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越來越內疚

第十五卷 敢叫日月換新天

去涼州這事兒是李牧和安陽公商定後做出的打算。

涼州比較大——整個東山山脈才佔據涼州的一小部分,而齊皇戰敗撤出的時候從南山集附近往山外走三四天都沒跑出去,可想而知涼州能不大么?

地廣人稀的涼州僅有靠近地下城的府城稍稍繁華一些,其他地方要麼是一些貧瘠的縣城,要麼便是深山老林外加幾個『不知有漢,無論魏晉』一般的村落——也就是說,若非這個地下城,這涼州對於齊國還真沒什麼價值。

從理論上講,土地差不多的需要開發,經濟又不發達,也沒什麼像樣兒的特產品,這種地方稍稍有能耐的人都會往內地遷移——這就好比李牧前世世紀初的某些鄉村,稍稍有錢的都去縣城了,誰沒事兒會混在鄉里?

所以么,若非東山和曾經的雲塘具有重要的軍事意義,估摸著齊國根本不會對涼州上心——就好比大秦的某幾個窮鄉僻壤般的州縣,簡直是姥姥不親舅舅不愛……

因此,李牧也並非就真如他說的想要拿下整個涼州——這一來是他手上根本沒有那麼多人,莫說是為了雲塘的穩定發展吧,單單為涼州各城設置城門衛什麼的都玄乎;其次……

嗯,其次還是人的問題,他自己手上都缺人,巴不得把涼州百姓都遷往雲塘呢。

普通來說,大秦對於新擴張國土上的百姓絕不會太客氣,一如曾經拿下雲州後,秦人將趙人視作奴僕甚至是牲畜,以至於民亂四起——當然,這其中倒是有趙國朝堂作妖的一份功勞。但從根本上還是秦人那優越的民族自豪感的鍋。

不得不說,這事兒最後讓大秦付出了不少代價,可朝中對此根本沒有什麼反思。甚至在李牧拿下雲塘後還有人提議將雲塘城的百姓屠殺並拆毀城牆,以確保大秦未來攻打涼州的路線……

而今雲塘的城牆倒是拆了,可雲塘百姓活得頗為滋潤,不得不說這也算是個奇蹟。

所以,若是按照大秦一貫的處理方式,涼州納入大秦版圖後,下一步必定是遷民以同化齊人。接著會派來一個大都督——朝中未成年的幾個親王大體上不會這麼早就放出來。所以在這之前涼州乃至泉州和茂州都會歸於大都督轄下。接著……會上演雲州的故事。

這事兒發生的可能性在九成以上,因為現如今李牧和秦皇演的是對立關係,朝中自然不會放棄這個機會讓他這土皇帝的封地變成食邑,估摸著稍稍心黑一點的還會建議從雲塘遷民前往涼州——世家一定會這麼做的,畢竟此舉相當於挖李牧的根基,他若是想反抗的話,必然要起兵造反,哪怕是表面上起兵造反也得做出個樣子,不然絕對會被看出破綻。

所以基於以上的理由,李牧不會那麼早就拿下涼州的土地,他還是想按照曾經的想法來做:驅逐齊國地方官,將大批百姓遷移到雲塘。

有了之前那個殺官造反全縣遷移的事件墊底,李牧做這事兒可謂是非常之有信心,而且隨後么……

便是不要這些土地又能怎樣?面對沒人的國土,齊國人即便反悔想收回這些土地只怕也有心無力——遷民過來?這不是給李牧送人么!

至於遷居來的齊國百姓會不會造反……

呵呵。

不得不說,這世界和李牧前世的古代一樣,多數人是為了溫飽活著,或者說能混個溫飽都已經超過百分之八十的人了——李牧前世古代直到康熙時才搞出了攤丁入畝。而在這之前都是人頭稅,這就是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的由來。

齊國的徭役和苛捐雜稅簡直讓人望而生畏,可李牧的雲塘即便沒有經過稅制改革也僅僅是十稅一的標準,這些百姓吃飽撐的會反?

更何況商業的逐漸興起和發達使得雲塘逐漸有當世最繁華城市的影子,眼下立刻要開辦的各種工廠都會興起並且都會大量用人,人力的價格一漲再漲,誰還不興讓人混個中產了?

所以如李牧所想,這一路前往涼州府城路過的幾個縣城可謂是讓人大開眼界:看見李牧的旗號後,有百姓鎮壓城門衛開城投降的,有城門衛綁了縣令出城十里迎接的,有剁了所有官員拆毀縣衙的,最出彩的是臨近府城的時候,一個奇葩縣令跪在官道上迎接李牧,請李牧將大秦龍旗掛在城頭……

莫說跟著李牧的雲塘折衝衛三觀碎了一地,便是一眾跟來的小媳婦都嘴角抽搐——齊國人的節操呢?

「這……為何他們……」譚靜雅已經是第三次問李牧了:「為何他們都不反抗一下?」

前幾次李牧直接翻個白眼表示無語,見她實在不開竅李牧才嘆息道:「這些百姓,所求不過一瓢飲,一簞食,而齊國連這都不能滿足,你讓他們如何為齊國反抗?」

看了看跪在道旁衣不遮體的百姓,李牧接著嘆息:「你且看看,他們和大秦百姓有何區別?」

譚靜雅瞧了半晌,默然道:「好像……很貧窮?」

李牧點頭道:「大秦雖有諸多的問題,可齊國問題更多!譬如交州,哪怕再怎麼饑荒的年份,交州刺史府都會調集其他州縣的糧草和過冬物資過來,起碼能讓百姓們活下去。可齊國呢?還有,你記得我們曾經站在雲塘城牆上唱歌,嘲諷的是什麼嗎?」

譚靜雅恍然道:「兵役制度?」

李牧不屑道:「齊國的軍戶制……哼,齊國連年打仗,可軍戶哪有那麼多?後來不得不加派徵兵,可結果呢?你且看看這些百姓,有幾個成年男丁?」

曾經李牧以為大秦某些地方已經足夠貧窮了,可到了齊國後李牧才:卧槽還有更窮的?

眼瞅著那些百姓見自己來還顫巍巍的捧著雞蛋拎著下蛋的老母雞以及一些野味來犒軍,李牧的心情就越來越糟糕——生於紅旗下,長於新天朝,即便他來這世界好幾年了。但還是沒學會這年頭貴族不把貧農當人看的習慣。

再次嘆息了一聲,李牧揚聲道:「傳令!所有人不得騷擾百姓,也不得收百姓一針一線!招宣傳部的人來,給百姓們講解搬遷雲塘的注意事項,另外……告訴齊國商人,想從我雲塘拿貨的人,速速來此幫助百姓搬遷!著石匠班組織人手加快安置房建設!」

頂著一眾小媳婦們奇異的眼光,李牧道:「經過去年的東山之役以及今年涼州的歉收後。若是不管,只怕今年冬天這裡的人至少得死三成,哎!」

說話的李牧渾然沒注意到,死纏爛打非要跟來的應可兒瞧著他的眼神越來越內疚……