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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證據

第二卷

「我有證據。」

溫和的聲音從看台之上王家的區域方向傳了過來, 塗山媞驀地轉頭——

王聽頂著一張蒼白削瘦的臉,在周圍眾多長老的簇擁下緩緩站起了身。

王聽的聲音經過了靈力放大,整個萬勝台中即便是離得最遠的位置也聽得一清二楚。

他站起了身, 卻沒有動,溫潤的聲音帶著些遲疑:「不過同雲媞姑娘或許無關……」

王聽頓了頓,看向台上的少女,唇角抿起了一道溫和的笑意:「只是碰巧發現了一些疑似塗山妖族現世的痕迹。」

看台上的眾人又陷入了一陣私語:「……塗山妖族現世?」

「不是……那人是誰啊, 王家的吧?怎麼又扯上王家了?」

「他你都不知道!那是王家二公子!」

「幾年未見, 那位二公子竟成了這副模樣……」

王聽耳邊充斥著對於「王家二公子」的惋惜之語, 眾人望向他的目光多帶著憐憫與同情, 但王聽卻恍若未聞,他只拱手向觀禮台行了一禮:

「不知可否容在下呈上?」

王擎天向王聽的方向看了一眼,見眾人無異議,便朗聲道:「聽兒, 呈上來吧。」

言罷, 王擎天又解釋道:「這是犬子王聽,家中行二。想必諸位都有印象, 前些年因身體不好便深居家中養傷了。」

王擎天的面上露出一抹痛楚與無奈:「他身體不好, 平日里我便不允他多走動。這一次宗門大比他想來觀戰,求了我許久, 我實在不忍心便……」

說著,王擎天抬起手用袖口抹了抹眼淚,面上露出一抹疑惑, 接著道:「不過我倒是不知他還有什麼塗山的證據,他竟也從未同我說過。」

王擎天說話的間隙,便見方才在王聽身旁的一王家長老端著一個托盤上了挑戰台。

那王家長老卻沒有理會台上的塗山媞與南知闕兩人,而是徑直端著手中的托盤往觀禮台方向去了。

看台上的眾人都睜大了眼睛, 想看看那所謂的證據究竟是何物。但那托盤之上像是被加了禁制,他們無論怎麼看都看不清到底是何物。

王家長老端著托盤經過塗山媞時,塗山媞的臉色卻驟然巨變,本就蒼白的臉色霎時間更加白了幾分。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往那長老的方向看了過去,雙腳幾不可查地挪了幾分。

握著劍的手顫了顫,卻始終沒有動。

那托盤之上是何物,她也看不清。

但是——

那托盤上……有阿梨的氣息。

塗山媞垂下了雙眸,纖長的睫毛斂去了她眸中的所有情緒,只有唇角無聲地勾起了一道弧度。

「不用管我了。」塗山媞的用只有擋在自己面前的人能聽到的聲音微微開口:「你走吧,師兄。」

南知闕握著「昭明」的手微微一顫。

方才那王家長老端著托盤經過時,他也察覺到了,那一絲若有若無的……妖氣。

他也聽到了師妹方才語氣中的決絕,當下便明白了她的打算。

塗山媞望著眼前頎長挺拔的背影沒有轉過頭,只對著自己搖了搖頭,隨即聽到少年一如往常的隨性嗓音:「我既是師兄,又怎能不管自己唯一的師妹。」

托盤被送至觀禮台後,觀禮台上的幾位掌門皆沉默了一瞬。

原因無他,那托盤上放著的,是一片衣角。

而那片衣角正散發著一陣幾位強烈的氣息——

觀禮台上的所有人都曾參與過三百年前的那場慘烈戰鬥,因此,他們也無比清晰地知道,這道氣息意味著什麼。

這是塗山妖族的氣息。

而那片衣角,通體呈月白色,正是歸一宗獨有的制袍布料,作不得假。

歸一宗制袍上滿是塗山妖族的氣息,這說明了什麼,不言而喻。

王聽的聲音適時在場中響起:「諸位或許有所不知,在下因身體不好,便常年都在自家的一處別莊里養病。」

「不過,前些日子,我所在的那個別莊不知怎的,竟起了一場莫名的大火。」王聽即便是在講述如此一件禍事時,聲音都毫無慌張之意,只依舊溫和地娓娓道來:「幸運的是,父親因不放心我,便命族中的長老們常護我左右,我也因此在長老們的護送下逃過了一劫。」

