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拂袖而去

第十五卷 敢叫日月換新天

京都。

「啟稟陛下,近日來,京中多有風傳秦王李牧與齊國勾結,啟陛下明察。」

早朝剛剛開局,御史台的人就丟了個猛料。

朝堂上一陣哄亂,各種交頭接耳,連六部尚書都有些茫然失措。

李牧是誰?

秦皇的親外甥,越國公李泰的三兒子,大秦武將的臉面,文官的夢魘,大秦第一個外姓氏王,大秦黑科技的代表,以及大秦文壇的遮羞布——別忘了李牧抄的詩在這世界掀起了不少風波。畢竟楚國、魏國等國曾經管秦人叫秦蠻子來著。可自打李牧橫空出世後,楚魏兩國文壇一片哀嚎……

就是這樣一個四處開花的人,年初京中還廣為傳頌的大秦守護者,勾結齊國?

別忘了,李牧第一戰打的就是衛國戰爭,而且是從叛國的陳如江手裡活活翻盤的!

楊老將軍劍眉一掀,立刻站出來怒喝道:「慎言!你可知你說的是什麼嗎?」

楊開吾知道這種事情對李牧造不成任何威脅,但他的人設促使他必須出來說這話——雖然李牧理論上是他的頂頭上司,但實際上在軍方李牧屬於小字輩,他不庇護的話有些說不過去。

至於李泰么……

李泰還真不能在這種時候說話,這種事情容易把他卷進去。

舉報的那人名叫左茂,是去歲剛剛進入御史台的年輕御史。這人見楊開吾站了出來後便不急不忙道:「老將軍,御史有風聞奏事之責,下官若是查而不舉,豈不是有負皇恩?」

這話說得非常之輕飄飄,但朝中的老狐狸們盡數皺了皺眉頭。

沒錯,御史確實有風聞奏事的責任,但也得看風聞的是什麼事兒。若是風聞某官員行為不端,或者舉報官員以權謀私什麼的,這些都不是什麼大問題,畢竟御史的存在就是為了清吏治。

可李牧的事情能是同一個性質和級別嗎?

能立足朝堂的人都不傻,而且爬的越高的人想得越多,京中最近風傳的事情是他們都沒聽說么?

不,朝中這些聽聞舉報就一臉震撼的戲精們幾乎都知道這事兒。

但是他們為什麼沒有說出來?很簡單,這事兒摻合不得。

在李牧大婚後,從朝中的情況看秦皇確確實實是收了李牧的權,並且『迫於無奈』將李牧『驅逐出京』,而後不但在鳳池部署了兩營的未央軍,還改了趙乾的封地,怎麼看這都是在防備李牧在雲塘的動作。

而李牧呢?李牧在京中雖然沒有接觸任何權勢部門,但他本人的存在就凌駕於朝堂上,甚至毆打御史的事情都沒能把他怎麼樣,他就甘心去邊境做個土皇帝?

在這些人的價值觀里,權力這個東西是能上癮的,一朝嘗到了滋味,還真能急流勇退不成?另外,一個是京都,一個是邊陲小城,這有可比性么?

所以,李牧喪喪的出京了,在許多人看來這無異於流放。

表面上看起來,秦皇根本沒想著要將李牧怎樣,可實際上呢?

帝心難測啊,誰知道最近忽然傳出的謠言是不是秦皇派人散播的呢?萬一這事兒是秦皇想要對李牧動手的前兆呢?

即便不是秦皇,那……若是有人想要挑起戰爭呢?畢竟從雲塘傳回來的消息看,李牧根本沒有什麼大的軍事動作,反倒是一門心思發展內政——當然,這未必就不是他的障眼法,但事情尚未明朗之前誰都不好把這個蓋子揭開。

可偏偏這個左茂就揭了。

那麼,這左茂到底是誰的人?是陛下安排他揭蓋子好對李牧動手?或者是旁的什麼人——比如越來越難過的世家想要挑起兩方戰爭從中牟利?又或者這傢伙單純的就是個二愣子?

嗯,二愣子的可能性非常大,畢竟今天這一出太突然了,這傢伙根本沒按基本法出牌。

一群人偷眼看著秦皇,想從他臉上看出點端倪,可秦皇卻不悲不喜,面沉如水——也就是板著個撲克臉,根本莫得感情。

楊老將軍被左茂懟了一句後就沒詞了——他的那句話暗示的很清楚,大體上就是想讓這事兒先沉下來再做計較,可左茂懟的也很明白,甚至把鍋丟給了秦皇:查而不舉就是有負聖恩,所以舉了之後秦皇若是沒個說法,那以後這事兒出了問題也別和御史們掰扯。

而此時的秦皇卻是一肚子的火沒處發。

京中的傳聞他還能不知道?莫說影草,就是縛神衛也能查到點端倪,他而且還知道這話是先從京都周邊的一些城市傳起來的,據稱是商隊從雲塘帶回來的消息。

但秦皇卻沒法兒在這個時候做什麼,甚至連點評都沒法點評——但凡開口,許多事情就會被引申到不可控的狀況中。

說沒有這事兒?可京中已經傳開了,大家都不是聾子。這事兒越描越黑下,很可能在李牧的計畫沒完成前一些小人會跳出來搞事,自己這邊稍有動作李牧那邊可能就會露出破綻。

說有這事兒?這更扯,承認了齊國和李牧勾結一事,下一步就是對李牧動兵,便是不動也得動,不然如何堵上悠悠眾口?

哦,堵上的辦法是有,公開李牧的身份就行,可現在是公開的時候么?

替李牧分辨?

可現在好好的飆著戲呢,世家已經被騙的找不著北了,這一分辨……

等會兒,貌似還真能按照這個思路來?

心思急轉下,秦皇長身而起,怒喝道:「荒唐!秦王乃是朕的親外甥,是我大秦的攝政王!你說他和齊國勾結?且問他勾結齊國有何目的?」

這話說的就有些高端了。

淺層的意思是:李牧都已經是攝政王了,再往上就只有皇帝,齊國人給他開了什麼價才能讓他叛國?

深層的意思是:李牧是大秦的攝政王,你說他勾結齊國人,那就是說他要造反了?

這話,沒人敢接。

道理很簡單,你可以說風聞李牧和齊國勾結——畢竟雲塘和齊國有貿易往來,這事兒是不可避免的。所以勾結一事還有可能是以訛傳訛或者有心人造謠。

可說人家造反,這就不是風聞奏事了,而是彈劾。

旁的小事兒到罷了,朝中的官員誰沒挨過幾次彈劾?可彈劾人家造反,這事兒要講求證據,否則……

構陷是要反坐的。

左茂連忙請罪,而秦皇……

秦皇直接拂袖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