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沮喪的趙澤

第十五卷 敢叫日月換新天

作為襄王府長史、趙澤的首席謀士,竇寧的大局觀還是可圈可點的。

至少他非常明白,趙澤在收到消息的時候倘若稍稍早決斷一些,那麼他賣了吳家的事情還是有操作空間的。

但問題是他收到消息後猶豫了,然後做出了前來雲塘的決定,那麼從時間上來說,賣吳家的行動就有些微妙——不出意外的話,此時京中早已收到了李牧被齊國敕封的消息,說不準已經要出兵雲塘了,即便要賣吳家,上面的人又肯聽么?

而且最主要的是,李牧被封為齊國的秦王已經成了既定事實,那麼大秦為了面子,不想出兵也得出兵了——即便這件事看起來荒謬之極。

此外,即便把吳家賣個底兒朝天,但是李牧的處境不會有任何改變,他還是齊國的秦王。而且從局面上來說李牧的威脅要遠高於世家——至少世家沒有掌著重兵,也沒有犀利之極的軍火,更沒有李牧的戰力和出幺蛾子的能力:他們的那些農奴能和李牧的新軍比么?

所以正常人的思路是這樣的:李牧和齊國勾結的話,大秦東境沒準在短時間內就會被李牧攻下,畢竟他太能打了。可世家和齊國的勾結,充其量就是個狼狽為奸耍耍小陰謀的局面,局面上沒有任何變化。

因此朝中很容易得出結論:先收拾李牧,然後慢慢和吳家磨牙。

甚至,極有可能會直接將吳家的事情先壓下去,以免在和李牧鬥爭的時候出更大的亂子。

而對於世家來說,他們最多會在後面拖拖大秦的後腿。畢竟只有這樣才附和他們的利益,但他們絕不會在攻伐的時候有太大的動作——一直以來他們就是這樣做的。

這就是竇寧那四個字代表的意思,所以激動的趙澤聞之後就立刻冷靜了下來,他沉默良久後才道:「真的來不及了么?」

竇寧沉聲道:「若是現在殿下將吳家賣掉,那麼最壞的情況是大秦不得不和李牧開戰的同時和吳家開戰,其結果……」

趙澤抿了抿嘴唇:「若是我們能勸說李牧回京請罪呢?」

竇寧搖頭道:「殿下不覺得這話有些太過於天真了么?李牧確實是人才,也確實非常聰明,他在京中那時放棄了京中所有權力,並且對朝堂上的任何事情都不聞不問,可時勢還是將他架在了火上!彼時他都不能扭轉這情況,此時請罪的話,他還有活路么?」

歷來功高震主的人都是這樣,不進則退。不懂得藏拙的人勢必會被推上一個危險的巔峰,從而面臨巨大的危機。英明如唐太宗那樣的皇帝都不得不雪藏李靖,何況旁的皇帝?

趙澤明白這道理,所以也非常清楚李牧為何不能容於朝堂,但他依然不甘心道:「難道我們只能看著?」

竇寧直視著趙澤道:「除非殿下是皇帝,否則……」

趙澤默不作聲,他感受到一種難以言喻的憋屈感。

對於李牧,自交州之戰以來……或者說,自知道李牧的天賦破百那個時候,趙澤就一直在關注他。不論是逢年過節還是李牧的升遷他都有送上一份不菲的禮物,為的就是能交好於他。

但是,李牧崛起的太快了,快到趙澤都有些措手不及。

在趙澤看來,先帝給大秦延壽,當今的秦皇為大秦奠定了盛世局面,那麼到了他上台,自然會順著時勢將大秦帶入巔峰,不說橫掃十二國吧,至少也能讓大秦呈現出新的一面。

那麼李牧對他就非常重要了,其重要程度甚至超過滿堂文武——若無李牧,大秦哪兒來的幾個學院?哪兒來的開疆擴土?甚至報社這種掌控輿論的東西都是前人玩不出來的花樣。

可這些事情,李牧還不到十九歲就折騰出來了,那麼未來他能達到一個怎樣的高度?又能鼓搗出來多少前所未見的東西?

竇寧瞧著一臉不甘心的趙澤,忍了又忍,卻依然把話說了出來:「殿下,不管李牧是不是真心實意的和齊國勾結,此時他的事情你不能牽扯過深了。我知殿下愛才,但是如今又有誰能阻止事態繼續蔓延?事不可為啊!」

見趙澤更加沮喪,竇寧又勸道:「殿下,李牧沒那麼好收拾。朝中文官且不說,武將方面還真沒人能製得住李牧。如今的大秦,又有幾個正兒八經領兵上陣打過仗的人?韋風算一個,暴寧算一個,可你覺得他們會是李牧的對手么?另外,倘若李牧真的背靠著齊國,那麼……說不準李牧將在此立國也未可知。」

趙澤茫然看著竇寧,張了張嘴卻什麼都沒說出來。

竇寧接著道:「如今殿下尚未掌權,於李牧這裡真的不好在做什麼了。殿下若是有心,那麼回京後盡量籠絡李牧在京留下的那些人,他們未必就不能給殿下一些驚喜。另外,李牧的根在京都,即便他自己立國,他的父母,兄弟都在京中。我觀李牧算得上是個重情重義的人,到時候,殿下未必就不能讓他回歸大秦……」

雖然竇寧沒有說的太清楚,但趙澤聽明白了:雖然李牧是以一隅戰全國,但大秦未必就有人能將他收拾掉。只要將事情拖下去,那麼未來自己上位後還有機會將李牧拉回來——竇寧說得對,李牧算個重情義的人,至少他不可能連自己的父母都不認。

更何況,當初李牧護著趙乾和趙高做對一事,趙澤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在回想李牧和李素、李固以及李曦的感情,趙澤就更加釋然了——當初李泰甚至要將國公之位傳給李牧,但李素和李固居然一點異議都沒有,這種事情簡直是前所未見兄友弟恭的典範。

此外,李牧的一眾弟子也在京都,籠絡他們,到時讓他們去招撫李牧的話,李牧總不至於一點都聽不進去吧?

想明白這些後趙澤壓下了心中的鬱悶和不快:「先生說的是,此事是我太過於急功近利了。」

竇寧暗中鬆了口氣:「殿下明白就好。」

趙澤長嘆一聲:「一步錯,步步錯,若是當時……罷了!先生,吩咐下去吧,我們該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