「只是那大火來得蹊蹺,我便命人事後去別莊里查了查,但除了方才我呈上之物之外,其餘竟什麼也沒查出來。」

說到這裡,王聽也幾乎講完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他帶了些歉意看向了塗山媞,口中卻依舊道:「這本是王家的家事,我不好在此刻拿出來。但因牽扯到塗山妖族,我思索再三,還是將此物拿出。但具體該如何定奪,還要勞煩諸位前輩們。」

這話說的有理有據,並且前些日子卻是有傳聞說王家的一處別莊夜半走水,死了許多人,故而許多人都聽得頻頻點頭。

唯有知情的顧清夷和葉疏兩人,面露不忿。

一片認同聲中,顧清夷只得口中輕聲罵罵咧咧:「這鳥人!竟敢如此明目張胆地潑髒水!」

葉疏也握緊了拳頭,卻只能死死咬著牙。

他不能說,也不敢說任何,他姐姐方才逃離了王家那個魔窟……

而此時觀禮台上,王擎天同南粼幾不可察地交換了一個眼神,隨即王擎天的語氣中帶了些遲疑,看向坐在正中央的景虛真人:「景虛真人,您看……此事該如何處置?」

景虛真人端坐不動,面色如常,沉默了片刻後緩緩開口:「王家此次為東道主,秉公查證便是。歸一宗不會幹涉。」

他的聲音頓了頓,又補充道:「若歸一宗弟子有過錯,自當按規矩處置;若無……還請王家主還她一個清白。」

王擎天聞言,暗罵一句老東西。

歸一宗制袍上滿是妖氣,如此板上釘釘的事實擺在眼前,何須什麼查證!

王擎天腹誹,面上卻不顯,只笑呵呵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說著,他便將那托盤遞給了身旁的王家弟子,抬手間除去了托盤上的禁制,隨即示意那弟子端至挑戰台中央,當著所有人的面打開。

「未免有些人擔心我王家有失公允,今日便當著諸位同道的面,公開查證。」

場中所有人都看向了挑戰台。

最先認出的是歸一宗的弟子:「那個……那個有點像咱們的制袍吧?」

其他人聞言,紛紛看向了歸一宗的方向,眼神在台中的托盤上與歸一宗弟子身著的制袍上來回比對:「沒錯,那就是歸一宗制袍!」

看台上的弟子中有一大部分人年紀都較小,甚至從出生以來從未見過妖族,故而對那台上的衣角上的氣息很是陌生,但依舊有人認出了那道氣息。

「那衣袍!那衣袍上有妖氣!」

「真的是妖氣!我曾經遇到過妖族!就是這股氣息!」

「歸一宗的制袍上有妖氣……莫非歸一宗真的有妖族?」

「方才南家不就說那雲媞是塗山妖族嗎?莫非上個月去王家別院放火的就是她?這才不小心留下了證據。」

「一片不知道從哪裡找來的衣角,染上了些妖氣又能說明什麼?那衣角是歸一宗哪個弟子同妖族搏鬥時被拽下來的也說不定呢。」

「你們都別瞎猜了,不如聽聽雲媞如何說!」

王擎天站在觀禮台上,任由場中眾人議論了一會兒才開口詢問場中的塗山媞:

「雲媞小友,你看看那片衣袍,你可認得?」

場中的大多數人聽聞這直白的詢問,都不由得撇了撇嘴。這樣的問法,即便那雲媞真是塗山妖族,想必也不會承認的。

可等王擎天說完這句話許久,都未聽到場中少女的回答。

「歸一宗雲媞,老夫再問你一次——」

似是因為塗山媞的無視,王擎天的聲音沉了沉,帶了些威壓之力:「你如實回答,那片衣袍,你可認得?」

塗山媞終於緩緩抬起了頭,一雙狐眸看向了面前不遠處的托盤。

一片沾著血跡的衣角靜靜地躺在托盤上。

她忽地笑了一下,眼底卻是幾乎凝為了實質的殺意。

那是阿梨的制袍。

隨即,塗山媞又微微偏頭,看向了看台之上王家那片區域中——

王聽本低垂著的眸,似是察覺到了她的目光,一雙溫潤的眸迎了上去。

似是察覺到了塗山媞眼底的殺意,王聽唇角微微往上揚了揚,朝著台中的少女眨了眨眼。

「歸一宗雲媞。」王擎天的聲音帶上了些許怒意:「老夫最後再——」

渾厚如鐘的聲音戛然而止。

塗山媞抬起了一隻手,打斷了王擎天的話。她抬起頭,看向場中面露驚疑的人族修士們,露出了一抹冷笑,聲音如同淬了冰:

「不用一遍又一遍問了,我聽見了。」

「那確實是我的制袍,那股氣息也是我的。」

「你們說的沒錯——」

塗山媞面上依舊是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

「我就是塗山妖族。」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