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族若覆滅, 塗山亦不會獨善其身!」
「天罰降至,人族和妖族全都得死!!!」
王鑠啞著嗓子聲嘶力竭,塗山媞的腳步終於停下了。
她緩緩轉過身, 雙眸微微眯了眯,輕聲道:「你方才說什麼?」
王鑠一隻手捂著臉,聲音痛苦:「我發誓,我說的都是真的。」
「天星閣早在百年前劍骨降世時, 便預見到了百年之後, 會有一場劫難。」
王鑠低垂著頭, 沒有看塗山媞幾人的神情, 只一味地開口:「但天星閣自古便有祖訓,不得插手世間事。」
「是我。」王鑠的聲音變得很輕:「我那時被師尊看中,一入閣中便成了親傳,師尊手把手地教我觀星, 將畢生所學都交給了我。」
「但唯有一點, 師尊從來都嚴禁我算任何關於王家的事。」
王鑠說到此處,自嘲地笑了一聲:「那時的我自命不凡, 只道師尊不讓我算那些, 是怕我道心不穩,心中對此總是不以為意。」
「我又實在太好奇王家會如何, 所以還是違背了師尊之令。」
王鑠抬起頭,一雙桃花眼中已浸滿了淚水:「我算了三十七次。」
「每一次結果都一樣。」
「王家氣數已盡,活不過百年。」
「我滿心惶恐, 不知道該怎麼辦,卻恰逢在那時收到了二哥的傳信。」
王鑠眸中的淚一顆顆地從面頰之上滑落,通紅的眼中滿是自責愧疚:「我太害怕了,便沒忍住, 將王家氣數已盡的事全都告訴了二哥……」
他的聲音說到此處時,頓了片刻。
塗山媞和南知闕三人靜靜地聽著,誰也沒有開口打斷他的話。
王鑠的淚一顆接著一顆低落在地上,將地面洇處了點點深色痕迹:「二哥說,王家的事他來想辦法。」
「二哥從一出生,便是我們家中幾兄弟里,最耀眼的。」
「他自小便天賦異稟,不論學什麼都比我們其他人快上數倍,各家功法道學,從沒有二哥學不會的。」
王鑠到這裡,終於哭出了聲。
「都是我,是我多嘴,害了二哥!」
「我不知道二哥究竟想了什麼辦法,但就在我告訴他王家的氣數不久後,他便靈力盡失,後來身體日漸虛弱,竟比之凡人還不如……」
「我問二哥到底是怎麼回事,他卻不願告訴我,只說王家的事他已解決了,讓我莫在為此煩心。」
王鑠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我將信將疑,便又算了一次。」
「這一次……算出的結果變了。」
他癱坐在地上,塵土將身上那件發白的道袍沾染得有些灰,如同他面上的灰敗之色:「王家的氣數,從百年——變成了十年不到。」
「二哥和王家,都是被我害成如今這副模樣的。」
「是我沒有聽師尊的話,是我自負愚蠢,才造成了如今這副場面。」
塗山媞居高臨下地看著王鑠,面上沒有絲毫動容,她似是耐心終於被耗盡了,有些不耐煩道:「王三公子,我沒有興趣聽你和你們王家的故事。」
「你方才所說人族和妖族全都得死,是怎麼回事?」
王鑠抬手擦了擦滿臉的淚水,啞著聲音道:「這便是我要同你說的。」
「王家妄圖逆天改命,犯下了滔天罪行,如今已驚動了天道,天罰降至。」
「天罰若下……這世間不管是人族、亦或是妖族,哪怕是凡人……都得死。」
「去年,師尊告訴我,這場天罰中,唯一的一抹變數,出現了。」
王鑠抬起雙眸,再次望向了塗山媞,卻沒有開口。
塗山媞迎上那雙通紅的桃花眼,嗤笑一聲:「怎麼,你不會是想說,那個變數就是我吧?」
王鑠緩緩點了點頭:「塗山姑娘所言沒錯,你就是那個唯一的變數。」
塗山媞聞言,展顏一笑:「你的意思是,我是那個唯一能阻止你口中天罰的妖?」
「若是如此,那便借你吉言了。」
