舊的屏風。

他迅速將屏風移至浴桶前,形成了一道遮擋。

蕭凌秋柳眉豎起:「你覺得這行嗎?」

姜守中心想,這一路兩人該親密的都親密過了,摟在一起都睡了好幾次,隔著屏風洗個澡有啥害羞的。

他也懶得跟對方爭辯:「你洗你的,我睡我的。」

說罷,直接躺在床上呼呼大睡起來。

蕭凌秋氣的咬牙切齒,丟下一句「無賴」只得走到屏風後沐浴。

沒辦法,不洗不行啊。

習慣了每日沐浴,這麼多天一直沒洗澡,哪怕在水裡泡了幾次,也依然難受的緊。

姜守中雖然睡著,但腦海中卻在思考安和村的慘案。

最開始是獸妖襲擊,後來朝廷牽扯,再後來葉姐姐的師父李觀世出現……這讓他愈發覺得籠罩在安和村慘案的迷霧不簡單。

如今又和大菩提聖母扯上了關係。

對方身為密宗教派之母,為何跑到安和村去?

安和村究竟有什麼秘密?

姜守中努力回想著昔日身處在村莊時的點點滴滴,想著想著,他忽然有一種莫名的猜想,似乎村裡的人都有意無意的看著他。

這種「看」並非只是簡單的注視,更像是監視?

姜守中的大腦一片混亂,思緒如亂麻般糾纏不清。

想到紅靈曾經提到在安和村時的種種異狀,那些細節在他的腦海中一一浮現,卻更加劇了內心的紛擾。

葉姐姐啊,安和村究竟怎麼回事?

你,究竟死沒死?

京城,地宮祭壇內。

葉竹嬋靜靜仰望著籠中九尾狐的殘魂,喃喃道:「事情有些偏離計畫了,或許……我該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