她抬起手,輕輕撫了撫「破春」,聲音放輕了些:「但有件事,王三公子,你好似一直沒有搞清楚。」
「不論你口中的所謂『天罰』是真也好,是假也罷,我同王家,還有所有參與過這場捕殺塗山妖族的人,都只能是死敵。」
「我便是能救得了天下人,也救不了你王家人。」
塗山媞歪了歪頭,似笑非笑道:「所以你如今與其跪在這裡,不如回去求求你二哥,讓他找根繩子弔死,說不定更有用些。」
王鑠聽到塗山媞如此不留情面的話,也沒有絲毫惱怒。他面上冷靜了幾分,低聲道:「塗山姑娘誤會了,二哥做錯了事,自然該罰,我此番來,並非要為二哥求情,而是王家其他的人。」
「王家家中弟子眾多,並非所有人都參與了此次的事,也有許多無辜的弟子,他們只是聽令行事,並為真正想傷害過誰。」
王鑠說著,低下了頭,在泥土地上磕了下去:「在下只求,塗山姑娘能高抬貴手,放過王家餘下無辜的弟子,給王家留一線生機。」
塗山媞望著王鑠的動作,沒有動,亦沒有開口,只微微眯了眯眼。
王鑠咬了咬牙,撐在地上的雙手微微蜷曲,指甲縫中滿是泥土,他卻恍若未聞,深深吐出了一口氣,說出了四個字:「星墜秘境。」
「轟隆隆——!」
而就在他說完這四個字時,本來離他們極為遙遠的雷鳴聲,竟好似在一瞬間離近了許多,本就震耳欲聾的雷聲一下子變得更加清晰,震得在場的幾個人都瞳孔驟縮!
王鑠臉色更是白得嚇人,他望著頭頂的天空,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眼中滿是惶恐,卻還是顫著聲音又說了一句:「塗山姑娘,若是遇到什麼難解的困境,可以……去那裡尋找答案。」
「這便是我能給出的全部。」王鑠臉色難看,神色卻極為堅定:「只求姑娘到時候,能給王家留下一線生機,饒恕那些無辜的弟子。」
塗山媞聽到王鑠說出那四個字後,指尖微微顫了顫。
她的思緒一下便飄回那時。
那是她剛入宗門不久後,第一次接到宗門的任務。
亦是在星墜秘境的那片時空碎片之中,她第一次見到了那些名為「穢妖」的怪物。
以至於後來她見到了那些面目全非的怪物時,總在思考,那些穢妖同如今的這些怪物,究竟有什麼關係。
這件事一直藏在她的心裡,她只同阿娘提起過,卻沒想到,今日在這裡,竟被王鑠一語中的地點破了。
塗山媞的目光終於變得嚴肅了些,她望著王鑠,開口問道:「你所說的星墜秘境又是怎麼回事,你將話說得清楚些。」
王鑠卻苦笑著搖了搖頭:「不是我不願意告訴姑娘,而是我也未能看得清楚,只能算出這些了。」
「況且——」王鑠頓了頓:「泄露天機亦是逆天而行,亦是不被這世間規則所允許的。」
「我若真的將一切都告訴你,那恐怕天罰下一瞬便會降落到你我的頭上了。」
塗山媞皺了皺眉,她實在搞不懂王鑠口中所謂的「天道」亦或是「規則」是什麼,但她能察覺到,王鑠所說的恐怕都是真的。
王鑠說完,終於緩緩站起了身。
他朝著塗山媞拱手行了個禮:「在下言盡於此,還望姑娘,考慮一下。」
說完,他便緩緩轉身,腳步有些虛浮地準備離開——
「若是我不呢?」
塗山媞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若是我非要王家亡呢?」
王鑠的腳步頓了頓,聲音不知何時已經恢複了平靜。
「我今日來此,便是因為知道那個唯一的變數不是別人,而正好是你,塗山姑娘。」
「而在下,正好有幸同姑娘一路同行過一段路程。」
「但若是姑娘執意要王家亡——」
王鑠沒有回頭,聲音很輕,像是一陣輕風:「那便是它的命數了。」
說完,他便抬腳離開,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